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调乐评丨The 1975：“此处无意义”剧场

The 1975：

“此处无意义”剧场

本期话题

今天我们想讨论来自曼彻斯特的后摇乐队 The 1975 于2018年11月30日发布的第三张正式专辑——

A Brief Inquiry Into Online Relationships

A Brief Inquiry Into Online Relationships专辑封面

为了坚持自己的（非专业）视角，我决心在点评前暂不认同任何一篇权威或非权威的乐评（乐队历史部分会参考），熟悉我的人可能会更放心一些：我是个任性的人，写作全凭心血来潮，并且厌恶做搬运工。

另外，本期邀请到对媒介社会学、流行文化颇有关注的好友Ocean（小广告：真人是个非常酷的男孩子）作为嘉宾，帮助我们从学理视角提供一些关于乐队作品影响力的中肯评价。

主持人

Chloe

上海大学传播学在读研究生，研究方向是近代报刊史、偶像经济，平日多听Cold Jazz/Synth Pop/J-Pop流派作品。

嘉宾

Ocean

西南大学传播学在读研究生，研究方向是文化研究、媒介与社会，平日里喜欢追剧和刷书。

对于专辑的初印象

Ocean

第一次认真地听完了一支英国摇滚乐队的一整张EP，并且在这个失眠的夜晚循环了无数遍。说起摇滚音乐的启蒙，不得不提上世纪80年代的中国摇滚音乐教父崔健。1986年，《一无所有》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也是那个年代的春雷，炸响了沉闷已久的天空，引得众人瞩目，在好奇的目光中振奋不已，还略带有一些迷茫与无措。

如果对近些年中国摇滚乐有所观察，就会发现摇滚乐坛的发展情况并不好，很多摇滚乐队或是纷纷转入地下，或是在音乐节上出现，主流媒体中的摇滚乐则逐渐销声匿迹。反叛、抵抗、平权是摇滚乐与生俱来的音乐基因，然而任何包含反抗基因的文化元素，都正在悄悄地被主流体系扼杀。华语乐坛转向了更为温和的“嘻哈”风，似乎仍有“反叛”的表象，实则在主流文化和商业资本的收编下，处处彰显和渗透着消费主义价值观和商业中心主义的意识形态。即便如此，“嘻哈”登上主流媒体，仍然经历了一些风波。

说回到The 1975乐队，诞生自摇滚之都英国曼彻斯特，2017年事荣获全英音乐奖最佳组合/乐队，此时距离乐队成立已经十六年。因此，到2018年底发布的这张专辑——A Brief inquiry Into Online Relationships时，乐队在国际音乐界已颇具盛名，歌曲创作业已非常成熟，唱出了千禧一代的标新立异、桀骜不驯的特点，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中摸爬滚打的同时，又怀着让世界变得更好的理想，用纯粹的音乐和年轻人平等地交流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和思考。从这个层面上看，这张专辑并非重在形式，也无意让听众评判歌曲的好听与否，其目的在于思想的交流，在于“意义”本身，以填补后现代社会的精神虚无。

Chloe

因为自己已经认识这支乐队三年多了，所以对于专辑的新鲜感不很强烈。但对于The 1975的作品，我欣赏的从来都不是：

1.作词能力。乐队作品的叙事能力与批判空间很有限。

2.主唱功力。主唱的声色纵横对比都无鲜明特色，并且乐队擅长（依赖）使用Auto Tune；Healy并未接受过系统训练，现场发挥也较平庸）。

真正吸引我的是：

1.乐队对于糅合各音乐流派的熟稔，毕竟这些流派都曾有自己的the prime，将来自不同时间节点上的流行音乐风格进行嫁接，并配以全新叙事，既体现了乐队创作的生命力，也方便业界将乐队水平置于十字路口进行讨论，这对浮躁的流行乐界来说，的确会供给持久的话题和期待，也避免了乐队遭受深耕不足的诟病；

2.作词者对于“睡眠”意象的执着。特别是，这一意象常与恋爱挂钩。乐队出道以来的作品文本，都放射出了一个较为明确的女性意象：她几乎总是处于睡眠，或即将入眠状态，从而便于男方进行观察和性幻想。当她清醒着，并与包括男主角在内的整个世界进行任何互动，那么她的行为多令男主角鄙夷和厌恶。并且，文本中的男主角与女性的关系多无疾而终，如此，男主角就获得了在孤独岁月中缅怀恋爱对象的权利，并聊以自慰式的建构一套完美的爱情假象。

Ocean

频繁切换的曲风并不会让听众觉得无聊，既有嗨到爆的炸裂电音，想象与众人一同在舞池中狂欢；也有铁汉柔情的抒情情歌，端着酒杯惆怅地怀念往事；然而下一首音乐又将思绪拉回现实。

