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卫蓝色的家园 —— 访“西沙之战” 亲历者林保康

4月23日，人民海军将迎来70岁生日。在生日来临之际，潘汀河、陈灿麟两位老师采访了当年“西沙之战”的亲历者林保康先生，还原了当年一段白马井的传奇。西沙之战（西沙海战），中国称为西沙群岛自卫反击战，是1974年1月19日在中国南海西沙群岛西部的永乐群岛海域，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与南越军队发生的小规模海上作战。

由三沙市政府所在地永兴岛乘坐直升机，从空中俯瞰，整个西沙群岛，那一座座岛屿、礁盘和沙洲，就像漂浮在湛蓝波涛上的朵朵睡莲，美轮美奂，那恬静的碧波白沙，让人如临仙境。可是，我们不应忘记45年前，为了守卫这片蓝色的国土，抵御外来的侵略，这里曾发生过血与火的拼搏。

西沙之战已走过45个春秋，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人慢慢地淡忘了这场战斗给人们心灵带来的震撼，可在白马井原国营南海水产公司人们的心中这场西沙之战仍是他们永远的骄傲，因为这次西沙之战国营南海水产公司402、407渔轮和生产后勤保障组的100余人亲历这场西沙之战，他们为共和国收复西沙永乐群岛的甘泉、金银、珊瑚等岛屿做出了突出的贡献。近日，我们采访了当年参加这场西沙之战的亲历者林保康（时任407渔轮党支部书记兼指导员，后任国营南海水产公司工会主席，现已退休）。一谈起西沙之战，老人便神采奕奕，看着他细心翻找出来的那几张珍藏多年的照片，尽管照片已经褪色，但是透过那黑白的画面，我们仿佛又走进那场蓝色海疆的硝烟。

南渔407和402

广东省国营南海水产公司1954年成立于广州，1958年整体搬迁至海南儋州的白马井镇，职工最多时超过6000人，拥有木壳铁壳渔轮100多艘，具有远航捕捞能能力，是当时中国华南片最大的渔业公司，隶属广东八大企业之一。对于西沙的渔业资源，公司早有中远期规划，也曾经派船去试航捕捞。1973年12月底，作为409渔轮的党支书记兼指导员的林保康正随渔轮在广州修船。一天晚上，他本想抽空去赤岗石榴岗海军广州基地看望一下自己的岳父（其岳父系潘江汉将军，时任海军广州基地副司令员），可是，他突然接到南海水产公司给他拍来的电报，内容为：速回公司，随402、407渔轮到西沙群岛进行资源考察，同时任命他为407渔轮党支部书记兼指导员。

南渔407

回到公司后，他与这次西沙考察队负责人张秉林一起投入到紧张的西沙群岛资源考察筹备工作。为了这次考察，国营南海水产公司党委高度重视，进行精心准备，并从全公司生产的81艘渔轮中选派一部分思想过硬，作风扎实的船员充实到402、407渔轮，从公司内部各车间、工厂挑选30名职工作为生产后勤保障队人员。当时上级也没有说这次西沙资源考察是为了收复西沙永乐甘泉、金银、珊瑚等岛的光荣任务，只说考察而已，同时从湛江水产专科学校选派一些专家参加考察活动。1974年1月12日上午，经广东省和广州军区批准，同意402、407渔轮前往西沙进行资源考察。下午，白马井码头锣鼓喧天，5000多名职工和家属在码头举行热烈的欢送仪式。公司党委书记马玉泉在欢迎的仪式上发表洋溢的欢送讲话，希望402、407渔轮和生产后勤保障组人员圆满完成这次考察任务。随着船上的鸣号声，402、407渔轮缓缓地离开码头，向文昌清澜港出发。在清澜港停留一天，主要装一些战备物资，尔后前往永兴岛。14日中午，402，407渔轮抵达永兴岛后，根据上级的指示，立即从永兴岛开往永乐群岛对琛航、金银、甘泉等岛行进考察，并决定在琛航岛上设后勤加工基地和人员驻地，同时用电报向上级领导机关作了请示汇报并得到同意。

