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韦月丁
01、什么是女巫？
要回答“中国历史上存在女巫吗？”这个问题，就要先解答“什么是女巫？”
西方有所谓女巫（Witch）文化。女巫，又称魔女，指自身具有巫术、魔法等超自然能力的女性。
这样的形象，我们在电影中屡见不鲜。比如2015年美国悬疑恐怖电影《女巫》，2005年由马特·达蒙和希斯·莱杰主演的暗黑童话《格林兄弟》等。
图/2015年美国悬疑恐怖电影《女巫》海报
东方的女巫形象，最深入人心的恐怕是宫崎骏电影《魔女宅急便》。魔法少女琪琪驾着扫帚，带着黑猫吉吉，离开家独立修行，最终克服重重阻碍，收获满满自信。
图/宫崎骏电影《魔女宅急便》（1989）中，少女琪琪带着黑猫，驾驶扫帚，迎风飞翔
女性+黑猫+扫帚，是大众视野中女巫形象的标配。
究其来源，中世纪编撰的《主教会规》（Canon Episcopi）对女巫形象的定型起到很大作用：
皈依撒旦的邪恶女人，在黑夜里骑着一把扫帚或动物，从窗户或烟囱里飞出去参加巫魔会。
图/《女巫之锤》（Malleus Maleficarum）
1484年，两位多米尼加修道士兼宗教裁判官Heinrich Kraemer与Johann Sprenger撰写了《女巫之锤》（Malleus Maleficarum），更进一步妖魔化女巫，坐实魔女之“恶”。
它用六个核心要素来定义女巫：
1、与魔鬼签订契约；
2、与魔鬼发生性关系；
3、拥有空中飞行的能力；
4、参加巫魔会；
5、利用巫术害人；
6、弑婴。
图/17世纪发生在捷克的“猎巫运动”和“女巫审判”。图为捷克电影《女巫之锤》（Kladivo na arodějnice，1970）剧照
当时的教会容不得除上帝之外的其他自然神力存在，于是《女巫之锤》便成了15世纪至18世纪欧洲“猎巫运动”和“女巫审判”所尊奉的宝典。教会和信徒根据书中的描述识辨女巫，进而逮捕她们进行审判，施以酷刑。
图/捷克电影《女巫之锤》（Kladivo na arodějnice，1970）海报
女巫，是极具西方特色和紧密植根于西方背景的现象。但又很难定义她。她有时像灵媒，有时是巫医，有时具有强烈的仪式感，有时则会利用超能力来害人。
02、中国历史上存在女巫吗？
中国历史上存不存在女巫，要看这个“女巫”怎么界定。
从广义的角度看，中国古代有大量从事占卜的巫女、沟通天地的萨满（Shamans）和灵媒，她们或能以舞降神、与神沟通，或能驱邪、医病、祈雨、祝祷风调雨顺。
这些女子，或能归为，或说约等于西方的“女巫”。当然，这个定义也是较为模糊的。
图/关扣妮，鄂伦春族最后的女萨满，出生于1935年，被誉为中国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
古代中国的她们，不具备如西方女巫般飞翔的能力，但也像仪式专家一样，与神灵签订契约，基于对某种超自然力量的相信，施展“魔法”。
就这个核心素质来看，她们当然是女巫。
这些魔法，除了占卜祈雨等正向法术外，还有“叫魂”、“偷阴”、“下蛊”、“偷生命力”（采阳补阴）等“妖术”。
据田野调查和诸如《聊斋》等书的描绘，在有的地方，女孩子通过和五通神（江南淫鬼邪神名，原为财神）性交，可以得到钱。（见王士禛《池北偶谈·毁淫祠》、蒲松龄《聊斋志异·五通》）类似案例，在《夷坚志》《子不语》中也都能见到。
图/香港艳片《聊斋艳谭2：五通神》（1991）
但由于中国的大历史记录向来目光朝上，是由精英文化塑造而成，农村社会史的资料相对缺乏，故而对中国历史上的女巫作准确的定量和质性分析，便较有难度。目前的相关研究，多是基于历史人类学、医学、方术和民族志的视野展开的。
03、古代中国所谓“巫娼时代”是否存在？
《中国娼妓史》，乃王书奴著于1932年，推考娼妓之源，所著中国第一部娼妓史。
图/王书奴著《中国娼妓史》（1932）书影
王书奴提出，中国殷商时期有大量“女巫”，是为巫娼；认为妓女的起源正是由于女巫的献身，以肉体换取食物和保护；并“以西类中”，将这种行为比附于西方的“神娼”。在中国，她们一开始专门供王公贵族淫乐，而后渐渐演变为“娼妓”。这就是中国娼妓的起源。
他将中国的娼妓历史，上推至殷商时代，并将其概括为“巫娼时代”。这个提法影响很大，引用者也很多，但王氏在书中并没有条列证据。而对于这种提法，已有历史学家质疑其可靠性。
简单地说，中国殷商时代的女巫，扮演着“通天地”的角色，地位崇高。她们并不担心生计问题。
图/“巫”字形演变图示
甲文中，巫作田，多见。或作伞，同舞字，亦多见。它们与祈雨或祈雨的舞蹈活动有关。
而“巫”在商朝，已成为官职。从事求神占卜的人叫“巫”，掌管天文、星象、历数、史册的人叫“史”。
《礼记·礼运》：“祝嘏辞说，藏於宗祝、巫史，非礼也，是谓幽国。”
《后汉书·臧洪传》：“和不理戎警，但坐列巫史，禜祷羣神。”李贤注：“巫，女巫也。史，祝史也。”
目前所能找到的文献资料，都表明上古时代，女巫与性交易活动没有关系。所以“巫娼时代”一说，并不成立。但在后世小说演义中，巫女与神灵发生关系，或者是“梦与鬼交”之说，是存在的。这个问题，需要作另文分析。
参考文献：
田海（Barend ter Haar）著，赵凌云等译，《讲故事：中国历史上的巫术与替罪》，上海：中西书局，2017
Russell, Jeffrey Burton. Witchcraft in the Middle Ages. Ithaca, N.Y.: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72.
李泽厚，《说巫史传统》，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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