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南风
“今晚，你又来了。关于烧烤，咱们还能聊点什么？这一年，我们又天南海北的走街串巷，逛了一圈，有道是奇葩烤法说不尽，刁钻口味道不明，想要再次开启黑夜之门，走进美味的故事，还是要先听懂那句霓虹深处的街头暗号：您几位呀？”
还是那个风格，还是那个声音，一切都很熟悉。在节目组“您几位呀”的召唤声中，B站数万网友再次迎来“中国版的深夜食堂”——《人生一串》第二季。
《人生一串》第一季开播后，以始料未及的速度迅速走红于B站，播出完结时已经成为B站播放量最高的纪录片。截至目前，第一季累计播放量高达6421万，豆瓣评分9.0。
网友们的自来水安利让第一季成为“网红纪录片”，也让第二季未播先火。昨天《人生一串2》刚刚收官，累计播放量已经超过第一季达到6500万，豆瓣评分8.6，B站上1.4万网友打出了9.7的高分。
作为总导演、总策划、撰稿和配音的共同担当，陈英杰也因为这部纪录片为人熟知。此前，他已经做了十几年纪录片，但互联网时代的传播扩大了内容的影响力，新时代的观众也不甘于只关注到好内容，于是内容又顺带把幕后工作者推到荧幕前。《舌尖上的中国》的操刀人陈晓卿如此，陈英杰亦如是。
网友的关注给了他莫大的成就感，也激发了他和团队更大的创作热情。在《人生一串2》里，他们将这些想法融入进每一个镜头、每一句配音，在全新的烧烤美食和叙事结构下，继续用观众熟悉的市井语言，讲述烧烤摊上的人生百态。
从“无肉不欢”到“您几位呀”
《人生一串》第一季的单集主题以食材区分，从“无肉不欢”到“朝圣之地”，讲述了烧烤的不同肉类，和肉的不同部位。第二季则以老板招呼客人的常用语作为单集主题，从“您几位呀”到“回头再来”，用一整季描述了一位顾客从进店到出店的全部过程。
这种变化是陈英杰和团队在第一季种获得的灵感。《人生一串》第一季的走红是出乎团队意料的，他们很多无意识的举动，恰好与互联网用户的视频观看需求不谋而合，比如“互动”。
网友们对《人生一串》的旁白冠以“百万文案”的美誉，不仅在于它的别具一格，更在于它会在合适的时机与弹幕互动。这种互动最明显的体现便是主题名称，第一季时已初见端倪。
如果说“无肉不欢”和“骨头骨头”还能让观众对当期讲述的食材猜的一二，那么像“比夜更黑”“来点解药”“牙的抗议”这类文字，如果不点进视频，则很难想象到内容。
这种让大家觉得说的很合理，但又猜不透后面的内容神秘感，是《人生一串》的创作团队想坚持的一贯原则。“不能轻易让大家猜出来后面还有几集，以及都是做什么的，我们想强化某种互动感。”
于是第二季的分集方式便以老板招呼食客的常用语区分，在陈英杰看来，这种方式既强调了互动感，又涵盖了吃烧烤的种种场景。“这种又是题目又可以形成很好的互动话题，大家回复的特别积极。如果是自说自话他们会猜，跟你形不成互动，这是一个很大的区别。”
果不其然，在第一集“您几位呀”的主题 ，片子开头的弹幕便充满了网友的热情回应。B站用户以年轻人尤其是学生大军为主，他们喜欢二次元、追星，于是把自我憧憬也放进了弹幕里。“我和灿白勋四位”“我和权志龙两位”“我和肖战两位”“我和TXT六位”等回应比比皆是。
在“吃不吃辣”的主题下，弹幕里更迎来了来自中国吃辣和不能吃辣大省的网友们的battle：“广东人退出了视频”“湖南人报道！”“江西人应战”“没山东什么事”“福建人不敢说话”“四川人无所畏惧”……而当陈英杰的声音说出本期主题“吃不吃辣”后，满屏弹幕瞬间转为“吃”和“不吃”两种，甚为壮观。
在大的主题之下，《人生一串2》在细节上也有不少巧思。在“吃不吃辣”一集里，镜头先是给到了重庆洪崖洞、解放碑等标志地点，然后镜头一转来到街边烧烤摊，配的前后文案是：这样看重庆的是外地游客，这样看重庆的才是本地吃货。
“这个就是我和画面之间的对话交互，我在命令这个画面，观众看的时候会不由自主被这样一种语言模式抓住，它是一种带呼吸带互动的东西。”陈英杰解释道。“我们不想再搞一种纯粹的单向输出型的那种纪录片了，像老师讲课一样，学生有没有听都不知道。”
最平凡的烟火气，
是不能丢掉的灵魂
《人生一串》第一季受欢迎最重要的一点，是它借烧烤这一载体，真正拍出了中国所谓的“市井小民”的生活百态。烧烤摊上赤膊上阵的江湖大哥、和三五好友相聚拼酒吃串的食客，都是日常生活中的“无名之辈”，是群体里的大多数，但《人生一串》却展示了这些无名之辈们的高光时刻，因此格外令人感同身受。
在创作第二季时，尽管决定要做一系列创新，但对于“烟火气”这一特色，是节目组一致认为不能丢掉的“灵魂”部分。他们要寻找和展示的，始终是人生故事丰富的小人物。“我们创作团队很仰慕这种非常有故事的、市井气息非常浓的市井里的传奇人物。”
