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从我的舰队中逃走？”——详解中世纪的“海盗盛世”

尽管历史学家们认为公元800年至1100年的维京时代比较短暂，但维京文化确实对他们在欧洲和斯堪的纳维亚遇到的每一个民族，在艺术、技术和贸易等领域都产生了非常持久的影响。虽然最初维京人可能是通过对大不列颠、爱尔兰、加洛林帝国以及拜占庭帝国的一系列战争而闻名的，但真正让维京人烙印在各民族心中的，还是他们的商业头脑、技术、艺术，甚至是宗教信仰。

维京的宗教以“胜利之父”奥丁神为中心，他们强大的软实力甚至一度瓦解了许多文明的信条——早期维京人的存在就极大地削弱了英国和俄罗斯的宗教信仰，也或多或少地导致了爱尔兰凯尔特基督教的终结。尽管他们最终在11世纪皈依了基督教，但从960年哈罗德二世开始，他们的信仰就以融合本民族传统为基础，并将其推广到了全世界，其中“圣诞树”的习俗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此外，维京人对海洋技术的探索也让他们能够建立一个广泛的贸易网络，最终覆盖整个现代欧洲、俄罗斯、中东以及印度北部——他们是第一批沿着伏尔加河和第聂伯河开拓贸易路线的人；他们开辟了通往君士坦丁堡和拜占庭帝国的路线；他们也是第一批到达远东的人。远航还让他们发现了费罗人，以及874年的冰岛，982年的格陵兰，1000年的文兰（现代纽芬兰）和1194年最北端的斯皮茨伯格。

而且，维京人还是金属加工、武器锻造和装饰的大师。他们创造了当时最优秀的剑、矛、标枪、战斧、盾牌以及弓箭。而他们的工艺也扩展到了服装、皮革制品、珠宝和雕刻艺术上，他们制作的工艺品也是当时最精美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维京时代是维京海盗对外文化输出的主要时期，在这个阶段，吟游诗人口口相传的几乎全部是维京英雄的传奇故事——《罗兰史诗》如此，亚瑟王的传奇故事也如此。时至今日，在苏格兰和英格兰北部的方言中，北欧人的痕迹仍然很明显，而维京人的概念在丹麦人的意识中依然还占有很强的地位。

With sword and shot I'll take my island back.他们带走了我的船，我要带走他们的命。——《英雄联盟》，海洋之灾普朗克

相信绝大多数朋友对海盗的认识，都源于《英雄联盟》以及《加勒比海盗》这两个超级文化IP。

然而，不论是游戏中的海盗角色“普朗克”还是电影里的英雄船长“杰克”，他们所刻画的海盗精神以及文化都让人印象深刻——似乎“海盗”这种亦正亦邪的职业充满了异域魅力。

尽管中世纪的海盗与维京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各民族的海盗其实也有其不同的特点。今天我们就通过中世纪的一些传奇海盗元素，去探究一个真实的“海盗盛世”。

维京人和海盗的渊源

提到海盗，我们就不得不追忆起那些曾在欧洲各大海岸肆虐的维京人。

记得在很久之前的一篇名为《如果拜占庭人当初给了北欧卫队“斧头帮”封地，那它还会灭亡吗？》文章中，我就已经简单阐述过维京人与海盗之间的关系了。

北欧海盗从8世纪末到11世纪末，依靠其不断地抢劫和贸易，势力范围几乎覆盖了欧洲全境：北至冰岛、格陵兰；西至法国，不列颠群岛；东至西西里岛，“基辅罗斯国”（今俄罗斯），南至地中海，北非——维京海盗们真正把游戏角色“奥拉夫”的台词做到了极致——“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然而，为啥维京人要如此仇视欧洲大陆人呢？他们劫掠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其实，关于北欧海盗扩张的动机在历史上曾是一个备受争议的话题，学者们主要总结了3种最靠谱的解释。

首先学术界普遍认为，由于查理大帝日益膨胀的野心，导致他想对“所有的异教徒都采取暴力和血腥的镇压手段”。所以，那些曾被归于异教徒和蛮人的维京人，开始不甘于忍受法兰克人的欺负，最终拿起武器做起了“人人畏惧”的海上强盗。

历史学家 Rudolf Simek也支持了上述的观点，他认为““如果早期维京人的活动发生在查理大帝统治时期，那就不是巧合了”，“基督教渗透到斯堪地纳维亚半岛导致了严重的冲突，使挪威分裂了近一个世纪。”

然后，也有研究人员认为，最初维京人肆虐欧洲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族群内部“比例失调”导致的——这个概念是在11世纪由历史学家圣·昆汀杜多（ Dudo of Saint-Quentin）所提出——他认为那些有钱有势的维京人往往有许多妻子和小妾，所以这种“一夫多妻”的关系可能导致维京男性缺少可选择的女人。

