马丁机与中国空军的渊源，远征日本的主力机型，为正义义无反顾

1936年底,国民党政府参谋本部奉命拟订《民国廿六年度国防作战计划),1937年1月完成“甲案”与“乙案”两份稿本,3月修订完毕,经参谋总长程潜等审定后送往庐山,由陈诚转送蒋介石审阅。“甲案”要求空军“准备全部重型轰炸机袭击敌之佐世保、横须贺及其空军根据地,并破坏东京、大阪各大城市”。

“乙案”要求空军“准备全部重型轰炸机袭击敌之资源地、海空军根据地如东京、大阪、横须贺及佐世保军港,并辽宁兵工厂、台湾,以获得我空军行动之自由”。但无论“甲案”还是“乙案”,要想实现作战目标,中国空军首先都要有能够飞抵日本本土的远程轰炸机。

第30中队事故频发

1936年3月,南京发起为蒋介石50岁生日“献机祝寿”运动(图1),最终共募得捐款约650万元,航空委员会主任委员周至柔建议,“拟在这批捐款中,提出287万5千元,作为本会与资源委员会合办之飞机发动机制造厂之配合款外余款拟购马丁式轰炸机及其他类型战机”。

马丁式轰炸机,是美国马丁飞机公司的新式产品,在1929年美国陆航队征求新一代轰炸机时脱颖而出。该机为全金属张臂式双发轰炸机,座舱和枪塔采用全封闭,各项技术比较领先。1932年3月,定型号为XB-907A。193年1月,美国陆航队订购48架XB-907A,军用型号更名为B-10。1936年春夏,马丁式轰炸机获准外销,代号139W。

马丁飞机公司最早接到中国的订单来自广东地方政府,数量不过区区3架,未及交货,陈济棠通电下野,改为南京国民政府接手。航空委员会订购的数目为6架,每架40万法币,马丁飞机公司为了区别去向,在代号后面加上“C”,以示出口中国。

马丁139轰炸机

1937年2月,首批6架马丁139WC轰炸机的散件运抵上海,在虹桥机场装配后由新组建的第30中队接收。第30中队中队长石友信、副中队长李忠依队员以中央航校第3、第4期为主,亦称“马丁中队”。马丁飞机公司当时派遣亨利·罗素来华教练,这名“洋员”工作十分认真,上至中队长下至队员,他都要带飞两次。

或许是合同方面沟通不到位,没等全队完成训练,亨利,罗素即因合约期满离华回国,他在告别会上坦率指出,“石友信与佟彦博表现 最佳,具备带飞教官的能力”,“分队长方长裕的飞行技术是全队最差的”。

航空委员会非常珍视马丁机,基于指挥上的便利,不久将其归入第8大队战斗序列,不过因为历史渊源不同,第30中队与第8大队原来的第10、第19中队甚少亲密往来 实质上犹如独立中队。

全面抗战爆发,第8大队移驻南昌、吉安,3002号马丁机在一次训练中落地失事损毁。8月14日,第30中队奉命参加淞沪会战(图2),3006号马丁机飞至 江西临川上空失事坠毁,剩下的4架马丁机当晚抵达南京大校场机场,加油挂 弹后首次出击上海日军成功。

B-10轰炸机

16日,第30中队移防汉口,原计划第二天再飞上 海,轰炸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旋即改变任务轰炸日舰,惜未寻获目标。 25日,第8大队大队长谢莽亲自带队,率领3架亨克尔机、2架马丁机,由第3 大队第17中队的7架波音281驱逐机护航,出击吴淞口外海日本军舰及登陆部队。

此次任务,马丁机平安返航,2架亨克尔机被日机击落,蒋介石迁怒谢莽、石友信,将二人降级去职,改以李怀民、黄正裕接任大队长和中队长。10月初,3001号马丁机训练失事损坏,第30中队几乎名存实亡。13日,第8大队奉令轰炸上海日军机场及军事设施,3架亨克尔机、3架马丁机从汉口转场南京,傍晚遇上日机空袭,只好升空避敌,直到天黑后方才陆续降落。

这时,大家都认为出击计划多半改期,但上级严令夜袭,推毁堆积在上海汇山码头的日军物资。午夜时分,佟彦博的3005号马丁机临时故障,无法起飞,改由3003、3004号机执行任务,结果酿成两机先后撞山的大悲剧。