乐评纪实

Chloe

导入部分依然是乐队同名之歌，与前两专相比，The 1975 3.0似乎开始疲软，言说的尽是毫无意义的单词和断句。众所周知，一张流行专的prelude肩负的恰是主题声明的重任，比照该专辑的卖点和作为正文的曲目，乐队此次的开篇无疑是失败，甚至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嫌疑。

Ocean

The 1975是整张专辑的序曲，就像打开一本书阅读前言一样，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在“前言”中，乐队表达了他们的期望，即这张专辑中的所有歌曲能够jump in your bones（渗入你的骨髓）。事实上，他们做到了这一点。主唱Healy有着令人着迷的英式发音，带给人舒适愉悦的听觉享受，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环境中，带上耳机沉浸其中，周遭的环境仿佛随音乐建构出酒吧夜场的场景，听者独自一人慵懒地坐在某个角落，享受The 1975的专场演出。

日常生活碎片

Ocean

Give yourself a try有点像美国owl city乐队的风格，但不同之处在于，owl city的许多歌曲曲风非常类似，乍一听非常棒，久而久之当新鲜感散去时，听众就会产生审美疲劳。反观The 1975的专辑里，音乐风格较为丰富，如电子，抒情，甚至独白伴奏等应有尽有。说回歌曲本身，Give yourself a try的曲调给人一种俏皮感，像是滑板青年完成一整套技术动作：Ollie—kickflip—body varial—big spin，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快速而熟练。同时，这首歌的魅力在于，它营造了一种跨越时空的交互场域，乐队像是以朋友的身份与听众交流，比如提出won't you give yourself a try?这个问题，引导听众遵从自己的内心，去寻找答案，就够了。

Chloe

Give Yourself A Try在Riff上采样了Joy Division的Disorder，或许能够抓到部分Post Punk爱好者的耳朵，但歌词却像是作词人几十篇日记中随意摘取拼凑而成，这种作词问题其实早已出现在乐队前两张专辑中，偶然亮剑或许能够彰显填词者乐于观察和玩世不恭的性格，但是屡次打这张牌，只会令受众不知所措：作词人是吸毒时即兴写下的吗？或是他从未拥有一个理性思考的大脑？

社交媒介使用困难户

Chloe

Love It If We Made It 本专首个接通了社会脉络的歌曲，歌词是一对在车里飞叶子的情侣对近两年比较重要的社会新闻的盘点，但或许是磕到虚无，他们未能指出解决方案，甚至妥协式地重复着I'd love it if we made it ，言下之意是个体人想活下去，只能与社会的讲和。I Like America & America Likes Me是对恐惧枪支泛滥的瘾君子的一瞥。

Ocean

另一首关照现实的音乐是 I Like America & America Likes me，歌词不乏对现实的批判和讽刺，主旨是指控美国的枪支管理问题，同时反思青年人在社会问题中话语权的式微。用歌曲等弱抵抗的方式去呐喊，是一个无力而不得已的举措。青年人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吗？The 1975呼吁道:Be young in the city/Believe and say something.

不得不说，除了具有抵抗仪式的摇滚风格以外，反思并批判社会现实，关照社会议题和青年群体的音乐，显得更高级，不愧是曼彻斯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这种颇具有批判精神的音乐会在华语乐坛中出现吗？It's fine.

Chloe

The Man Who Married A Robot / Love Theme 本应在三专中发挥桥梁作用，叙事主题已很老套，对主人公后续感兴趣的朋友，我认为可直接参照电影Her的男主角。

Ocean

The Man Who Married A Robot/Love Theme是这张专辑中最特别的一首歌曲，主唱化身Siri，用机器式的朗读方式，在钢琴声的伴奏下独白。

想想某一天，寂寞无聊的你唤醒Siri道：“Siri，讲个人类爱上机器人的故事”。于是，Siri讲了一个孤独的男人爱上互联网的故事。男人终日与互联网为伴，他向互联网分享他的生活，他的一切，并最终爱上互联网，直到他的躯壳被埋葬，他的记忆却永远保留在互联网之中。这与2019年网飞制作的一款赛博朋克风的连续剧——《爱，死亡与机器人》颇有相似之处，只不过在这则故事里，“机器人”被替换为“互联网”。爱是贯穿主线的永恒主题，即便所爱的对象是无生命的机器，这也是近年西方在社会运动、文学作品和文化产品中表现的一种趋势：即爱的多元性超越了人类本身，人类与无生命物体之间的爱也受到广泛的关注。

