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的前世今生

作者

周 玲 深圳市人民医院

孙树俊 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

麻醉作为促进外科发展的三大要素（麻醉、无菌术、输血）之一，在医学事业的进步与发展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纵观麻醉学科的发展历程，绝对称得上是一部精彩绝伦的编年史。

据不精确统计，外科的诞生要比麻醉早200多年，然而，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外科医生最早的雏形却是理发师。欧洲中世纪的达官贵人们终日饱食，常因罹患高血压而忍受头昏脑热等不适。17世纪的中叶，一名理发师为解贵族们疾心之痛尝试着采用放血的方法来应对高血压带来的不适并取得了成功，之后放血术逐渐流行开来。

随着放血术在某种意义上取得的成功，通过外科操作治愈疾病的医疗理念逐渐在视觉犀利的部分医师们心中扎下根来。然而，无法解决的疼痛问题却成为了阻碍外科操作在疾病治疗方面施展拳脚的绊脚石。他们尝试了四肢捆绑法、放血休克法、冷冻疗法、饮酒迟钝法，甚至棍棒击昏法，当然这一棍子下去很多患者就再也没醒来过，毫不夸张的说，那个年代的手术与受刑无异、残忍至极。直至19世纪中叶乙醚全身麻醉的成功实施，为外科手术通往另一番天地打开了光明之窗。

虽然，我们普遍共识是将1846年乙醚麻醉的成功应用作为人类全身麻醉手术纪元的元年，然而殊不知，人们最早对于吸入麻醉药物的探索是从氧化亚氮（笑气）开始的。

1772年，笑气由英国化学家约瑟夫·普利斯特里合成，并从一个化学家的角度给之起名为“燃素的亚硝酸气”。20多年后，约瑟夫·普利斯特受好友安托万-洛朗·德·拉瓦锡（法国人）的影响，被暴徒袭击、实验室也被毁于一旦，笑气终究没在他的手里迈向麻醉的领域。

就在约瑟夫·普利斯特实验室被摧毁没多久，汉弗莱·戴维在对笑气功能的观察实验中发现了它的麻醉功效。他在试验记录本上欣喜地记载道：“五分钟后，它（一只健壮的猫）的脉搏很难感觉到，它不动了，似乎完全失去了知觉。五分钟后它被从容器中取出，几秒钟后它开始动了并做深吸气，五分钟后它试图抬它的腿，在八九分钟后它能走动，大约半个小时后它完全恢复了。”

历史总是喜欢和人开玩笑，就在笑气第一次离麻醉那么近的情况下，硬生生地被世人用成了一种寻求刺激的“嗨药”，而且延续至今。直至1844年12月11日，牙医霍勒斯·威尔士首次将笑气当作麻醉剂为拔牙患者减轻疼痛，开启了笑气在麻醉领域的应用。

谈及麻药鼻祖“乙醚”，我们总是将其与威廉·莫顿联系在一起，因为他是第一个面对公众媒体把乙醚麻醉介绍给全世界的人，并且当时的场景还被做成了一幅油画悬挂在麻省总医院的乙醚厅。然而，第一个使用乙醚做麻醉的医生却另有其人，谈及此人与乙醚往事，就不得不和笑气再次联系在一起。

正值笑气被当做“嗨药”在城里盛行之际，美国一个叫杰弗逊小镇的村民闻讯后也想享受一下“嗨药”带来的那份快感，便找上了村医克劳福德朗。当时，朗医生手里并无笑气，但从文献中了解到吸入乙醚可以和笑气达到同样的效果。求嗨心切的村民们也顾不上想太多，只要能嗨就行，便将乙醚当笑气一样吸着嗨，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朗医生从现实中观察到吸入乙醚的效果果然与笑气非常接近。恰巧，诊所来了一位脖子肿物的患者，朗医生便尝试将乙醚作为麻醉药为患者实施了手术。虽然麻醉效果好、手术也很成功，但是，处事严谨的朗医生考虑到乙醚对人体尚不了解的副作用并没有广泛推广，仅在自己亲朋好友中小范围试用，直到7年后才发表论文，比威廉·莫顿的乙醚麻醉报道整整晚了2年。

莫顿医生的墓志铭写着：

在他以前，手术是一种酷刑；在他以后，科学战胜了疼痛。

在莫顿之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乙醚麻醉风靡欧洲大陆，有人用它来麻醉患者拔除智齿，有人用它来麻醉患者行截肢手术，甚至还出版了第一本麻醉专著《乙醚吸入麻醉》。而之后氯仿的发现，氯仿麻醉机的问世，分娩镇痛的成功实施，麻醉深度分期等等，每一步都在向世人宣告麻醉学的进步。

正值全身麻醉实施仍处于探索阶段之际，局部麻醉也在探索中孕育而出。1884年世界上首次报道可卡因具有表面麻醉和镇痛的作用。1898年德国外科医生在动物及人体做蛛网膜下腔阻滞并获得成功。这些新技术的出现，使麻醉的安全、可选择性都有了显著提升。

蛛网膜下腔穿刺示意图

人类的历史文明上下几千年，而现代麻醉学的发展不过短短170余年。当然抛开西医麻醉而言，其实古老的东方早在公元前就有关于止痛和麻醉的记录：战国时期扁鹊以“毒酒”做麻药，为患者“剖腹探心”；而传说中为关公刮骨疗伤的华佗发明了麻药“麻沸散”；李时珍也曾记载过曼陀罗花的麻醉作用。总体而言，麻沸散的流传更较广泛，《后汉书.华佗列传》中记载：疾发结于内，针药不能及者，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即醉无所觉，因破腹背，抽割积聚。但由于种种原因那时并没有形成一个麻醉体系并得到普遍而规范的推广和应用。

麻醉发展到今天，早已不在局限于那些传统的药物和传统的麻醉方式，全麻药物除了经典的吸入麻醉药，还有各种静脉麻醉药物，麻醉监护设备，麻醉操作辅助工具，种类应有尽有、无不昭示着麻醉学科取得的巨大发展。当然，快速发展之下我们也面临着越来越多的挑战，如麻醉机制的探索、无痛医院的建设、向围术期医学转变等，但是，我们坚信麻醉的明天将会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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