所以，普通维京人才甘愿冒着被巨浪吞噬的风险，远下西欧来寻找权力、财富以及女人。

历史文献《 Annals of Ulster 》上就曾记载过，公元821年维京人曾掠夺了一个爱尔兰村庄，并“掳走了大量妇女”。

不过，我还是更倾向于第三种关于“海盗”动机的解释，即维京人利用了周围地区的弱势时刻——当时英格兰正饱受内部分裂之苦，鉴于其许多城镇都靠近大海或可通航的河流，英格兰相对更容易成为北欧海盗的猎物。

而且当时西欧缺乏有组织的海上武装力量，这使得维京长船可以自由航行，并在机会允许的情况下进行抢劫或交易。

维京海盗盛世

在我的文章《深度丨由英国古老民歌《斯卡布罗集市》对中世纪民俗文化的思考》中，也曾明确对维京人创造的“海盗盛世”进行过剖析：

西欧海盗盛世

后来，随着维京人时代的结束，欧洲又涌现出了一批专为帝国服务的私人海上武装，偶尔也干干“打家劫舍”的事，他们就是中世纪中后期的“西欧海盗”。

中世纪的皇家海军相当薄弱，各帝国的皇帝在海军建设上也没花什么心思，所以当时的海上力量很分散，这为那些装备精良的私人战船提供了发展空间和机遇。

而且当时官方对海盗的态度也十分暧昧，有些君主希望利用海盗犯罪来削减敌国的力量。所以，其实在维京时代过后，西欧海盗才真正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盛世”。

当然，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人物标签，而西欧海盗们也不例外。他们的领袖标签就是“黑和尚”尤斯塔斯（“ Eustace the Monk”）。（漫画《海贼王》里的人物，尤斯塔斯·基德，就是取材于这个海盗头目）

尤斯塔斯的出身和早年生活没有确切记录，只有一份1233年的文件记载，他曾是布洛涅贵族的小儿子，所以也算是贵族子嗣。

后来，尤斯塔斯曾短暂地加入过本笃会，并曾被指控过使用“巫术”。公元1203年左右，由于与布洛涅贵族发生了矛盾，青年尤斯塔斯从家族叛逃，一路颠簸到了泽西岛。随后他便在岛屿上遭遇了一伙海盗。

别无选择的尤斯塔斯只能加入了这伙匪徒，并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一跃成为了海盗的首领。后来，他们曾一起攻击过往返于英国和法国商船。

两年后，英格兰国王约翰联系到了这位在大海上无可匹敌的海盗王，希望他能帮助自己入侵法国。

所以，在“黑和尚”尤斯塔斯的帮助下，从1205年到1212年，加莱到布列斯特，约翰成功突袭过多个法国船只和城镇。

但在1212年底，尤斯塔斯却改变了自己的立场——他决定也把英国人列为自己抢劫的对象。

尽管早在1205年后，尤斯塔斯就已经袭扰过英国当地的村落，但是国王约翰对这种行为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还需要海盗王的帮助。

但是，当尤斯塔斯真正将矛头对准自己时，约翰国王还是果断地出手了——他率领皇家海军快速地侵入了尤斯塔斯位于海峡群岛中的老巢，导致后者被迫逃往法国。

随后，体会到皇家威力的尤斯塔斯开始沉淀下来，并想方设法地壮大自己的力量——他先是选择效忠菲利普二世，随后便重新组建了海盗团队，并在同年再次入侵英格兰的福克斯通，洗劫了泽西岛。

然而，在体会胜利的某个时刻，尤斯塔斯逐渐开始意识到，似乎提供保护比单纯的劫掠更有利可图。于是他成立了一个十分强大的“海上保护组织”，其原则也很简单：老实交保护费的商船予以放行，不想交钱的商船直接抢了。

所以，在13世纪，海盗头子尤斯塔斯的威名可谓是响彻欧洲，在他的带领下，海盗事业如日中天。

后来，公元1215年，英格兰爆发内战。尤斯塔斯开始为叛军提供武器和粮草，1216年，约翰国王和他的儿子相继去世，亨利三世顺利登上王位。

这位新国王对海盗行径可谓是“恨得牙痒”，他于1217年组建了一支专门剿匪的皇家舰队，直指尤斯塔斯的老巢。

终于，在英国弓箭手密集的箭雨中，尤斯塔斯的海盗部队几乎全部阵亡。幸存的尤斯塔斯被人拖到海军上将休·德·亚堤面前。当时史书上只记载了一个画面，即上将只给了海盗王一个简单选择：死在船头还是船尾。