Ocean

从1964年马歇尔·麦克卢汉在《理解媒介》中提出“媒介及人的延伸”理论，并预言“地球村”的到来，迄今已有半个世纪。如今技术已经完全渗透了人们的生活，甚至伴随人的一生。即便是人们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的信息依然在互联网中得以保留。人们在网络上既可以匿名存在，又毫无隐私。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西方人文主义有着深刻的批判传统，在反思媒介技术对人的关系方面亦然。在听到这首歌曲之前，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个具有思想深度的主题会成为某个乐队的创作物。仅凭这一点，便可以有力地反击法兰克福学派阿多诺等人关于“文化工业”的论断。音乐亦有批判性，而此类音乐将成为真正的有望打破资本主义种种固化制度的文化武器。

Chloe

我认为Ocean上述分析非常地具有时代敏感和洞见力。随着媒介全面嵌入日常生活，人类的感知模式和结果已经完成重塑，相比于千禧年对于互联网络的惊喜、信心，如今的我们更关注媒介社会中加速衰落的人性。Mine这首则运用了Jazz乐器，帮助弥补了文本部分丢失的分数，一度令我想起Sufjan Stevens的作品。

爱情困惑

Chloe

TOOTIMETOOTIMETOOTIME和Be My Mistake这两首从旋律到歌词，我认为都是非常无聊的。

You do make me hard

But she makes me weak

如果说这两句凸显了Healy“厌女症”的嫌疑，那么Sincerity Is Scary的歌词简直是一篇“厌女症”患者指导手册。但这首歌创造性地杂糅了Jazz、R&B和Soul元素，歌词也比较完整地刻画了一个self-referential、使用社交媒体成瘾的女性：她在社交媒体上进行自我表演，实则只是完成自我欺骗的环节，而这些构成了男友讨厌她的原因。歌词隐约讽刺了社交媒体对于人的重塑：自我表达的逻辑得到解构，lack substance,长此以往只能沦落为众多biatch中的一个。也许因为旋律和歌词较出众，这首歌在国内外主流媒体上的热度还是不错的。2019年的BRITs（全英音乐奖）表演现场，Healy以一身MV里同款装扮出席，讨了不少观众的欢心。

至于Inside Your Mind，恕我直言，这首歌词真的不可以用二专标题——I like it when you sleep, for you are so beautiful yet so unaware of it来概括吗？且看这一段歌词足矣。

The back of your head is at the front of my mind

Soon I'll crack it open just to see what's inside your mind

Inside your mind

Maybe I will wait until you're fasr asleep

Dreaming things I have the right to see

Maybe you are dreaming you're in love with me

The only option left is look and see

I Couldn't Be More In Love运用了1990s非常流行的抒情Balld，为口水的文本镀上一层复古的“高级感”。不过对于流行乐迷来说，1990s真是美妙时代，Years&Years乐队主唱Olly也曾在采访中表示自己对90年代蓬勃多元的曲风很是怀念。

I Always Wanna Die (Sometimes)是我个人钟爱的一首，乐队终于在End部分，卸去商业猎奇的妆容，触碰本真问题——死亡。是的，惟有死亡是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加缪）。从歌词看，我认为Healy一定有认真考虑过自杀这一选项，并且深受to be or nor to be这类困扰无数抑郁症患者的问题折磨着。

I bet you thought your life would change

But you're sat on a train again

事实上，我也早已将自杀列于人生计划的备案，对于主流社会耻化“死亡”行为的倾向，我无法理解：人生终有尽头，能够将死亡的权利牢牢握在手中，于我也是一种自主性的承认。但我同时也能理解早已完成“哲学自杀”的苟活之人，或许他们是内心被世界撕裂之后的幸存者。另外，值得庆贺的是，这首歌是沿着标准的Pop rock走下来的，对于一张不完美的专辑来说，这首歌至少提供了比较完美的出口。

Chloe

Healy吟唱的，更接近于他对无法完成自我认定的痛苦。他在作品中吟诵地像是都市青年的呻吟，甚至关于社会问题的列举，也像是我们在社交平台上的blah blah——他根本未曾指出改变的手段，一如他糟糕的毒品戒断生活。如果作词人自己搜寻的仍只是一场虚空，那么旋律再抓耳，作品也无法带领听众抵达自由的世界，这样的作品终究难留青史。偌大的地球，不缺提出问题的人，毕竟信息时代总是会爆炸出一堆疑难杂症，现代化的城市又滞留了大量痴男怨女——人人皆有吟唱志向难酬、人情短暂，感叹岁月与脸上的胶原蛋白一起流逝的媒介资源。当我们被异己的世界榨干了最后一滴热血，沉湎在分外勾魂的霓虹灯中，那些麻痹感官的泡沫，无论如何也无法洗净商业逻辑笼罩在心灵上的阴影。

