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颖龙
近些年来，随着一批批战国秦汉竹简的出土与问世，越来越多的失传文献重见天日，涉及历史文献、医学文献、儒学、道家之学、兵学、数术、法律、数学等，此外，居然还在其中发现了小说。要知道，中国传世最早的小说当为东晋干宝所著的志怪小说《搜神记》。然而，1986年甘肃天水放马滩1号秦墓出土秦简460多枚，其中有一篇《墓主记》就是一部玄幻小说；2009年入藏北京大学的3300多枚西汉竹简中，也发现一篇古小说《妄稽》。这些都不断刷新了中国小说史的起始年代，然而2008年清华大学入藏的一批战国楚简中，一篇名为《赤鹄之集汤之屋》的志怪小说的发现，又将中国小说的出现时间提早到战国中期。《赤鹄之集汤之屋》全文800字，讲述了夏朝末年，伊尹为商汤到夏后氏作间谍的故事，应为战国小说家所著。现在我们按原文的描述，来领略一下这篇小说的内容。
鸠柱伎乐铜屋
话说在夏朝末年，有一只赤鸠停落在商汤所居堂屋的屋顶，于是商汤用箭把它射落，就命令身边小臣说：“把这只鸠烹煮做成肉羹，我要品尝一下。”说完，商汤就外出田猎了。
小臣按照吩咐，就把这只鸠烹制成肉羹，商汤的妻子纴巟对小臣说：“让我品尝一下你做的肉羹吧。”
小臣不敢给纴巟品尝，说：“这样的话，主公会杀了我的。”
纴巟说：“你若不让我品尝，我不也会杀了你吗？”
没办法，小臣只好从堂下把鸠肉羹递给纴巟，纴巟接到肉羹品尝之后，居然变得视力可及遥远的四荒之外，什么都能看到。
小臣接过纴巟吃剩下的肉羹品尝后，也变得能看到四海之外的远方，什么都能看见。
等到商汤返回门庭，小臣给他端上菜肴，商汤见肉羹已所剩无几，就大怒说：“这是谁偷吃了我的肉羹？”
小臣十分畏惧，就逃亡到夏后氏。
汤于是用巫术诅咒他，小臣中了巫术，迷倒在路上，他只能看见，却不能说话。
这时，一群乌鸦飞来准备吃他，灵乌说：“这是小臣伊尹啊，不能吃他。夏后桀正生病，准备用祭祷神灵的办法来祛病，你们可以去吃他的祭品。”
其他乌鸦询问灵乌说：“夏后桀的病怎么样？”
灵乌说：“上帝命两条黄蛇和两只白兔栖息在夏后桀寝宫的屋梁上，将疾患释放到桀的身上。因此，夏后桀的病越来越重。上帝又命后土制作两根尖桩，一起放在桀的床下，让尖木桩向上刺他的身体。因此桀的身体疼痛难忍，以致不能接触枕席。”
众乌听后一齐飞往夏后桀的宫室。灵乌趁机便疏通了小臣伊尹的喉胃，解除了巫咒。伊尹这才起身赶路，见到了夏后桀。
桀问他：“你是何人？”
伊尹说：“我是天神。”
桀又询问他说：“既然你是天神，你可知我生病的原因吗？”
小臣说：“我知道。上帝命两条黄蛇和两只白兔居住在您寝宫的屋梁上，它们向下给您传播疾病，因此使您昏昏沉沉。上帝又命后土做了两根尖木桩，都放在您的床下，它们向上刺您的身体，因此使您头昏脑涨，心里难受。如果您拆掉屋顶及房梁，杀了黄蛇和白兔，刨开地面，把尖桩砍断，您的病就会痊愈。”
夏后桀听从伊尹的话，就拆了屋顶，杀了两条黄蛇和一只白兔；又刨开地面，砍断了里面的两根尖桩。但有一只白兔怎么也找不到，于是桀就命人筑了一道短墙，挡在屋顶上，用来防御白兔。
简文《赤鹄之集汤之屋》
好了，这就是小说的全部内容。怎么样？看起来除了玄幻以外，是不是好像有未完待续的感觉啊？但我们在《清华简》中只看到与之相接续的《尹至》《尹诰》两篇，内容虽也是伊尹故事，但行文上更近于《尚书》类的文献，也并没有与《赤鹄之集汤之屋》故事相承接的部分。所以《赤鹄之集汤之屋》可能是主人将涉及伊尹的各类文体文献摘录合辑一处，并带入坟墓，并未顾及其故事的完整性。所以这则中国目前发现最早的小说的后半段情节，只能靠读者脑补，或再期待有新发现来补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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