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史上最著名间谍：游走于法律边缘、生活在光明与黑暗之间

“弗里茨·杜肯上校是一名被大英帝国政府通缉逃犯，其罪名如下：在公海上进行谋杀；致使英国船只沉没以及被炸毁；焚烧武器仓库、军需仓库、煤炭站，策划阴谋以及伪造海军公文。”他在世界各地使用下列名字对英国政府进行了敌对行动：弗雷德、弗雷德里克，克劳德·斯托顿上尉、贝赞上校、冯·里希特霍芬、皮特·尼康德等。他的真实全名是弗里茨·朱伯特·杜肯。战前，他被称为弗里茨·杜肯上校，是一名猎手、作家、探险家和演讲家。”

——1919年5月27日，《伦敦每日邮报》

“时至今日，他是我们所遇到的最有胆量的亡命之徒，我们几乎对他束手无策。他的冒险之旅听起来还蛮浪漫的。”

——亚伯拉罕·罗克，纽约市，地区助理检察官

1920年8月21日，《纽约晚间邮报》

“1942年1月2日，以弗雷德里克·朱伯特·杜肯为首的纳粹间谍组织的33名成员被判处共计超过300年的有期徒刑。在联邦调查局实施的长时间的针对间谍活动的调查后，他们被绳之以法。”

——联邦调查局，关于杜肯间谍网的调查报告，1985年3月12日

上述西方主流媒体报道和政府官方机构的调查报告，并不能概述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外国间谍弗里茨·朱伯特·杜肯（1877—1956）的传奇一生。这位游走于法律边缘，过着光明与黑暗并存且惊心动魄生活的男人，参与组建了美国历史上最大的间谍组织。然而，他要反对的却是大英帝国，他与英国元帅、战争大臣基钦纳有不共戴天之仇，最终借德国人之手将其杀死。他在德国的情报部门官至上校，却视美国为自己的第二祖国，甚至曾经是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幕僚、狩猎顾问、《纽约时报》的记者和专栏作家。好莱坞还专门将他的事迹搬上了大银幕。

电影《第92街的房子》的海报

他的绰号是“黑豹”，而美国联邦调查局档案处给他的代号则是“公爵”。

然而杜肯既不是英国人，也不是美国人，更不是德国人，而是南非布尔人。

提到布尔人就不得不稍微给大家科普一下，布尔人是在16世纪从欧洲大陆移民到南非的新教徒。起初，他们在好望角附近生活，但是后来英国人把他们赶走了，占据了开普敦，建立了殖民地，史称第一次布尔战争。

布尔人被迫向非洲内陆迁徙，建立了两个政权，即德兰士瓦共和国和奥兰治联邦。后来，他们的土地上发现了大量的黄金和钻石矿藏，于是贪婪的英国人再次向他们发动了战争，史称第二次布尔战争。

对于布尔人而言，一次又一次的被大英帝国逼到墙角，他们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所以他们的军队抵抗非常顽强，让英军蒙受了很大的损失。在正面战场上被打败之后，他们组成了游击队，对英军进行侵扰偷袭。然后，英国人为了报复，就对他们实行“三光政策”，定点清剿，大肆烧杀抢掠。英军司令基钦纳发明了集中营，就像后来希特勒对待犹太人那样，他把布尔人的男女老幼都关进了集中营，这个民族几乎遭到灭顶之灾。

言归正传，在英军的残酷政策下，杜肯的家人无一幸免遇难，而他家的房子也被英军付之一炬。当他在集中营里找到母亲的尸体时，他发誓要向基钦纳复仇。

随后，杜肯在开普敦召集了一些布尔人，决心刺杀基钦纳，为死难的同胞们报仇雪恨。但是，由于叛徒出卖，行动计划泄露，他成为了英国人的阶下囚。

后来，他被流放到了离美国不远处的百慕大群岛，在那里他成功越狱，随后逃亡美国。

由于杜肯早年受过良好的教育，长相英俊、风度翩翩，所以在美国大受欢迎，成为了《纽约时报》等多家主流媒体的记者和专栏作家。

年轻时的杜肯

杜肯是一位很优秀的猎手，特别擅长捕猎猛兽，在美国经常举办狩猎讲座，后来还成为了老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幕僚，在后者前往亚马逊雨林探险前为他提供顾问指导。他还和一个美国姑娘爱丽丝结了婚。

