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专栏】案例研究之所见⑧从案例现象到理论构建的方法、路径与过程

　　提问：

　　案例研究中提出概念性洞见实在是太难，就这方面，是否有经验可分享？

　　请谈一谈从案例事实到理论构建的过程。

　　如何从案例描述提升到精炼理论？

　　如何呈现案例事实中与理论最相关的信息，其标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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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AMJ与ASQ获奖最佳案例论文对比分析发现，虽然从案例研究中进行理论构建可能具备强有力的力量，但在所有最佳论文中，仅有一篇论文能够实现从案例建构全新理论。 然而，通过案例研究进行轻微理论修正也很少被奖励，仅仅两篇论文获得此殊荣。 其余的获奖论文或是扩展理论，或为发展理论，因此，我们由此得到的新发现如下：

　　发现之一：案例研究者应当聚焦于扩展或实质性修正已有理论，而不是将精力全部投入到构建全新理论，或简单修补已有理论之中。

　　
此外，有关案例“例据”（注意我不用“证据”一词，以便与定量实证研究中的证据概念区分开来）与理论建构的内在关系，我的最大体会就是，案例“例据”分析部分大体可以参照实证研究方法，而案例理论建构部分大体可以参照诠释解读方法。 因此，我一直提倡采用阴阳平衡视觉，将“例据”导向案例研究方法（以QCA为其极端）与诠释导向案例方法（以启示性故事为其极端）加以融合。 这也是一种全新的混合方法。 这可以成为另外一大发现如下：

　　发现之二：案例“例据”分析部分大体可以参照实证研究方法，而案例理论建构部分大体可以参照诠释解读方法。

　　
组织和描述定性研究的重要方法是其分析技术，从分析技术中可以知道作者如何分析及处理数据来发展或构建理论。 这样的讨论经常需要我们将研究分为几种类型。 在我们的讨论中，我们对研究类型的分类可以反映出大多数研究者在他们研究中的分析技术。 以下，我们将分析技术分为了以下几种类型，包括扎根理论方法、民族志、深度访谈、跨案例模式以及模式匹配。 然而，我们的分类并非必须相互排斥，分类中使用的方法是无边界的。
最常用的一些定性方法是将设计和分析一起进行描述，然而，我们从这些数据分析中可以发现所有的论文都是将其分离。 “模式匹配”分析技术采用的比例比较高，超过50%，而“跨案例模式”技术采用的比例也较高，达到45.5%。 模式匹配逻辑是将案例数据与现有理论模式进行比较； 当在多案例中发现模式一致时，则内部效度将大大提高 。 Eisenhardt赞同跨案例模式的技术，因为这可以提高构建准确与可信赖理论的可能性，或者在数据中捕获重要的发现。
虽然定性数据的分析最普遍的方法是“扎根理论的普遍方法”（Glaser & Straus, 1967），但是扎根理论并没有如我们想象中的广泛性应用。 用扎根理论进行应用的论文仅有两篇，其余四篇论文的贡献是扩展了扎根理论。 民族志也是定性研究设计中最为广大学者所知的方法之一，研究者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对组织和工作状态进行研究，然而仅有3篇论文运用了此方法。 深度访谈法经常在案例研究构建理论时进行应用。 与传统的实验法或调查设计相比，案例研究者经常用它来解决研究中的理论问题和分析。 因此，我们看到22篇研究中，有8篇论文使用了该方法，占36.4%。
不少学者认为，案例研究包含演绎与归纳，如同一个镜子的两面。 演绎方法通过使用数据达到验证已有理论假说的目的，而归纳方法则是依据数据构建全新理论（Eisenhardt, 2007）。 虽然案例研究需要两者兼顾，但在具体研究项目中可以并应该采用两者不同比例的搭配。 演绎为主的案例研究与归纳为主的案例研究在案例研究实践中都可以看到。 前者将案例研究视为演示理论的实例，而后者则将重点放在构建全新理论假说命题，或扩展现有理论。
除此之外，通过了解研究问题的性质可以判断出那种方法被主要使用。 一些研究是理论驱动研究问题来扩展现有理论，在理论背景下进行研究，以此表明为何必须采用归纳构建理论。 另外一些研究是现象驱动研究问题，缺乏合适的现有理论，因此根据现象的重要性来构建全新理论框架。 需要特别指出，我们赞同已经形成趋势的观点，即只有归纳为主的案例研究才是合理的案例研究方法。 以演绎与归纳为一个维度，而理论与现象为另一维度，我们可将案例研究分为2x2的四类模式：
（1）理论驱动的归纳为主研究方式； （2）现象驱动的归纳为主研究方式； （3）理论驱动的演绎为主研究方式； （4）现象驱动的演绎为主研究方式。
通常，“研究从相关文献中开始进行，根据文献研究中的缺陷来提出研究问题。 这是典型的演绎思路。 案例方法则大不相同。 Eisenhardt（2007）认为，通过案例作为归纳性发展理论的基础是构建全新概念的重心，因此归纳为主的案例研究方法被广泛采用（占95.4%）并不令人惊讶。 其中，理论驱动的归纳为主研究方式尤为突出，占72.7%。 这是以扩展或实质性修正已有理论为主要目的。
此外，采用现象驱动的归纳为主研究方式的获奖论文也不少，共有5篇，约占22.7%。 这些论文首先发现对于某些独特现象，文献缺乏可行的理论与“例据”，因此必须从案例“例据”中构建全新理论或概念。 一般而言，现象驱动的归纳为主研究方式的挑战程度更高，但其构建理论的贡献潜力更大。 这是因为此类研究缺乏已有理论的参考指导，是在前人没有去过的领域探讨全新问题，因此挑战程度更高； 然而，正是由于前无来者，采用此类研究的学者更有可能构建全新的理论或概念，甚至开辟一个崭新的研究领域，成为该原创领域的创始人与奠基人。 这种贡献不是其它任何研究方式可以比拟的。 换言之，此类研究风险高，回报也高。 特别需要指出，为了有效构建中国本土理论体系，我们大力提倡中国学者以组建跨学科（多学科学者合作）以及跨界（学术界与实践界合作）的研究团队，积极参与现象驱动的归纳为主研究。
最后，获奖论文中采用演绎为主研究方式的文章极少，只有一篇，仅占4.5%。 由此可见，演绎为主研究方式并不为大多数案例研究者所认可。 综上所述，我们得到以下发现：

　　发现之三：对案例研究者来说，强烈建议使用“模式匹配”“跨案例对比”等从数据到理论的路径，但是我们也可以采用其它路径，如“扎根理论”“民族志”以及“深度访谈法”。一般而言，多元路径比单一路径更加有效。

　　发现之四：为了有效构建理论或概念，案例研究者可以采用理论驱动的归纳为主研究方式，但更有雄心的研究者应该大胆选择现象驱动的归纳为主研究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