一代大海枭雄，最终还是沦为了权力斗争的棋子，命也悲也！不过，尤斯塔斯开创的西欧海盗盛世却远未结束。

尽管在13世纪，已经出现了以英国为首的反海盗商业同盟会，也有多达几十个港口加入了这个组织，但是海盗作为政治集团妄想利用的重要武装力量，却从没有被真正剿灭过。

例如，在百年战争(大约1337年到1453年)期间，梅克伦堡公爵就雇佣了大量德国水手，他们后来被称为“食物兄弟“。

但实际上，他们就是海盗，由于没有官方派发的工资，他们只能靠抢劫船只生存——当时的这伙强盗一旦登上商船，就会杀死任何敢于反抗的人。他们把投降的人放在木桶里，并钉上盖子，再在上边挖出一个只能露出脑袋的洞——这些可怜的船员只能等待陆地上的赎金，不然他们会一直被困在这些位于货仓的桶里。

此外，同时期哥特兰的海盗也十分猖獗。

这伙势力通常借助位于赫尔戈兰北海中的一个岛屿行动，因为它距离德国海岸只有约45英里，且有高耸的砂岩保护，易守难攻。

他们的领导人是一个常年酗酒的可怕男人，名叫 Klaus Strtebeker。同“黑和尚”尤斯塔斯一样，Strtebeker的出身也很模糊。据信，他很可能于1360年左右出生在维斯马，其真名叫Nikolaus Storzenbecher。

这伙海盗对抢劫商船非常精通，经常能准确预测到商船出没的时间并实施精准抢劫。他们曾多次重创德国汉堡的经济，逼得当局只能派遣军队去讨伐他们。

后来，由著名军事指挥家Simon of Utrecht带领，正规军与海盗们大战了3天3夜，最终72名海盗被捕。

包括头目Strtebeker在内的这72名海盗被带往汉堡受审——尽管strtebeker曾向商业同盟会的官员受贿(据称是一条金链，其长度达1KM...好了，收起你的下巴)，但最终他和同伙还是被判处死刑。

相传，strtebeker站在刽子手旁边时，曾和其达成过协议：在他的头被砍断后，strtebeker的尸体会从他的手下身边滚落，当尸体停住后，它没有经过的人都会被赦免。据说他的尸体在停住之前只经过了11名船员，但剩下的51名船员依旧没人逃脱——他们被砍下的头颅被贴在了柱子上，并沿着河岸展示。

尽管Strtebeker最终还是难逃一死，但是他的死却印证了中世纪海盗的“盛世”。

因为在中世纪，英吉利海峡、北海和波罗的海并不是海盗出没的唯一水域，这些强盗也同样困扰着地中海、爱琴海和亚得里亚海的居民。

拜占庭帝国就曾雇佣过海盗来扩大其势力范围——从11到14世纪，帝国皇帝主要就是依靠海上流氓来作为自己的海军。（详情可参照我的文章《探秘丨拜占庭帝国最有异国情调的神秘卫队》）

一方面是彻头彻尾的非法海盗行为，另一方面是在政治当局许可下的合法化海盗活动。。。 从12世纪到16世纪，地中海得了海盗病——没有哪个地区或时期没有他们，也没有哪个海洋城市、州或人民的海员没有参与其中。——特拉弗斯

地中海历史记录中，有关海盗最早的记载是一个被称为“新海王星”的意大利骑士 Margaritone of Brindisi，他曾与西西里岛的诺曼统治者结盟，最终成为该岛的统治者。

1185年，他宣布自己为 Cephalonia and Zante （凯法利亚尼亚和扎金索斯）伯爵，并将该岛链用作私掠基地。在1194年参与那不勒斯的防御时，他被神圣罗马帝国的军队俘虏，并在德国监狱度过了余生。

此外，Giovanni de lo Cabo也是一名热那亚著名海盗，他于1278年在罗兹被捕获。后来，该岛很快吸引了其他海盗和奴隶贩子，并成为一个繁荣的避风港，直到1306年医院骑士团占领了该岛，海盗活动才有所减弱。

另一个海盗基地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的东南角，曾被称为“岩石”，这座巍峨的堡垒被海盗们誉为“坚不可摧的神殿”。

结语

以上就是文艺复兴之前，中世纪海盗的发展历程。尽管中世纪的海盗活动并没有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后那样频繁，他们所掠夺的财富也没有后者惊人；但是不可否认，从维京人开创“海盗盛世”后，海盗文化就一直深入到了欧洲各国人民的心坎里，而且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淡忘。

“谁能从我的舰队中逃走？”，似乎这在中世纪真的成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