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燕赵 | 虚实杂糅的“杨家将传说”

“杨家将传说”，家喻户晓。2009年6月，河北省政府公布的第三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杨家将传说”名列其中。既为“传说”，就不都是史实，而夹杂着演义。

杨业雕像

杨家将故事千载流传

杨家将的故事由来已久，早在宋代便开始流传，明代熊大木写了虚实杂糅的《杨家将》一书，表现杨家祖孙三代抗辽保宋、英勇杀敌的业绩，使传说有了更完整的故事。

由于杨家将对辽争战的故事大多发生在河北省涞源、涿州、徐水、高阳、大城等地，所以河北省北部与京津毗邻一带，千余年来流传着有关杨家将的许多传说。大家熟知的有“杨四郎探母”“杨五郎出家五台山”“杨六郎探母”“穆桂英挂帅”“杨宗保穆柯寨招亲”“杨六郎辕门斩子”“十二寡妇征西”“杨继业碰碑而死”“潘杨讼”等等。许多故事还搬上了戏曲舞台。人们之所以乐道杨家将故事，乃出于保国抗敌、惩恶扬善、崇忠仇奸的传统观念。

其实，这些基本上都是虚构，其中的一些人物如杨八郎、杨宗保、穆桂英、八姐九妹、杨排风、十二寡妇更与历史无涉。

传说，往往以历史背景和历史事件为依托，杨家将的传说同样是在历史上杨家将的基础上渲染推演而成。有的传说是历史上有其人无其事，有的传说是历史上有其事但改变了历史原貌，有的传说是历史上既无其人也无其事……那么，历史上的杨家将是怎样一种情况呢？

长城-雁门关段

历史真相中杂糅传说

这些年，笔者翻阅了《宋史》《辽史》、《中国人名大辞典》（1921年版）《中华上下五千年》等有关北宋的史料。从这些史书、辞书和普及读物来看，对“杨家将”的记载都很简单，又由于宋、辽站在各自的立场上记史，往往对同一事件的说法也不尽一致。那么，历史上的杨家将究竟是怎样的呢？

京剧《李陵碑》中的杨继业

杨家将的故事主要发生在宋太宗、宋真宗、宋仁宗三朝，正是宋辽争战最频繁的年代。

杨业（？~986年，戏中改为杨继业）是山西大同人，他父亲杨宏信是五代时麟州(今陕西神木县)刺史。杨业的妻子姓折，后改姓“佘”，即人们熟知的佘太君。宋太宗攻打北汉时，杨业是守代州的将领。北汉不敌北宋，北汉君主刘继元降宋后，杨业也归降了北宋。

982年，辽景宗去世，他12岁的大儿子耶律隆绪继位，这就是辽代历史上有名的辽圣宗。因为他年纪还小，国家一切事务都由30岁的萧太后处理。

宋朝得知辽朝小皇帝登基，认为有了反攻的机会。北宋将领潘美（河北大名县人，戏里改为潘仁美，也称潘洪）等人认为辽朝皇帝幼小无知，萧太后是一妇道人家，料也没有什么本事，可乘机发兵收回幽云十六州。宋太宗听了，深以为然。

986年初，宋军兵分三路向北进发。其中西路军由潘美为元帅，杨业为副帅，从雁门关出兵，攻占辽国所据的云州（今山西大同）。

曾为古战场的雁门关

开始时，三路大军节节胜利。杨业为先锋的西路军很快就打下寰、朔、应、云四个州，山西北部大部分地区都被收复了。杨业继续前进，准备和中路、东路军联合打下幽州（北京）城。

曹彬率领的东路军曾经打到幽州城下，但是辽大将耶律休哥用计谋在涿州把曹彬打败了。东路军这支主力部队一败，中、西路军必然会受到很大影响，宋太宗急忙命令退兵。

西路军此时也在飞狐关（今河北涞源县北）被辽将耶律斜轸打败，被迫退出了寰、朔、应、云四州。但这四州百姓都是中原人，因此宋太宗命令把这四州百姓迁回内地。

杨业的军队掩护着百姓向后撤退，军队前进的速度就更慢了。这时耶律斜轸和副将萧挞凛已把宋兵的退路截断。

这时的潘美想杀回雁门关。但杨业不同意，说：“今辽兵益盛，不可与战。”主张避开辽兵主力，绕道走碣谷，然后再到雁门关。军中的监军王侁也跟着起哄：“君侯素号无敌，今见敌逗挠不战，得非有他志乎？”杨业时年已近六旬，知道必须服从潘帅的军令，这一仗非打不可，于是说：“业非避死，盖时有未利，徒令杀伤士卒而功不立。今君责业以不死，当为诸公先。”他请求主帅派兵在陈家谷口接应，说完领兵向朔州方向奔去。队伍中有杨业的儿子杨延玉和岳州（今湖南岳阳）刺史老将王贵。

在路上，杨业就和萧挞凛打起来。宋军拼了命，辽兵死伤无数。但是辽兵越杀增援越多，而宋兵一个个倒下了。杨业浑身上下都是血，只好领兵一边打一边后退。这一仗从天亮一直杀到天黑。

杨业领着100多名将士杀到了陈家谷口，但无人接应。原来，潘美、王侁先在谷口等着，等了大半天也没有见杨业领兵回来，王侁就要领兵离开，潘美也拦不住，跟着走了。当他们得知杨业战败，就惶惶逃跑了。杨业一看陈家谷口没有宋兵接应，只好率领宋兵力战死拼。

杨业带兵左冲右杀，负了重伤，最后这百十人来到了一片小树林中，不料辽兵又冲了上来。

70多岁的老将王贵用箭射死了几十个辽兵，最后壮烈牺牲。杨延玉也杀死了许多辽兵，最后牺牲。杨业中箭负伤被俘。

杨业被俘以后，辽将劝他投降，他一口回绝，绝食三日壮烈牺牲。杨业和他率领的兵将，在千年以前的宋辽之战中演绎了一曲慷慨悲歌。

戏文、传说中的杨家将

以上杨业的牺牲情况，是历史上的记载。而传说和戏文中却是另一种版本。

戏文中，杨业与辽交战时被困两狼山，潘仁美为报杀子之仇，不仅不发兵救援，还将前来求救的杨七郎乱箭射死。杨业躲进苏武庙，见庙中有李陵碑，他痛恨李陵叛汉降匈奴，遂碰碑而死。——这都是在历史真相中演绎出来的虚构故事。类似的杂糅传说还有很多，从本文前边所列“杨四郎探母”等等，即可见一斑。

传说中杨延昭的儿子叫杨宗保，孙子叫杨文广，这都是虚构。历史上杨延昭的儿子叫杨文广，他后来跟随北宋大臣、文学家范仲淹在西北同西夏国作战，立下战功。杨文广在河北做地方官时，曾经出谋划策攻取幽云等州，但宋廷没有采纳。

（王德彰/文 刊于燕赵都市报2019年5月6日第1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