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部分现代学者认为,宋朝以金钱买和平,才使经济和文化达到繁荣,这种模式甚至可以为今日中国所学习。(参考消息2007年3月20日)
但我们细究历史,金钱是买不到和平的,岁币对和平起的作用并没有那么高。
景德元年(1004年)12月,宋和契丹(当时正式国名为大契丹)两国正式签署了《澶渊之盟》,从此东亚的两个大国保持了约120年的和平,而签订条约的所在地澶渊,地点在今天的河南濮阳市,距离北宋首都开封距离只有200多里。所以从签署地点来看,《澶渊之盟》就并不是一项平等条约。
澶渊之盟其实很接近城下之盟
条约内容主要有以下几条:
一, 宋与契丹两国皇帝互称兄弟,互相以年齿论。
二,宋辽以白沟河为界;两朝沿边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创筑城防。(但并未勘界,也为后面的领土争端埋下伏笔)
三,宋每年向辽提供“助军旅之费”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四,双方于边境设置榷场,开展互市贸易。
很多人都对这份和约感到满意,例如当时的名相王旦认为“每岁赠遗,较于用兵之费不及百分之一”,后来的宰相富弼也同样有这种说法。还有人认为宋朝商贸较契丹有优势,送去的岁贡在两国贸易时打个转就能很快回到宋朝国内。
但是,宋朝是党争非常严重的时期,旧党十大夫们鼓吹缴纳岁币是用很小的经济代价换来了百年和平,很大程度上是为自己的政策辩护。我们现代人不能轻信。
契丹并未因澶渊之盟放弃讹诈北宋
澶渊之盟的效果严格来说只持续了38年,在1042年,契丹国主辽兴宗趁宋朝与西夏苦战之际,就一度想撕毁澶渊之盟,契丹在边境集结重兵来威胁北宋,要求出让关南十县领土。
宋朝派富弼出使,在契丹国内展开外交,辽兴宗意识到一旦战争开始契丹也没有必胜把握,所以最后退让了一步,同意重新继续澶渊之盟,条件则是宋朝将岁币增加到每年三十万匹绢和二十万两白银。
但从此宋人也不敢再相信岁币的作用,根据程民生的《宋代兵力部署考察》研究,宋夏战争前后,部署在河北的宋军兵力成倍增加,从天圣年间(1023年-1032年十一月)的十万左右,增加到庆历四年(1043年)的三十万以上。尽管西夏屡次在边境上战胜宋军,但宋人心中的大敌始终都是契丹。
契丹的国名一直在变来变去
给辽和西夏的岁币进一步拉大了军事实力的差距
给契丹和西夏的岁币,在1044年后,合计为每年45万匹绢和27万两白银,及3万斤茶叶。我们看看实际价值约为多少。
根据《宋代物价研究》,北宋末年之前,每两白银的价值在一贯到二贯之间。我们取个中间数,27万两白银约等于40.5万贯。
契丹和金等国向宋索要的绢,每平方米的重量只有40余克,即使在今天也属于上等品,在当时价格在每匹2贯到3贯之间。同样取中间数,45万匹约等于112.5万贯。
1074年,宋廷规定死去官员抚恤的高档茶,价格为每斤500文,因此3万斤茶叶的价值约为1.5万贯.
所以北宋给契丹和西夏的岁币,合计每年在155万贯左右。
西夏反复无常,即使收到岁币也不放弃对宋朝的进攻
北宋仁宗时期,当时人计算供应一名禁军每年需要30贯,155万贯可以赡养5.2万名精锐禁军,考虑到宋军实行的是募兵制,而契丹西夏实行的是成本低得多的征兵制,这155万贯可以让契丹和西夏增加十万人以上的常备军。
所以从澶渊之盟达成后,宋朝军方一直有反对意见,枢密副使(相当于国防部副部长)马知节等武臣就直言这其实是资敌行为。但在文臣笔下,这种饮鸠止渴的岁币政策,却被夸耀为明智之举。
岁币政策的社会代价远高于纸面数字
每年155万贯其实只是纸面数据,实际的代价并不止如此。
宋朝中期,朝廷从开采矿山中获得的白银课税,只有每年20多万两,白银当时是一种紧俏的国际货币,宋朝向西北少数民族买马,除了茶叶丝绢外,每年都需要支出数万两白银。而且不少从丝绸之路上过来的外国商人,也不愿意收铜钱只愿意收白银和丝绢。
而仅仅给契丹的岁币每年就需要20万两,剩下不足的数字,宋朝必须用高价在市场上购买,或者强行摊派。
虽然155万贯的数字在宋朝财政支出中总的比例并不大,但宋朝的经济制度也和现代不同,这笔费用并不是全体国民均衡承担的,而是会集中压迫在某些群体和地方上。
举个例子,驻日美军每年的犯罪数字总体上其实不高,但却集中在冲绳,你能说冲绳民众反对驻军没道理么?
方腊起义的理由之一就是岁币负担
方腊起义之初,能说服江南百姓响应的理由之一就是:江南百姓承担岁币的沉重负担。而岁币却用来资敌。
腊曰:“靡荡之余,又悉举而奉之仇雠。仇雠赖我之资益以富实,反见侵侮,则使子弟应之。子弟力弗能支,则谴责无所不至。然岁奉仇雠之物。初不以侵侮废也,于汝安乎?” 皆曰:“安有此理?”
最后,宋朝人支出的军费也没有因为岁币节省下来,北宋中期以后,由于需要保持庞大的常备军防备西夏和契丹,不得不在河北,河东和陕西等地增兵数倍,仅仅在河北就增加了20万大军,每年支出军费超过数千万。北宋的财政支出中超过八成用来养兵是当时的常识。
如果岁币管用,又何必养那么多兵?
参考资料:
北宋御辽战略的演变与“澶渊之盟”的产生及影响
试论“澶渊之盟”对宋辽关系的影响
宋夏外交政策论——西夏外交研究之一
宋朝岁币政策的影响评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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