李懋寅时为第30中队少尉飞行员,他晚年回忆说:“起飞后不出五分钟,紫金山下黑沉沉的地面,突然闪出一阵强光,紧接着是惊天动地的巨响。总站长石邦藩赶紧跑上小楼瞭望,脸上立即浮现难以形容的悲凄之色。长叹一声,太坏啦!两架马丁机,都碰地出事啦。”

石邦藩等人急赴失事现场,只见火光冲天,满地残骸,黄正裕、方长裕等7位机组成员殉职,唯有300号机通信员曹春芹跳伞生还。22日,3005号马丁机轰炸宝山西北日军临时机场,左发动机被地面炮火击中,驾驶员试图依靠右发动机飞返南京,不幸在孝陵卫附近失速坠毁。至此,6架马丁机全部报销。

B-10轰炸机

马丁机担重任

抗战军兴,马丁机虽是中国空军最好的重型轰炸机,但航空委员会深知第30中队缺乏训练,从未考虑将远征日本的重任交付该中队实施。衡量各方面性能,只有意制萨伏亚轰炸机或可一试身手(第10、第19中队,装备意制萨伏亚SM72轰炸机、道格拉斯0.2MC轰炸机、德制亨克尔He-111A0轰炸机及德制福克·符夫W-44轰炸机),第10中队还为此专门训练过海上飞行和无导航条件下的盲目飞行。

实际上,萨伏亚的性能当时已十分落后,淞沪会战期间一直担任运输作业,等于退居二线。蒋介石对空军轰炸日本本土的计划十分关注,《中苏互不侵犯条约》签订的前一日,他就密电驻苏大使蒋廷黻,请其介绍航空委员会参谋处长沈德燮与苏联政府洽商飞机交涉,“现最急需驱逐机200架、重轰炸机双发动机100架”。

10月中下旬,6架苏制TB-3轰炸机飞抵兰州,不久转赴南昌进行临战训练,没想到早已被日军盯上,后来在一次空袭中损失惨重,只好返回兰州避战。

1938年初,远征日本的计划再次提上日程,能担负这一任务的飞机唯有马丁139WC轰炸机了。第二批3架马丁机是在1937年8月运抵国门的,年底组装完成,拨交新成立的“外员队”(后改为国际第14队)接收。

“外员队”共有11名来自美、英、法、荷等国的飞行员和机械员,属于雇佣性质,管理松散放任自流。航委会原本希望“外员队”远征日本,怎奈这群外籍队员以“任务有去无回的可能性很大”为由,索要超乎想象的天价报酬,甚至嘲笑中国空军缺乏勇气。

徐焕昇和傅彦博

航委会决定收回飞机,由中方空勤人员执行这一任务。此时,编在委员长侍从室的专机飞行员徐焕昇上尉,报国心切,主动提出由他负责重新组建远征轰炸队的具体事宜。航委会觉得可行,任命徐焕昇为第14中队中队长,伺机收回马丁机。

3月16日,武汉王家墩机场(图3)响起一阵阵凄厉的警报声,按照预计划,“外员队”驾驶马丁机飞往四川躲避,徐焕昇乘机混上其中一架的座,降落成都风凰山机场。外籍人员离开飞机后,事先安排好的地勤人员赶紧抽干了马丁机的剩余油料派出卫兵站岗,不 许任何人靠近。

第二天,外员艾力生、吉本等人大为光火,徐焕昇说:“我是奉令接管,你们听令行动吧。”吉本拔枪相向,朝着徐焕昇脚前打了两枪,很快被卫兵劝阻制止。徐焕昇当日给“外员队”写下一封信:“你们将搭乘欧亚航空公司的飞机,于两天后顺利返回汉口,那里还有别的任务等着你们,而马丁轰炸机则由本人负责接管;这个命令已由汉口的航委会下达,原本今天下午我正准备到你们的住处告知此一命令,但你们却以粗暴的态度对待我,甚至想要揍我!因此我无法向你们言明此事。”“外员队“无奈回到汉口,航委会立即解散了这支纪律涣散的国际雇佣队伍。

经过一个多月的秘密训练,最后敲定1403号机组(正驾驶徐焕昇、副驾驶苏光华、领航员刘荣光、通信员吴积冲)(图4)和1404号机组(正驾驶佟彦博、副驾驶蒋绍禹、领航员雷天眷、通信员陈光斗)执行远征任务。

