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理论物理的悲剧：被遗忘的束星北与被唾骂的杨振宁

2005年，温家宝总理看望了钱学森先生，在两人交谈中，钱老发出了著名的钱学森之问：

“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的人才？”

是的，为什么？

回看中国教育的百年历史，是成功？是失败？还是说无法为之下定论？

今天我并不想彻谈中国教育，而是想谈谈中国教育的一隅:

中国的理论物理

确切地说，是中国理论物理的悲剧。

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曾有一个人被称为“中国的爱因斯坦”，也是曾经被认为最有希望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中国人:

他，就是束星北。

但是如今，这个名字早已被遗忘。

这个曾经的爱因斯坦助教，师从许多著名学者的天才海外留学生，在回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将永远沉入中国这个风云变幻、承受无数苦难的大地。

在中国，他有过自己教学和研究的黄金时代，但是非常遗憾，这个时间非常短暂，不久，他就因为自己的爱国和刚性，被卷入了时代的政治当中，无法脱身。

在抗战时期，出于爱国，他曾有一段时间放弃了自己的理论研究课题，去帮中国搞雷达，还搞出了中国第一个雷达，被称为“中国雷达之父”。

到了1950年，束星北在浙江大学任教，此刻正遇上了思想改造运动。一位教授在运动中受到了侮辱，束星北气愤至极，竟把节约委员会主任打了一顿。最后，他因为殴打革命干部，抗拒运动，成为了浙江大学斗争批判的对象。

这个天才的理论物理学家，由于性格太强，得罪了许多人，被人算计后，被迫离开了自己所钟爱的物理系，曾经的许多研究计划，都不得不作废。最终，在中国的大环境下，他选择了研究气象学。很快，束星北就在气象学上找到了感觉。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就发表了十几篇论文，引起了气象学界的巨大轰动。

但是后来，随着国内思想斗争越发激烈，束星北被定为了反革命分子，编入了劳改大军，连气象学都搞不了。在那个饥饿的年代，他几度濒临饿死，甚至去偷过西瓜；他衣衫褴褛毫无气色，完全没有了知识分子的模样;扫了无数厕所，修了无数设备，只是想着立功，重回科研前线。但是，直到1979年，他才被平反，自己却浪费了几十年的光阴。

1983年，在去世前，他决定把自己的遗体捐给青岛医学院，认为自己的脑袋还挺好使的，或许具有科研价值。但是在他真正去世时，青岛医学院却把这件事情给忘了。等他们发现时，尸体已经腐烂，最后被两个学生草草地埋在了学校篮球场旁。

堂堂一代天才物理学家，白白浪费了几十年的光阴，最后还被弃尸荒野，当真令人心寒。

然而，就在同一年，一位美籍华人教授，在中国创立了基金会，帮助中国开展科研项目:

他，是杨振宁。

杨振宁，与束星北一样，同样是海外留学生。但是与束星北先生不同的地方是，他并没有选择回国。

在美国和平的环境下，他一心地投入到了科研之中，最终在1957年，与李政道（束星北曾经的学生）一同摘获了中国人第一个诺贝尔奖。

他在自己研究的黄金年龄，于理论物理中深度耕耘，提出了著名的规范场论，让爱因斯坦在晚年苦苦追寻而不得的统一场论，在他手中完成了3/4，他也因此成为了真正的世界级大师，成为了当代在世物理学家第一人。

他的成功，或许能弥补束星北老人的遗憾，而这也本应该是值得中国人骄傲的成就，但是实际上，人们的反应却恰恰相反。

人们对他的印象，并不是他卓越的科研成就，而是他在新中国成立后，没有像邓稼先，钱学森那样回国帮助国家开展建设；是他放弃了中国国籍，加入了美国国籍；是他明明自己已经很老，却娶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

人们的这些看法，完全将杨振宁妖魔化，看不到他的科研成就，更看不到他对推动中美人才交流与合作，推动中国教育的发展所做出的巨大贡献。

中美关系缓和后，他第一个回国，在此后辗转于个个高校之间，担任各种教职，发起各种旨在推动中国科研的活动与基金。

他，是爱国的。

那为什么，新中国成立以后，他不回国呢？

这可以说，是一种无奈。

只要回想束星北老人的悲剧，你就会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无奈。

在那时候的中国，并不适合搞理论物理。为了国家的建设，应用性研究被提升到了最高的地位，而理论性基础性的研究不仅国家没有精力，而且也没有那个条件，还有国内不稳定的政治局势……如果杨振宁在这个时候回国，恐怕会成为第二个束星北。

这就是中国理论物理的悲剧，在国内发展不起来，而在国外成功了，却又被国人唾骂，无法得到中国人的认可。

这种悲剧，或许可以延伸到今天的中国教育。

我们回到开头的钱学森之问。

当人们进入改革开放时代，一切似乎都好转起来，政治局势没有那么紧张了，教育也开始迅速发展了，但为什么直到21世纪，中国内地还是没有一个能像杨振宁那样像爱因斯坦那样世界级的大师呢？

我想改革开放，确实为中国的科研带来了很好的条件，中外交流更多了，人才储备更多了，但是人们，却也多了一种功利心。

科研课题要拿钱多的，行政职位要拿有油水可捞的，整个社会变得浮躁，无法静下心来进行基础性的研究，而把心思放在能够立竿见影带来功利效应的应用性研究上。

这样子似乎又回到了改革开放前那种重视应用而不重视基础研究的时代。

什么时候中国能出现一个被世界认可的爱因斯坦，那一定是在中国的基础研究得到足够重视与发展之时。

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希望不要再重演当年的悲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