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楼大茶壶
导读：匈奴同西汉王朝对西域控制权的反复争夺，是西汉经营西域中前期的重要主题之一。而“最为强国”“取羁属，不肯朝会匈奴”的乌孙部族，在“汉匈”两大势力争夺间扮演双方相互拉拢、亲附角色曾发挥关键作用。
匈奴与乌孙的地理关系图
而汉及乌孙间由蒙附于匈奴阴影下外交关系、至和亲、西域都护设置之初职责所系“督察乌孙、康居等诸外国动静”中将其视为辖境外土地再至其成为汉属国历程，也侧面折射出汉匈于西域激烈斗争并巩固统治成果进程。整理归纳西汉经营西域时代前期乌孙社会形态，对理解该时期西域社会进程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一．乌孙部族源流、迁徙及其地理范围
探讨汉西域经营及其与乌孙关系嬗变，需先明晰张骞“凿空”事件之前乌孙部族社会组织形态、经济、活动地域及其文化概况。籍于乌孙并无遗留关涉自身文献记载，今日关于乌孙社会面貌基本依赖汉文文献及考古资料还原。
公元前139年，张骞率百余人出使西域，开拓了丝绸之路
首先探讨汉西域经营前期乌孙部族源流、迁徙及其地理范围，据《史记·大宛列传》记载：
“……匈奴西边小国也。匈奴攻杀其父，而昆莫生弃于野……单于怪以为神，而收长之。及壮，使将兵，数有功，单于复以其父之民予昆莫，令长守于西（城）［域］昆莫收养其民……昆莫乃率其众远徙，中立，不肯朝会匈奴。”
而《汉书·张骞李广利列传》则持另外说法：
“昆莫父难兜靡本与大月氏俱在祁连、敦煌间，小国也。大月氏攻杀难兜靡，夺其地，人民亡走匈奴。子昆莫新生，傅父布就翕侯抱亡置草中……单于爱养之。及壮，以其父民众与昆莫，使将兵，数有功……昆莫既健，自请单于报父怨，遂西攻破大月氏。”
笔者按，似后说为确。如若乌孙非其先居祁连、敦煌间，则《史记·大宛列传》中张骞失侯进言武帝“厚币赂乌孙，招以益东，居浑邪之地”之事则荒诞无所凭依；且《汉书·西域列传》亦有“始张骞言乌孙本与大月氏共在敦煌间，今乌孙虽强大，可厚赂招，令东居故地”之说相呼应，未有前后纰漏，得自圆其说。余太山先生主编的《西域通史》亦采该说。
概而言之，汉及西域建立正式官方外交关系前，乌孙部族大率由天山东麓及敦煌地区迁徙至准噶尔盆地西缘及伊犁河谷区域，且逐步随汉及匈奴于西域控制权争夺拉锯趋于激烈，乌孙作为该区域较大一股势力渐趋脱离匈奴羁束，受两大势力拉拢资助，势力范围拓展至以伊犁河、七河区域为核心，东至准噶尔盆地西缘，南抵南天山，西达咸海，北接喀尔巴什湖广大地域。
乌孙与匈奴“同俗”，如今是哈萨克族的一个大部落
至于乌孙部族社会经济形态，先是乌孙羁属于匈奴，其经济形态当与从事游牧的匈奴相类似，《史记·大宛列传》记述其“行国，随畜，与匈奴同俗”；汉遣与首位乌孙和亲宗室女细君公主诗亦言“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二者相互印证，突显游牧于乌孙整体经济结构中主导地位。
汉首位与乌孙和亲公主刘细君
然由此断定乌孙整体属一纯粹游牧经济形态似较为武断：首先，乌孙部族所活动范围广袤，自然地理环境复杂，其核心区域伊犁河、七河流域河谷地带尤适合灌溉、半浇地及旱地农业发展，由考古学视角考察乌孙文化遗址，昭苏县夏台墓地铁犁铧、山口水库及今哈萨克斯坦境内卡普恰加伊2号墓地石磨盘等农业器具出土，证明农业经济确切存于西汉时期乌孙社会中，据文献记载最早乌孙屯田戍垦为宣帝时期派遣常慧率“三校”士卒屯驻“赤谷”，则虽西汉势力介入西域前乌孙有无农耕经济不籍由新考古资料今日无从知晓，然此足以证实历史时期以游牧为主要经济形态之乌孙部族中，确凿有部分农耕因素存在。
天山之上的乌孙古道
二．乌孙部族社会组织及经济形态
论及乌孙社会组织形态，当由考古资料及文献记载包括利用民族志方法对哈萨克等与乌孙具备血缘关系中亚民族进行实地调研多种手法综合还原。
然局限于笔者所接触资料不全面等缘故，本文仅从文献记载方面对乌孙社会面貌进行描述，首先，“行国”乌孙最基本住宅设施为可拆卸携带毡房，如细君公主“穹庐为室兮旃为墙”描述；然乌孙似乎又确切存在城邑聚落，如记载所描述其王治之地“赤谷城”，这或许亦能够作为乌孙存有部分定居式农耕经济例证。
乌孙国地面建筑遗址
关于配偶制度，乌孙同众多北方草原游牧部族采用“继承婚制”，这是一种为社会生产力低下经济形态中为维持人口数量及稳固部族利益所普遍采取婚制，汉和亲公主入乡亦需遵循乌孙风俗。
乌孙人的首领称为“ 昆莫 ”或“昆弥”。 据《史记·大宛列传》记载，细君公主先妻乌孙昆莫猎骄靡为“左夫人”，又再嫁昆莫孙岑娶（军须靡）；解忧公主先嫁军须靡，再嫁军须靡昆弟肥王翁归靡，三嫁军须靡与匈奴女之子狂王泥靡。
汉经营西域中前期中央政府为服务分化、拉拢乌孙牵制匈奴目的，亦对此持包容甚至鼓励态度，如细君公主曾上书汉武帝，意拒再嫁军须靡，武帝则回复“且从其俗，欲与乌孙共灭胡”。
关于乌孙权力机制，昆莫于部族整体中具备崇高地位，然尚不具备专制权威，受游牧部族疏散社会组织结构影响，昆莫的权势受所羁属小部族头领限制较大。
如《史记·大宛列传》中张骞使团以“财货厚赂”乌孙诱其东迁，乌孙方面反应则为“其大臣皆畏胡，不欲移徙，王不能专制”；可见乌孙首领并不具备绝对权力！
乌孙帝王一览图
又如《大宛列传》所记载，受内部首领继承争夺影响，乌孙部族分属昆莫、大禄及岑取“国众分为三”的实质性分裂状况。关于乌孙官志史籍记载较少，仅知其一职官设置为“翕侯”，改职官名称同月氏，该官名或能作为研究两部族属关系一较好议题。
【参考文献】
[1] 余太山.《史记_大宛列传_要注》[J].暨南史学第二辑.2003年12月.
[2] 刘汉兴.《从考古资料考察乌孙的农业经济》[J].农业考古.2017年第4期.
[3] 徐朔方.《评<史记·大宛列传>的真伪问题》[J].杭州大学学报.1995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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