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薛蟠这个人物形象,曹雪芹刻画得非常立体,一方面薛蟠凶狠好色,为了争夺甄英莲,甚至不惜打死冯渊,可另一方面,薛蟠又是一个孝顺母亲的好儿子,照顾妹妹的好哥哥,每次外出运货出来必定要给母亲、妹妹带礼物,正因为如此,薛蟠这个人物形象才显得立体生动,有血有肉。
但是最吸引读者的,要数薛蟠的龙阳之好,何为龙阳之好?说白了就是男男之间的恋情,薛蟠好色,而且他的“色”不只针对女性,对男性也是如此,我们今天看来可能觉得难以理解,但是在古代贵族阶层之间,龙阳之好的现象很普遍,比如荣国府的贾琏也有同样的爱好,书中第二十一回“俏平儿软语救贾琏”中就曾有记载:
那个贾琏,离了平儿就要寻事。独寝了两夜,便十分难熬,便暂将小厮们内有清俊的选来泻火。——第二十一回
由此可见,“龙阳之好”在古代上层社会,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薛蟠就是其中之一。薛蟠在贾府学堂,借着学习的名义,实则在动歪心思,而更可悲的是,学堂中有不少寒门子弟,因为家境贫寒,薛蟠稍微给点好处,便追随于他。
原来薛蟠自来王夫人住处后,便只有一家学,学中广有青年子弟,不免偶动了龙阳之兴,因此也假来上学读书,不过是三日打鱼,两日晒网......谁想这学内就有好几个小学生,图了薛蟠的银钱吃穿,被他哄上手的,也不消多记。——第九回
书中明确提到的就有金荣、香怜、玉爱三人,而其后的“顽童闹学堂”事件,就是因为金荣看到秦钟与香怜暗自说悄悄话,回想起薛蟠因为香怜等人抛弃了自己,金荣心生怨恨,这才回到学堂大肆宣扬,以报复香怜,堂堂须眉,却行小女人之事,让人可叹。
贾府学堂本应是最清净修学之地,可这么一方小小的学堂,却也藏着污秽腌臜,让人不堪入目,从贾府第一代军武起家的豪门烈士,到了第五代之后,儿孙竟然尽是此等龌龊,沙场铁血的骨气一去不复返,只剩下一堆尽做女儿态的男丁,如此下去,贾府焉能不败!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还是金荣的母亲,金荣从学堂受了委屈回来,跟母亲抱怨,母亲胡氏的一番话真真叫人无语。
他母亲胡氏听见她咕咕嘟嘟的说,因问道:“你又要做什么闹事......若不是仗着人家,咱们家里还有力量请的起先生?况且人家学里,茶叶是现成的,饭也是现成的......那薛大爷,一年不给不给,这二年也帮了咱们有七八十两银子。”——第十回
脂砚斋此处评语:因何无故给许多银子?金母亦当思之。
根据书中的记录,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拿走的二十两银子就够家里一年的生计,这七八十两银子更是普通人家三四年的收入了,薛蟠为何无缘无故要给你这么多钱?还不是用自己儿子的身子换的,胡氏却对这钱的来路丝毫不质疑,又或者她明明知道,但为了生活,佯装不知也是有可能的。
薛蟠一时龙阳之兴,就能在贾府学堂掀起狂澜,各个学子不将心思放在学习上,反而争风吃醋,争相讨薛蟠的欢心,甚至不惜大打出手,再无半点宁荣二公时期的风骨!
更为可怕的是,这种风气具有耳濡目染的特性,如果说薛蟠是个反面人物,不足为虑,那我们再来看看贾宝玉和秦钟,秦钟初入贾府之时,还是个见外人都要羞涩的少年,父亲秦业为了让他在贾府学堂好好读书,掏干家底攒出二十两银子给学堂老师贾代儒送去当贽礼,生怕贾府“一颗富贵心,两只体面眼”的下人会嘲笑秦钟,可谓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秦钟来至学堂,整日与贾宝玉厮混,好的不学,跟贾宝玉学了一番“禄蠹”理论,再也不将心思放在学习上,姐姐秦可卿的葬礼上甚至跟尼姑智能云雨厮混,彻底堕落在贾府的灯红柳绿之中,这跟今天许多农民工父母自己省吃俭用,将孩子送进贵族学校,结果孩子不好好学习,反而学会了攀比抖阔是一样的道理,每个时代都是如此!
正如《红楼梦》开头“好了歌”所唱的: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儿孙忘不了,古来痴心父母来,孝顺儿孙谁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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