考虑到返航途中很有可能遭到敌机追击,未必能在沿海机场加油,加上两架飞机投掷炸弹难以获得震慑效果,航委会修改原定计划,决定投掷传单,宣扬我国抗战意志,唤起日本民众觉醒。为了增加航程和有利于海上长途飞行,第14中队对马丁机进行了一些技术改装,比如将炸弹舱改成油箱,加装短波通报机和无线电定向仪。

B-10轰炸机

跨海东征

1938年5月,徐州战况危急,蒋介石在8日的日记中写道:“空军飞倭示威之宣传,须早实施,使倭人民知所警惕。盖倭人夜郎自大,自以为三岛神洲,断不被侵入,此等迷梦,吾必促之觉醒也。”12日,蒋介石飞赴郑州召开军事会议,行前特别召见徐焕昇等人,勉励他们“牺牲报国勿多顾虑”。

航空委员会主任钱大钓也说:“远途与近距离之工作,并无差别,不过一则须涉外洋,距离略远而已故驾驶等等,均须不慌不忙,沉着做事去,至成功故所希望,成仁亦报国,国家及委座决不会有对不起各位之处。

19日15时23分,1403号、1404号马丁机装备各种宣传传单后,从汉口王家墩机场秘密起飞,先向南直飞避开长江沿岸日军的耳目,17时55分,顺利飞抵宁波栎社机场。当晚的天气算不上好,月光黯淡,云层又高。

23时20分,徐焕昇、佟彦博等机组人员整装待发,他们八个人一齐排成行列,遥对西方发出庄严宣誓:“为吾中华,抗日救国,飞渡重洋,远征三岛。以吾神鹰,警告日寇,唤醒人民,制止战争。“23时48分,两架马丁机呼啸着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5月20日凌晨1时至2时,徐焕昇几次发回电讯:“云太高不见月光,完全用盲目飞行”;“现在成队飞行,一切平安”;“一切仍平安,飞在云上面”。据何邦立先生编著的《笕桥精神》一书说法,马丁机编队经过浙江定海上空时,日本海军舰艇曾听闻机声以探照灯照射,但因我机飞行高度在云层之上,无从发现行踪。

归航的徐焕昇

2时40分,机队发现日本海岸,发回专电“已达日本上空,准备掷传单片刻功夫,马丁机飞临长崎上空,飞行高度降至3500米时,通信员昊积冲、陈光斗分别撒下第一批传单。3时25分,两机抵达福冈上空,佟彦博报告长机“目标到达!”徐焕昇下令:“投弹!”只见传单像雪片一般撒落,上面印着《中华民国全国民众告日本国民书》《中华民国总工会告日本工人书》《中华民国农民协会告日本农民书》等。

也有警告日本军阀的内容:“尔国侵略中国,罪恶深重尔再不驯,则百万传单一变而为万吨炸药矣,尔其戒之。”日本有史以来第一次遭到外国飞机的袭击,竟然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通信员及时向国内发回电报:“空中没有阻拦,无数探照灯柱直插云霄高射炮火密集,我机安全飞离。”4时许,马丁机编队脱离日本领土,返回途中因为云层太密,彼此失去联络。8时40分,1404号机先行降落江西玉山机场地勤人员担心日本飞机随时空袭,急忙进行加油作业。

9时24分,第1403号机成功落地南昌青云谱机场,根据航委会指示,所有远征队员前往武汉会合11时30分,两架马丁机徐徐降落王家墩机场,徐焕昇等人爬出机舱,机场上鼓号齐鸣,掌声雷动,各国记者争相摄影。行政院院长孔祥熙、军政部部长何应钦、航委会主任钱大钧等政府要员,均在现场欢迎远征勇士凯旋(图5),钱大钧的女儿钱燕芸为飞行员叔叔送上鲜花,情绪非常热烈。

中国空军“轰炸”日本本土极大地鼓舞了全国人民的士气。《中央日报》社论指出,“我空军将士,不摧残非战斗员的精神,与敌阀在我国各地残杀妇孺轰炸平民的卑劣兽行,比较起来,分外发挥出我们仁爱和平的民族美德”。

几天后,周恩来、陈绍禹、吴玉章、罗炳辉等人,代表中共中央和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向空军送上一面锦旗,上书“气吞三岛威震九州”。周恩来发表讲话称赞:“我国的空军,确实是一个新的神鹰队伍。正因为他们历史短而没有坏的传统,所以民族识特别浓厚,而能建树了如此多的伟大战绩,这更增加了我们的敬意。”

文章摘自《世界军事》《美制马丁机与中国空军远征日本》（文：冯杰 与 编辑：李雷），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