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曲》：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狗监主管，懂音乐善唱歌

李延年，西汉中山（今河北省定州市）人，父母兄弟姐妹都是“倡伎”。“倡伎”泛指表演歌舞杂戏的艺人，擅长歌唱的为倡，精通乐舞者为伎。倡伎大都混迹烟花柳巷，以才艺和姿色娱人，常常与风流才子、巨贾大富成就一段段风花雪月的故事。

这个李延年本来也有希望发生一段风流韵事，却因为犯法，被处了宫刑。没有办法，他只好进宫，做了一名主管皇帝猎犬的狗监。

但是李延年的才华是掩盖不住的，他不但善于唱歌，而且懂音乐创作，思维活跃，善于将旧曲翻新，技法新颖高超。他曾利用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摩诃兜勒》，编为28首“鼓吹新声”，用来作为乐府仪仗之乐。当年，司马相如作赋，李延年谱曲，也是汉宫里面的一种盛景。后来，汉武帝就不让他负责“遛狗”了，而是让他专门为他唱歌。

倾城倾国，汉武帝信以为真

有一天，汉武帝刚回到内宫，李延年立即率领一班乐师和舞姬，为皇上唱歌献舞。今天唱的是他新近创作的一首歌《佳人曲》：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使人难再得。

歌里说，北方有一个美人，只要对守城士卒看上一眼，就会让士卒弃城，城池失守；再对驾临天下的君王秋波一扫，就能让这个国家亡国。美人看两眼，竟然可以“倾城”、“倾国”！这支歌通过匪夷所思的夸张，显现出了佳人惊世骇俗的美好风姿。

最后，李延年唱道：“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纵然是倾城、倾国，也不想失去获得佳人的良机，因为佳人毕竟是世所难逢、不可再得的啊！李延年吊足了胃口，令汉武帝长长叹息道：“真有这样美丽的佳人吗？”

火候到了，李延年可以切入正题了。他不慌不忙地奏称：“我有一个妹妹，刚刚成年，国色天香，确实有倾城倾国之貌！”

那还等什么，汉武帝下令立即召李妍入宫。

魅惑在线，给皇帝全新感受

艺伎出身的李妍，展示出她在烟花枊巷里积累的“经验”，给汉武帝一种全新的感受。皇家出身的汉武帝哪见过这个？一下子就知道了什么叫自然、热烈、奔放，什么叫魅惑、焦渴、气短，什么叫七荤八素，什么叫神魂颠倒，于是宣布罢朝三天，专门用来宠幸李妍。三天过后，册封李妍为夫人，相当于“副皇后”。

汉宫春暖，繁花竞艳，汉武帝和李夫人欢歌共舞，恩爱千般。一天，武帝忽然觉得头痒，就用李夫人头上的玉簪搔头。这件事传到后宫，宫女都学李夫人，头上插了玉簪，一时间令长安玉价翻倍。

李延年因为妹妹这层关系，有了显赫的外戚身份，被封乐府协律督尉，“佩两千石印授。”不仅如此，还得到汉武帝的超级喜欢，“与上卧起”，也就是说可以跟汉武帝同寝共枕。李延年一时间那个“尊贵”呀，没法说了！

病容憔悴，拒绝皇帝相见

一年以后，李妍生下一个儿子。但李妍原本身体就弱，加上产后失调，就病倒了，萎顿病榻，面容一天比一天憔悴。

这时候，李妍做出了一系列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她对汉武帝说：“陛下，为了奴家，您荒废了朝政。奴家养病期间，您还是专心国事吧，不要来看奴家了。”

汉武帝勉强同意，但半个月后，实在忍不住对李妍的思念，就特地驾临李妍寝宫，想一探李妍病情。李妍听到皇帝驾到，连忙用锦被蒙住头和脸，汉武帝问：“为什么不愿见朕？”

李妍在锦被中答道：“奴家病了这么长时间，蓬头垢面的，实在不敢跟陛下见面。”

她的话更加勾起汉武帝的好奇心，非要看看李妍的“病容”不可。李妍捂紧了被子，呜呜咽咽地说：“倘若奴家一病不起，我们的孩子以及我的兄弟，希望陛下多加照应。”

作为一个皇帝，汉武帝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落，又愤怒又无奈，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宫女们围拢到李妍床前，说夫人啊，您这样对待皇上，怕要大祸临头了！

李妍掀开被子，说：“凡是以容貌取悦于人，一旦姿色衰退，就会遭到抛弃。如果我以这样的容貌跟皇上见面，以前那些美好的印象马上就会一扫而光，还能期望他念念不忘地照顾我的儿子和兄弟吗？”

不如怀念，记忆里的才是最美好的

事实证明李妍的确很有心机。她的病没有缓过来，没过多久就死了。汉武帝伤心欲绝，以皇后的礼仪将她安葬；把李妍遗下的幼子刘髆捧为至爱，封为昌邑王；任命李妍的兄长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封海西侯。

汉武帝还亲自督饬画工，按照他印象中的李妍容貌，制成画像，悬挂在甘泉宫里，早晚都去看一次，每次都嗟叹不止。

汉武帝又命方士召还李妍魂灵，与自己相会同欢。有一天，他在延凉室休息，梦见李妍手持一把蘅芜香送给自己。虽然只是一场春梦，但汉武帝觉得那阵阵异香仍然常留衣枕之间，好几个月都没有消失，从此便将延凉室改名为“遗芳梦室”。

家族尽灭，侍宠而娇不可能长久

然而，用美色赢得宠爱毕竟靠不住，侍宠而娇也不可能长久。随着时间的流逝，李妍的魅影渐渐淡去，汉武帝不再对李家百般呵护。李延年的弟弟李季随便出入后宫，胆子越越大，竟敢跟宫女通奸。东窗事泄，汉武帝一怒之下，下诏将李延年和李季兄弟宗族诛灭。当时李广利正在攻打大宛国(今属乌兹别克共和国)，远在万里之外，所以未受李季牵连。

征和三年(前90)，李广利出征匈奴之前，跟他的亲家刘屈髦密谋，要把侄子刘髆推到太子的位置上去。一切按计划进行，却不想发生了一段插曲。内者令郭穣密告刘屈髦妻子诅咒汉武帝，汉武帝下诏彻查，结果查出来李广利与刘屈髦谋立太子的行为。汉武帝勃然大怒，将刘屈髦腰斩，将刘屈髦妻子儿女枭首，将李广利家族收监。李广利闻讯投降了匈奴，汉武帝就杀了他的全家。至此，李家被族两次，全族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