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晚清中国近代海军：建设历程、经验教训及带来的影响

文|青楼大茶壶

导读：晚清时代，清政府频繁对内、对外作战，原有的陆海军体系日益暴露出腐朽、不适合近代战争的一面。因此强烈寻求进行军事改革，希望建立起强大的军事实力挽救自身统治。事实上，清政府的陆军改革是失败的：不仅没有统一军制，仍简单地采用“帅——将——兵”三级体制，而且精锐部队常常掌握在地方大员（如曾国藩、袁世凯）手中，反而进一步阻碍了陆军战斗力的发挥；相较之下，海军相对建立了完备的体制，也一度拥有一定实力，但最终仍以失败告终，未能发挥“御敌于国门外”的作用。

在本文中，我希望对晚清中国近代海军的建设和失败过程进行探究，并分析其带来的影响和经验教训。

一、晚清海军的近代化改造过程

相对于大部分西方国家而言，中国具有远比沿海地区广阔的内陆，且有北方游牧民族这一长期的陆上外敌，因此更重视陆战和陆军建设，海军则往往被忽视。中国的海军的主战场往往是长江而非沿海地区，仅在需要时才参与沿海战斗。即使是海防最紧急的倭寇时代，战斗也往往在陆上进行。由于以上种种原因，海军很难取得大规模进步。仅以风云激荡的16世纪而言，邻近的日本发明过铁甲船，而文化先进、地域远为广大的中国却未曾在海军建设上取得进步。

威海：“定远”舰景（复刻版）

清代承袭明制，在沿海地区设置“卫”作为海防重镇，协同战船进行海陆联合作战。

值得了解的是威海市内的由来，威海卫-威海卫市-威海市

“威海卫”的前世今生：1398年（明洪武三十一年），为防倭寇侵扰，设立威海卫，取威震海疆之意，威海之名即由此而来。1945年，设威海卫市，建国后改威海市 。

刚上市的红衣大炮：口径大，角度多，精度高，耐用高

但是这套战法完全不适应近代海防的需要，更无海战能力。至鸦片战争前夕，最大的战船也不过长30余米，载火炮30门，最先进的的也不过是明末红衣（夷）大炮；海军士兵战斗力低下，腐败现象突出。两次鸦片战争时，近代铁甲舰海战还未成型（第一艘铁甲舰1862年出现），清军海军和海防体系就已在对外战争中陷入崩溃。

《海国图志》正集原本：福州林则徐博物馆

对此，清政府及有识之士痛定思痛，决心对海军进行改革。魏源在《海国图志》中提出的设立造船厂、培育海军人才、建立生产体系等措施均被洋务运动采纳。1856年，咸丰帝考虑过购置火轮船镇压太平天国，因第二次鸦片战争作罢。

江南制造总局造炮车间

洋务运动时期，海军近代化改造和近代海军的建设正式提上议程。1865年，李鸿章成立江南制造总局，除制造武器装备外还制造轮船，19世纪70年代则因李鸿章深信“造船不如买船”而中止生产。

福州船政局生产的中国第一艘木质巡洋舰“扬武”号（模型）

福州船政局1883年生产下水的中国第一艘铁肋巡洋舰“开济”号模型

1866年左宗棠成立的福州船政局则专事船舶建造，沈葆桢任首任船政大臣。最初生产木制战船。，后改为铁胁木壳战船。海军人才的教育方面，则有福州船政学堂和后来的天津船政学堂专事培养海军，制造、军官培育等皆有专门学科，培养了刘步蟾等早期海军人才。

至19世纪70年代，近代海军已成规模，于是建立了南洋、北洋、福建等三支水师部队，并形成了南洋（包括南洋和福建水师）、北洋两大海防及海军体系。随着铁甲舰的出现，清政府逐渐采用订购外国船只的方法获取战舰。1880及1881年，后来北洋水师的两大主力“定远”及“镇远”即相继购于德国，其战斗力达到国际一流水平。1875年，日本借吞并琉球之余威侵攻台湾，清军水师及时部署防御，海军实力不足的日军被迫退兵。

虽然近代海军取得了一定的建设成果，但在封建体制这一“达摩克里斯之剑”下，依然步履维艰，问题重重。海军经费不足、仅重船舰忽视纪律培养和人才建设、传统士大夫反对等问题自不必说，我主要列举一些其他容易被人忽视的方面。

从船舰获取情况来说，由于洋务运动的另两位代表曾国藩、左宗棠去世较早，李鸿章主导了洋务运动海军建设。上文已说明他深信“造船不如买船”，在中国工业基础相对薄弱的情况下确实便于添置新型战舰，但则严重阻碍了本国造船体系的发展，海军无力自行补充。

