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之名是否来源于“茶阿冲”

满文为清嘉庆九年，吉林将军秀林关于长春厅开征牛马税的奏折。左面框内满语为长春厅，右面框内满语为长春堡。

A 有学者认为“茶阿冲”之说站不住脚

“茶阿冲”一说，最早见于黑龙江省的民俗和地名研究者杨锡春所著的《东北地名语源考》一书中，具体内容如下：“长春，市名。满语春捺钵。春捺钵汉译鸭子河泺。即松花江西的科尔布察罕泊，因此地水鸟众多，是女真人春猎之地，辽代设长春州，便以此命名。又译：女真语茶阿冲。茶阿冲汉译滴血酒祭天之意，女真人出猎前的一种野祭形式。长春是茶阿冲的转音。长春，古扶余之地。”但是，许多学者认为，这段话中有很多错误和疏漏的地方。这些学者怀疑此说的理由是：

第一，说“长春，满语春捺钵”，是错误的。因为“捺钵”是契丹语，意思是行营、行在。历史上，辽金均有“捺钵”习俗，辽是契丹人创立的，辽朝皇帝“四时各有行在之所，谓之“捺钵”。辽代皇帝有“四时巡狩”的制度，在游猎地区设的行帐，为区别于都城的宫帐，称之为“捺钵”，相当于流动的都城。辽代捺钵根据四季分为“春捺钵、夏捺钵、秋捺钵、冬捺钵”。所以，“春捺钵”一词，是汉语和契丹语的组合，是指辽朝皇帝春天巡猎的驻跸之所。从这里，看不出它与“长春”一词的关联。

第二，说“春捺钵汉译鸭子河泺”，这句的出处，应是《辽史·营卫志·中·行营》中所记载的“春捺钵曰鸭子河泺”。是说辽代的春捺钵地点在鸭子河泺。鸭子河泺，是一个湖名，史学界一般认为在今天吉林洮儿河入嫩江的月亮泡。这种对史料的误读，也造成了“长春”概念上的混乱。

第三，这段论述认为鸭子河泺是辽帝春猎之地，“辽代以此得名设长春州”。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见到长春州名字来源之说。《辽史·地理志·上京道》只记载：“长春州，韶阳军，下节度，本鸭子河春猎之地，兴宗重熙八年（1039）署”。长春州就是辽朝皇帝在鸭子河进行春猎的那片地，而没有提及长春州因此而得名。史学家们多认为，即是今天的吉林省松原市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北部的塔虎城，和今天长春距离过远，两者在地名上，一点关系也没有。

让人们广泛引用的是这句：“又译：女真语茶阿冲。茶阿冲汉译滴血酒祭天之意，女真人出猎前的一种野祭形式。长春是茶阿冲的转音。”我们无法得知，这个“又译”，是又翻译前文的“长春州”，还是今天的“长春市”。据一部分民俗专家的观点，女真族祭坛在查干湖附近确实存在，这里正是辽代长春州所在地。但当时的女真族只是辽统治下的一个小民族，不会以一个附属民族的祭天之语来命名一个州。即使是命名了，那么史学家已形成定论，即长春州与今天的长春，在名字上没有联系。如果“茶阿冲”是说今天长春市的音转，更与史实不符。今天长春地区，在明朝末年，即为蒙古王公所有。而女真在明朝初期分为三大部。后女真又按地域分为建州、长白、东海、扈伦四部，即今天吉林市东南，长白山一带和辽宁新宾县一带，四大部落，无一是在长春。长春一带当时森林稀少，1800年修建长春厅所用木材，都要前往吉林去砍伐，吉林将军在关于长春厅衙署建造的奏折中，就曾说“吉林系产木之区，但长春堡系蒙古所属，并不出产木植，一切木植前往吉林采办”。可见，长春作为蒙古人的游牧之地，根本就不是女真族的出猎之地，更谈不上在此出猎祭天。

B 清代地名命名方式与长春地名由来

要说长春地名的来源，就不得不提清代地名的命名方式。在清代的吉林省，一个新机构设立时，基本都使用长官衙署建在地或其附近的原有村镇名称，如五常厅、双城厅、农安县、榆树县、伊通州等。或对原有地名略加变化，如德惠县，是原长春府沐德、怀惠两乡合并而成，于是各取一字，称为“德惠”；如敦化县，是设在原来的阿克敦城，取其一字，叫敦化。

在清代，府厅州县的名字取自前朝，地方长官必须在奉折中进行说明。如清光绪八年二月，吉林将军铭安奏请在宁古塔设立抚民厅，他在奏折中说，“宁古塔，查元代名，该处为合兰路，现在新设同，即名曰合兰厅”。之所以要奏报，是因为清朝文字狱兴盛，对前朝的任何记载或回忆，都可能被视为对大清的变相否定和对前朝的怀念，而招来杀身之祸。由此可见，如果长春厅取名辽金时期的长春州或金代的长春县，当年的地方长官一定会在奏折中加以说明。而一直到今天，我们并未看到这样的奏折。从这个角度，学者认为长春地名取自辽代长春州的说法也站不住脚。

长春市名的由来，可追溯到1800年，清朝为管理流民，在蒙古王公地界设立一个厅，派出了一名理事通判，通判的衙署就在长春堡附近，这个厅就是长春厅，这也是今天长春市名由来的原因。这一说法因证据充分，得到很多史学界人士的认同。

首先，在清代文献中，不管是吉林将军的奏折，还是一些史料，都有“吉林长春堡巡检”的字样。更能成为佐证的是，在清代，吏部每年的每个季度都会刻发《爵秩全览》，这是当时在任全国各地官员的名录，其中关于长春厅理事通判的记载为：“吉林理事通判驻长春堡”。可见，“长春厅”是驻在长春堡，所以叫长春的。

其次，我们从词源上分析比对。如果女真语与后来的满语相比，虽有变化，还是能看出两者的承接关系。如果长春厅中的“长春”一词来源于女真祭天之语，那么它的满语书写，也肯定与长春堡中的“长春” 满语书写是不同的。但实际情况却是，两个“长春”的满语书写，是完全一样的。“长春厅”中的“长春”二字，与长春堡具有渊源关系。而追溯“长春堡”的命名，和长春州没有关系。据地名志记载，长春堡和今天长春市境内其他的村屯一样，都在清嘉庆元年，由甘、谷、李、戴四家所建。翻开《长春朝阳区地名志》《长春宽城区地名志》等书，长春地区大量村屯也是由流民建立的，并取有汉文的村名。“长春堡”村名含义，则是取自吉祥之意。

杨锡春先生作为民俗学家，用语言学来分析地名来源，非常有创意，但事关长春县志“长春”一名，缺乏史料支撑，也并没有令人信服的语韵学做支撑，加上对史料的误读，就变得非常牵强了。

信息来源：长春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