杜肯的配偶爱丽丝

在度过十年平静的生活之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杜肯发现他的仇敌——基钦纳元帅在各种海报和媒体上频频亮相，竭力鼓吹战争。他决定投靠德国，只有这样才能够实现他的复仇愿望。

大英帝国的战争海报，海报上的军人就是基钦纳元帅

“1916年6月5日，基钦纳乘坐汉普郡号从英国皇家海军舰队基地启航，驶往俄国的彼得格勒。这个海军基地位于苏格兰东北端的奥克尼群岛的斯卡帕湾（Scapa Flow）。当天晚上7时30分，在一场猛烈的风暴中，这艘船发生了巨大的爆炸，而不到15分钟就沉没了。在暴风雨中，舰上的救生艇放不下来，只有数只大型的橡皮筏被放到了海里，但是橡皮筏里的幸存者划到海岸时才发现，海岸是陡峭的悬崖，难以攀登。船上的655人中只有12人幸存。

英国军舰汉普郡号，基钦纳随着该舰的爆炸一起沉入海底

杜肯说，德国人得知俄国贵族鲍里斯·扎克里夫斯基（Boris Zakrevsky）伯爵被派往英国陪同基奇纳一行前往彼得格勒。伯爵在途中被德国人绑架，命令弗里茨·杜肯冒充扎克里夫斯基，设法暗杀基钦纳。他装扮成这个俄罗斯人，在伦敦与基钦纳会面，陪同他和随行人员前往海军基地，然后与其一起登上汉普郡号巡洋舰，开始航行。然后，他从舷窗里扔下了一个自燃水上火炬，为潜伏在暗中的德国潜艇指引了基钦纳的船的位置。其中一艘潜艇发射了致命的鱼雷。在最后一分钟，弗里茨在狂风暴雨中翻过船舷，成功地游到一百码外等待着的潜艇里。他说，他随后被带到德国，在那里他被秘密地授予铁十字勋章。
摘选自莱斯利·埃文斯撰写的《弗里茨·杜肯：复仇者、疯子和间谍》，李珂翻译

除了暗杀英国元帅之外，杜肯还在英国商船上安放了炸弹，炸毁了许多艘。

后来美国参加了一战，与英国结盟，杜肯在美国落网，英国人打算把他引渡到英国本土审判并枪毙。

这时候，杜肯为了不连累自己妻子爱丽丝，就跟她离了婚，另外，他还通过装疯卖傻逃过了被引渡。他这个人，的确是一块硬骨头，之前在英国人手中就多次越狱。当时的美国医生为了检验他是否真的疯掉了，往他大腿上和指甲缝里扎满了针。但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正一脸茫然的问：我是谁，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们要做什么？这个时候美国人都觉得他是真的疯了。

在关押了几年之后，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他也就被释放了。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军事情报局的里特尔上校奉命在美国组建间谍网，收集军事情报，他们又想起了杜肯。事实上，加入间谍组织的人，一辈子都是脱离不了的。而且，杜肯的仇敌大英帝国还在，南非尚未独立，他要报仇还得靠德国。

当时总共发展了33名间谍。而埃德加·胡佛组建的情报联邦调查局初试身手，就抓了这33名间谍。这就是著名的杜肯“指环”间谍网。但是，事实上这个间谍网并不是杜肯主导的，杜肯并没有给德国提供多少关于美国的重要情报，他对美国从来都没有下过死手，不像对英国那样，动不动就暗杀爆炸。不过，他对于破坏美英联盟关系倒是很积极。

埃德加·胡佛

杜肯被爱德加·胡佛列为“头号公敌”，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最出名，当然抓他了。然而，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在对这33名间谍的审判开庭的前一天，恰好爆发了日本偷袭珍珠港的事件。于是，在开庭当天，评审团没用多久时间就做出了判决：这群德国间谍，必须要重判！于是杜肯和里特尔上校分别获刑18年，其他人也都获得了八年到十年不等的刑罚。

33名被捕间谍

上世纪50年代，由于杜肯的健康状况恶化，美国人生怕他死在监狱里了，就让他假释出狱了。他后来穷困潦倒，死在收容所。好莱坞拍摄的电影《第92街的房子》就是专门讲述杜肯的间谍生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