第一季结束没多久，导演组就踏上了第二季烧烤店的漫漫寻找路，虽然每站的拍摄时间只用了5天左右，但整季的拍摄却从一月份拍到了六月份。“我们上一季已经确立了尽量在冷的时候拍北方地区，夏天的时候拍南方地区，这样保证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一个季节特征。” 陈英杰希望地域、时间、气侯的差异能让节目里有丰富的场景，从而促使观众有身临其境的感受。
在具体烧烤店的选择上，陈英杰相信，时间是最好的筛选，“如果一家店已经开了三四十年了，经过时间的检验，他的食物本身首先就经受住考验了，从人的故事上来说，时间也会让故事更丰富，这是很重要一个原则。”
为了拍出真正的市井风味和烟火气，节目组还定下另外两条规定：不拍音乐烤吧等轻烧烤重其他理念的店，以及不拍大型连锁烧烤店。
“我们觉得吃烧烤去烧烤店大家聚会，有一个极其重要功能是大家要交流要说话，音乐烤吧的理念过于复杂，他的重点不是大家在里面吃东西，不太符合我们对烧烤的定义以及对烧烤气质的想象。”而大型连锁烧烤店商业气息又比较浓厚，品质上也实现了工业化流程的包装，“他和我们所推崇的手工打造、一个人决定了口味是否能够存在的理念是有差异的。”
另外，老板的个人魅力，也是节目组综合考量的重点。位于郑州市保全街某条不知名小胡同里的岳文生烧烤店的老板岳文生，便是一位富有人格魅力的市井传奇。岳文生有“河南第一犟人”的外号，做生意特别任性，每当遇到刮风下雨，或喝酒失眠天热都会不出摊，去他家吃羊肉串必须要预定，没有提前预定去了也是白跑。
他烧烤的时候脾气比较暴躁，没有预约想加塞来吃的，他通常以粗暴方式把人赶走，“脾气非常大，说话非常硬。”他的底气来自烧烤实力，这是一位公认的凭一己之力带动整条街知名度的大哥级人物。
可当他不做烧烤的时候，又是非常有意思的温柔大哥，强烈的反差感，是节目组选择他的重要原因，“我觉得这个人，就算是比较有意思的一个代表性人物吧。”
“非正常”纪录片的创作，
来自对世界的好奇
从题材、拍摄手法到配音，《人生一串》都与观众熟知的传统纪录片大相径庭。烟熏火燎的烧烤、与烧烤店主时而互动的摄像师、讲究押韵和互动的不正经旁白……无论哪一点看上去都与纪录片这个身份相违和，但组合到一起，这部“非正常”纪录片却获得了比以往的纪录片更多的关注与欢迎。
但看似不正常的这些东西，其实是节目组有意而为。当确定好在互联网平台播出以后，陈英杰和团队认为，《人生一串》的文案必须要具有趣味性。“你得像说书人一样，把这里面的故事以及这里面的门道，讲给大家，大家听着不反感，没有一种被说教的感觉。”
《人生一串》的撰稿由陈英杰和另一位导演张岳明共同完成，每到要撰写文案的时候，“我们俩在一个小黑屋里面住两个月，两季都是这么做出来的。”其中张岳明写的更多一些，大概占7成左右。他毕业于清华历史系，也是B站资深用户，熟知互联网语言。
二人合作的多了，也渐渐摸索出了风格。“要跟网友调侃一下，跟我们拍摄对象也会开玩笑，这个也是我们和其他纪录片很大区别。”久而久之，陈英杰和张岳明的配合也更加默契，“进度赶不上的时候，一站的内容我写前一半他写后一半，我们中间还可以接上。”
陈英杰和团队在《人生一串》的创作上不是依靠大数据和总结而来，他们没有仔细分析过年轻人喜欢什么样的内容，从而按部就班创造一个符合年轻人审美的作品。而是从自己的喜好出发，想做一个让大家觉得“有点意思”的片子。
烧烤这个主题就是陈英杰和朋友经常吃烧烤而来的灵感，他时常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美食是其中之一。这是他坚持做纪录片最大的动力，也是他认为自己的内容能吸引人关注的特点之一。
“好奇心是人类的共同点，纪录片很大程度上是区别于虚构类内容的，它呈现的是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部分，只要你对世界真实的那部分有好奇心，它一定对你有吸引力。”
纪录片于陈英杰而言不只是工作，更是生活的一部分，《人生一串》的成功让他找回了创作的热情，也拥有了对生活更强的满足感。正如他在《人生一串2》开播时写下的话：食物是一种念想，哪怕是憋在剪辑机房里万念俱灰，它仍像万灰当中的一点绿，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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