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说原来的方言是承载人类文明工具,那现在就是以传递网上欢乐的重要介质而存在。作为混迹于方言界的老牌网红,东北话就是最好的代表。
正所谓,流水的段子,铁打的东北梗。自带一身幽默基因的东北话,只要一张口,豪放的性格、浓浓乡土味的语调,以及无与伦比的喜剧代入感,都能让其成为舞台上的绝对大咖。
看看那些因为说东北话上热搜的明星,就知道它的魅力了
可要是想到东北话除了幽默好笑外,只想到简单粗暴和乡土气的掉渣,也就太小瞧这门伟大的语言艺术了。
东北人的比喻,是你flow不上的遗风
据说中国互联网上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中国三大传染病是感冒、哈欠、东北话。鉴于每个漂泊在外的东北人都以“让方圆十里的人都传染上大碴子味儿”为己任,为弘扬家乡文化不惜余力。
有大学铁例为证:开学报道宿舍里放一个东北人,四年之后还你八个东北人。就像经过看本山大叔小品的熏陶,看个三分钟就满口“整”和“嘎哈”的网友,也会潜意识产生一种自己也是个精神东北人的错误幻觉。
你不妨参考下面这个《东北语言八级难度测试》,才知道这门只要两三个字就能说一大段话,及喝酒都能整出“掫”、“扪”、“倒”、“抿”等无数动词的语言,有多花样百出。
就算你想靠死记硬背,加上合适语境活学活用也不是件易事,毕竟东北话向来不按套路出牌。
直到走上东北街头,亲自和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唠半小时,被他flow的反应速度、活用比喻的精彩程度全面压制之后才知道,东北话好学,简直是全世界最大的谎言了。
因为它的精髓从来不取决于语音,而是信手拈来的段子,和神出鬼没的精妙比喻。
他们极善于将各种抽象性东西,转化为具象的语言,以动性来表达非动性的词语。
炖菜店叫“一锅端”,撸串店叫“喝丢一只鞋”;真心话叫“掏心窝子话”,摔倒叫“摔个狗啃地”,这样生动形象的画面感就一下子铺面而来了。
再如和机械加工相关的“掉链子”、“秃噜扣”(螺丝掉扣,指关键时候搞砸事情)等俏皮语句,也都是从重工业发达的东北最先传出。
深谙比兴之道的东北语文老师,想必是全中国最快乐的园丁。因为他们总能被学生们丰富有诗情的想象力所折服,这种用不寻常的比喻来描述生活中最寻常的东西,往往得益于独有的生活体验,而不是来自死板的课本。
就算是给出同一个意象,100个东北人也能给你打出100种不同的比方来。
刘能损赵四脸皮厚,可以说是“国家为什么没有拿你的脸皮去研究防弹衣呢?”;大妈埋汰和自己抢最水灵大白菜的对手,是带着愤愤情绪的“枪毙30分钟都不带打透”。
唯有东北妈妈对付自家嘴馋的自家熊孩子时,比喻才是整齐划一的,那就是你想吃啥就是个啥——
“妈,我想吃雪糕、烤肉、奶茶。”
“吃什么吃?我看你像雪糕、烤肉、奶茶。”
黑土地,有一座歇后语富矿
不是我吹,每个东北人或许都是未来诺贝尔文学奖的有力竞争者。他们不用打草稿就可以用最接地气的方式,把各种词语堆砌起来进行游戏化处理。
通畅的逻辑、条理的清晰,各种绝妙奇葩的想象力,都着实让人叹服。
而比修辞手法还难学的,则是东北特有的那些民间俗语。
他们动不动就来的东北名言警句儿、整点儿俏皮嗑,让你惊叹东北的歇后语真是有座“富矿”,越是发自底层的“土”,细细琢磨起来就越有道理。
大鼻子他爹——老鼻子了
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老太太喝粥——锦(紧)西(吸)
歇后语十级学者赵本山,还能以自己非同一般的文学天赋,把他们编排成一个完成的故事:
脑血栓练下叉——根本劈不开腿
大马猴穿旗袍——根本看不出美
你让潘长江去吻郑海霞——根本够不着嘴
来自小品《策划》
最常被东北歇后语cue上榜的动物也不少,最突出的非癞蛤蟆莫属。
耗子算卦——撂爪就忘
狗长犄角——整洋(羊)事儿
猪鼻子插葱——装象
屎壳螂打旋风脚——过分(粪)
在其他地区一语双关、欲擒故纵显示智慧的歇后语,在东北却是力求用语言的最大化喜剧效果来埋汰人的:
肚脐眼拔罐子——抽风
肚脐眼放屁——咋想(响)的
吃冰棍拉冰棍——没话(化)找话
再加上,东北人历史上曾饱受强权、外寇欺凌,拐弯抹角地说话绕弯,往往也是躲避风险、巧妙抒怀的需要。
王八翻身——左一个规定(龟腚),右一个规定(龟腚)
公鸡踩蛋——一级(鸡)压级(鸡)
厕所扔手雷——激起民(粪)了
小家雀儿落电线杆——玩意儿不大架子不小
把百般的无奈妥协,用抖个机灵表达愤懑之情的小心思,都藏在了字缝里,这也当属东北方言中特有的高级幽默。
最俗的段子里,包含着真实的大道理
东北话就是这样一门丰富的语言,它绝不是你想象中简单粗暴的东北三连(嘎哈、你瞅啥、跟谁俩呢)就能掌握精髓的。更不能用“能动手就别吵吵”的刻板印象,埋没了东北人能说会道的天赋。
黑土地上造就的这个独特语言体系,如同他们最爱的东北乱炖一样,兼收并蓄容纳多国文化,由此形成深厚的历史底蕴。它不仅融合了满汉文化,还受到俄、日、韩等国的文化渗入和影响。
比如“嘎达”、“嗯呐”、“耷拉”是发源于满语的表达,而表示下水井盖的“马葫芦”一词,则来自日语。
于是你看到,东北话的玩笑、讽刺和怒骂中,多了话糙理不糙的戏谑,更是带着一股被萧条逼出的文学性,敢言人所不敢言,笑人所不敢笑。
每个人或许没想有境界,却都莫名有了境界,饱藏着苦中作乐的调侃。
最后,送大家一句赵本山在小品《相亲》里说得最到位的警世箴言——
“生活就像一杯二锅头,酸甜苦辣别犯愁,往下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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