同时，涉及爱情题材的作品内容，怎么看都像是围绕焦虑型亲密关系而讲的故事。至于作品深度不够，或许是乐队成员的年龄结构所触发的。作为作词者的Healy人生经验匮乏（1989年生人），都市（或者说毒品）生活暂时能够安抚这帮年轻人的神经衰弱，所以，眼下他们还没有必要与性、爱情、post-rock这些日常选项决裂，也因此，The Man Who Married A Robot / Love Theme听着就像是一篇某青少年在社交平台上未发送成功的草稿。但终有一天，我们都会成熟到看穿目下的肤浅，那时候，我们的选择会是什么呢？这对于Healy和他的乐队来说，又意味着什么？那时他们的作品会关注些什么呢？

Chloe

再回头看一看Wikipedia提供的乐队介绍：

The 1975 are an English pop rock band from Manchester, consisting of lead vocalist and rhythm guitarist Matthew "Matty" Healy,lead guitarist Adam Hann, bassist Ross MacDonald, and drummer George Daniel.Their choice of name was inspired by a Jack Kerouac beat poetry book.

如同百度百科，Wikipedia提供了许多互联网使用者认知新鲜事物的重要印象，我认为这里只需抓住几个关键词，即可对The 1975乐队的主流媒介印象进行把握，即pop rock 和Jack Kerouac，前者是对乐队musical style的划归，乐队本身难逃流行音乐市场逻辑的塑造，而Jack Kerouac这位所谓“垮掉的一代”作家代表，着力撕破的是迷茫美国青年寻求忏悔的孱弱本质，这些本质既是乐队名称的灵感，也是照亮生存之路的灯塔。所以，诞生初期的The 1975正是立足于迷惘而生长，这是乐队作品的内核。

Ocean

从阿诺德的文化精英主义，到威廉斯的大众文化共同体，在具有文化批判传统的英国，摇滚青年用自我沉沦，颓废，嗑药，性，爱等主题张扬着他们的反叛态度，并被伯明翰学派视为有望颠覆资本主义文化的武器。二十世纪70年代中期，正是英国青年亚文化蓬勃发展的时代。摇滚音乐作为青年亚文化的一部分，用拼贴的方式，将不同的音乐元素进行看似随意混乱的组合，意图实现颠覆性的反抗，塑造着青年亚文化的独特风格。但遗憾的是，无论接受青年文化的人数多寡，青年文化仍被视为边缘文化，原因之一就在于青年亚文化的仪式抵抗力量根本不足以颠覆和解构所谓的主流传统，亦不会占据主流文化的主导地位。仅凭借声嘶力竭的呐喊和嘶吼，并不会改变世界，“嚣张的气焰”反而会遭到主流社会的反扑，在世界中很多地方，摇滚及摇滚精神已然偃旗息鼓。但令人欣慰的是，出自曼彻斯特的摇滚音乐的创作已经超越了自我表达的需求，并将目光转向了社会问题，以更实际的行动参与政治，为青年人的政治地位和话语权展开各种各样的社会实践，在思想深度和精神层面上达到了新的高度。

地铁呼啸而过，几乎是无可抗拒的日常生活存在的明证，相较而言，耳机输送的旋律则像是一场艳遇，歌词所绘制的世界暂时脱离了日常轨道，随着摇摇晃晃的车厢，驶向未知的情感土地。这期间，列车运作或是旅客带来的噪声过响，便会挤压乐曲隐喻式开辟出的时空体。

但是要记得，即便是嘈杂击败电流的那刻，你也是同时接受到了两种信号，只不过嘈杂正于此刻占据上风，而麻木的自己早已失去了对美的感知。当下所能感知到的现实永远是一种建构，它只是持续不断而已。

曲毕，便宣告一场“偷情”的结束。摘下耳机、走出车厢，你感受到日常性迎面而来——它逐渐吞噬了作为个体的旅客。

相关链接

乐队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e_1975

三专外媒乐评

Banner

https://www.thebanner.org/mixed-media/2019/01/a-brief-inquiry-into-online-relationships

Rolling Stone

https://www.rollingstone.com/music/music-album-reviews/review-the-1975-melt-genres-and-hearts-on-a-brief-inquiry-into-online-relationships-762986/

The guardian

https://www.theguardian.com/music/2018/dec/02/the-1975-a-brief-inquiry-into-online-relationships-review-third-album

Clash

https://www.clashmusic.com/reviews/the-1975-a-brief-inquiry-into-online-relationships

NME

https://www.nme.com/reviews/album/1975-brief-inquiry-online-relationships-review

Pitchfork

https://pitchfork.com/reviews/albums/the-1975-a-brief-inquiry-into-online-relationships/

DIY

http://diymag.com/reviews/album

Musicomh:https://www.musicomh.com/reviews/albums/the-1975-a-brief-inquiry-into-online-relationships

skinny

https://www.theskinny.co.uk/music/reviews/albums/the-1975-a-brief-inquiry-into-online-relationshi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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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Chl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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