烟台长岛:黄渤海分界线，蓝色黄海和黄色渤海泾渭分明，形成一道清晰的S型界线

从海军部署情况分析，清王朝近代海军部署基本距制造所在地较近。例如，南方有江南制造总局和福州船政局，南洋海防则重点在江浙闽三省，而作为列强侵略重点的广东几乎游离于海防体系之外。北方北洋水师实力强大，但过于强调京津安全，将大量实力投入渤海防线，忽视了日本侵台后已经成为中国假想敌的现实。这使得海防体系建设无法作用于重点，最终反而处处受制。

图 : 沈葆桢

从海军关系来看，缺乏一个“海军司令”式统领各路海军的人物，使得南洋和北洋两大海军体系不仅不能协同作战，反而互相倾轧，海军经费不足的现状更加剧了这一点。海军军费一年不过300万两白银，约占清政府年收入2%。沈葆桢最初希望购置铁甲舰，但因为他偏向南洋系，北洋系的李鸿章便极力冷嘲热讽，自己却购置新式战舰强化北洋水师；北洋水师更拒绝任用江南水师学堂培养的学生。这一倾向可能与湘军、淮军等晚清陆军沿袭的“私兵习气”有关，并没有把海军视为国家层面的作战力量。这样最终导致两路海军调配不一，中法、中日两战均未能协同作战。

综上所述，清政府虽然在纸面上拥有所谓强大的“近代海军”，但实际上危机四伏。在后来的对外战争中，这些近代海军并没有发挥出和“纸面实力”相称的实战能力。

二、晚清海军在对外战争中的最终崩溃及再造

洋务运动成型的中国南洋和北洋两股近代海军，经历了中法战争、中日甲午战争两大考验，结果均以失败告终。

福州市：闽江入海段被称为马江，中法马江海战即发生在此处

1884年，中法马江海战爆发，主战场闽江上清军11艘军舰对抗法国6艘军舰，算上援军等两方吨位相差无几。但此战清政府战和不定，法军在闽江江内停泊40余日，军机处竟传旨：“法人如有蠢动，即行攻击！”白白错失良机。法军先向各国领事通知宣战，再给清军战书，清军又误解战术内容，再度错过了布阵时间。法军利用清海军退潮时转向进攻不变的时机首先开火，并为每艘战舰制定了进攻计划，清军的战法则是“强攻”和“猛冲”试图同归于尽。最终清军损失9艘战舰，法军几乎无伤亡。事实上，当时南洋系海军几乎一溃千里，清政府绝非“不败而败”，而是以陆军的胜利掩盖了海军的惨败，最终形成议和的局面。

山东威海：丁汝昌寓所

北洋水师面对的甲午战争则迎来了更惨痛的失利。在黄海海战前，清军陆军就已经接连战败，但中国海军总吨位多出日本3万余吨，如果配合合理，尚能取得胜利。然而，由于南北海军各自为政，南洋系海军处于“作壁上观”状态，严重削弱了中国海军战斗力。黄海海战前，北洋水师总指挥官丁汝昌试图避战，错失了主动搜索日军、进行海上决战的良机。丁汝昌缺乏海军作战的指挥能力，用横阵迎击日军战舰纵队，导致舰队容易被切割包围；正式开战后，本人又被火炮震落，北洋海军失去了统一指挥。实战中，清朝过于依靠“定远”“镇远”两艘铁甲舰作战，重创的战舰不能及时退出战场，导致相继被击沉；反观日本5艘重伤战舰都退出战场。此外还出现了弹药不足、部队战斗素质低下（“福龙”鱼雷艇近距离向“西京丸”号发射3颗鱼雷，均未击中目标）等问题。最终清军5艘战舰被击沉，其余战舰也都在威海卫战役中全军覆没，北洋水师瓦解。

分析以上两场海军战斗战败的原因，一方面在于清军海军经验和实战能力均不足，在临场指挥等方面出现了一系列失误；另一方面在于大战略错误，都未把海军作战当作重点，白白错失战斗时机。不管如何，洋务运动清朝苦心经营的近代海军体系折损了大部分战舰，可谓完全崩溃。

战后，封建体制的弊端进一步暴露出来，清政府不是分析败因，反而忙于反攻倒算，处置战败人员。仅以甲午海战为例，包括著名海军将领萨镇冰在内的北洋海军全部被裁汰，海军力量几乎瓦解。但战后清王朝海军还是走上了艰难的重建过程。洋务发起人仅存的硕果李鸿章、张之洞继续采用订购战舰的方式，一定程度上复兴了海军，一直到1909年还有天狗战舰的记载。同时期马汉的《海权论》也引起了各界对海军的关注。海军军官编制也日益近代化，1911年初开始对海军军官授衔。但此时对海军的重视已经无力挽救大厦将倾的清政府，新兴的海军还没来得及证明自己，就已经陷入了辛亥革命的烽火中。大量海军军官同情革命，相继反正。然而革命政府很快又转化为连年混战的北洋军阀政府，陆军作用进一步强化，陷入混战的军阀更不愿投入资金和人力建设海军。等到南京国民政府统一全国，有能力将民国海军建设提上日程，又很快遭遇日本侵华战争。

可以说，晚清末期的海军复兴几乎是中国近代海军的“绝唱”。

总的来说，从马江海战开始，清王朝海军的连遭败绩和逐渐崩溃，正是洋务运动时期海军建设暴露出来问题的集中体现。南北水军无法协同作战导致海军总战斗力不足（甲午海战清军参战部队排水量仅占海军总量55%左右）；忽视人才培养、经费不足导致实战能力下降；海防体系建设不均导致无法寻求有利海域作战。

可以说，第一批近代海军的溃败是历史和现实的必然。

毕竟，在封建体制下寻求的近代化改革是“阉割”后的改革，保留着大量的封建残余，必然无法取得成功，这是不争的事实！

三、晚清海军建设的影响及经验教训

虽然晚清建设近代海军的尝试总体上来看以失败告终，但它也有一定的积极作用。从相对边缘的方面来看，中国海军毕竟取得了一定的战绩，振奋了国威，重建后的近代海军在之后的北伐战争、抗日战争中也发挥了一定作用。海军企业的创立也有利于后世弥足资本主义企业的建立发展。更重要的是，它培养了一批近代海军人才，摆脱了中国长时间内对近代海军一无所知的状况，即使海军力量丧失，但在专业人才的指导下，仍能迅速恢复海军实力。清政府默契北洋海军的迅速就是一个例子。

目前：华为旗下已拥有麒麟、巴龙、海思、鸿鹄、凌霄及鲲鹏等一系列芯片产品线

清政府建设近代海军的过程，对于现代尤其是我国的海上力量发展也有着借鉴意义。例如，李鸿章以添购战舰代替自行生产的方式已经被历史证明是不可行，现代则更要注重发展自主生产、民族企业，不能盲目依靠外国，崇信“造不如买”的论调。现代世界的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在“五常”之外拥有相对较强的军事实力，但没有人认为它们是世界强国，原因即一部分在于他们的武器装备大量依靠外国，自身却缺乏自主设计生产的能力。就海军舰船而言，购买外国船只作为军事力量，相当于把自己军舰的具体状况直接告诉该国乃至世界。在甲午海战时，由于中国和日本都向欧洲购置军舰作为主力，这一问题尚不凸显，但现代海军的各类资料也是情报的一环。更何况，“关键部件外国造”的实例已经太多了，自主设计生产意味着生产不受制于人，真正做到独立自主，振兴一个民族的未来。

此刻，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想说一句：华为，国之栋梁，致敬！

中国南海领海（12海里）基点之一：峻壁角，1996年已标注

同时，要积极改变中国长期以来的陆权至上的观念，积极重视海上力量的建设。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教科书中谈论左宗棠的“塞防论”和李鸿章的“海防论”时，由于着重体现左宗棠收复新疆的功绩，一般更倾向于支持“塞防”，而李鸿章的“海防”则被打压下去。实际上，当时的清政府采取的是相对平衡的战略，并没有忽视海防的发展。事实上，强调海防和海军建设一样重要。仅在数年前，美、日、菲等国联合在南海组建了对中国的“包围网”，严重限制中国海上各类事业的发展；直到中国派出战舰展示实力秀肌肉，才为自己赢得了海上空间。因此，在新时代，海军事业的发展建设格为重要。

回首往昔，清政府建设的近代海军在晚清历史上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洋务运动和中国近代史的重要组成部分；如今分析这段历史，我们还能从中发掘出适用于现世经济发展，社会进步的经验教训。

声言

存在即合理！“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则否定了历史的实际意义“

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古为镜，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得明失

华为强则中国强，中国强则华为强！

爱国精神不可无，学习华为精神，为中国民族崛起而奋斗

参考文献：

1. 姜明著《龙旗飘扬的舰队——中国近代海军兴衰史》，三联书店2014年版

2. 王家俭著《李鸿章与北洋舰队——近代中国创建海军的失败与教训》，三联书店2008年版

3. 皮明勇著《中国近代军事改革》，解放军出版社2008年版

更多精彩，欢迎订阅公众号：青楼大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