西沙美景

1月15日，402、407渔轮正在在甘泉岛附近从事考察资源活动，南越当局驱逐舰16号(李常杰号)侵入我西沙永乐群岛海域，对402、407渔轮进行挑衅，无理要求我渔轮离开甘泉岛。402、407渔轮船员在党支部坚强领导下，不予理睬对方的喊话。驱逐舰见势不妙，只好灰溜溜地撤回。

1月17日上午7时，402，407渔轮从琛航岛开赴甘泉岛海域进行考察，并登上甘泉岛东北角插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用一块木板写上“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不可侵犯”的大字。中午12时许，南越当局16号(李常杰号)和4号(陈广瑜号)两艘驱逐舰抵达甘泉岛海域，并派陆战队员登上甘泉岛，12时30分左右对我402、407渔轮插上的国旗拿下，强占甘泉岛，他们还登上金银岛。尔后他们向402、407渔轮迫近，用信号叫我402、407渔轮立即离开甘泉岛海域，402、407渔轮也用信号回答他们说：“西沙永乐群岛历来是我国的一部分，你们应该立即离开”。面对南越的入侵，我海军南海舰队奉命派魏鸣森和王克强，率领由两艘猎潜艇271号和274号组成的271编队赶到，（李常杰号）和 （陈庆瑜号）分别挂上了“本舰操舵失灵”的旗号，离开现场，驶往敌占的珊瑚岛方向去了。也是这天上午，由中国海军389和396两艘扫雷舰组成的396编队与271编队在永乐群岛海域汇合。当晚，(陈平重号)在(怒涛号)护卫舰的陪同下抵达甘泉岛海域，大校何文锷乘坐(陈平重号)，他是南越海军在战场的最高指挥官。

407渔轮部分船员，左起：船长杨贵、指导员林保康。（林保康收藏）

1月18日，是402、407渔轮在西沙之战前最危险的时刻，这一天，402、407渔轮经历了与南越军舰对抗到发生冲突，情况非常紧急。上午8时多，402、407渔轮接到广州军区指示，继续前往甘泉岛海域附近进行考察作业，10时多，敌16号(李常杰号)与4号(陈庆瑜号)向我402、407渔轮驶过来后放下武装艇靠近402、407渔轮，迫我们离开甘泉岛海域，多次对402、407两艘渔轮进行挑衅、威胁。但402，407渔轮相信身后有坚强的党组织，和对方进行二个多小时面对面的说理政治斗争。402、407渔轮的船长、指导员指挥广播员用粤话与敌人对话，多次反复强调西沙自古以来是我国领土，我们在这考察生产，你们无权干涉，你们立即离开。但16号(李常杰号)不顾402、407多次警告，气势冲冲地向我407渔轮挤过来，把我407渔轮驾驶楼右舷撞坏，双方进一步激化。407渔轮在船在张秉林指挥下，全体船员聚集到甲板和对方对峙。船长杨贵命令全体船员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准备反击，指导员林保康命令苏肇槐用12.7毫米高射机枪瞄准16号(李常杰号)舰长，待命射击。402渔轮，此时也在407渔轮旁边，支援407渔轮的行动，在船长黄亚来的指挥下也准备投入战斗。即在此危急之际，南海舰队两艘猎潜艇271号和274号组成的271编队奉命前来解救，16号(李常杰号)和4号(陈庆瑜号)慌忙中逃跑。271号和274号用高音啦扒对402、407渔轮的船员们说，同志们辛苦了！我们代表军区首长向你们问好。402、407渔轮的船员们在船上高呼“毛主席万岁！”，“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 “人民海军万岁!”。尔后跟着增援的军舰回到琛航岛锚泊待命。

杨贵和407民兵

敌人并不死心，1月19日清晨，敌16号(李常杰号)和4号(陈庆瑜号)舰，又来到琛航岛周边进行侦察，不顾我军舰艇多次警告，上午8时多，强行登陆我琛航岛。琛航岛是海南水产公司后勤保障人员驻地。后勤保障队长黄宏命令大家做好战斗准备并组织进行还击，此时陈恩女作为留守人员，主动请战并与保障组的工人一起参加还击，并打退了敌人的进攻，迫使他们撤回舰上。岛上登陆失败后，“舰坚炮大”的南越海军，便转而进攻中国舰艇。（李常杰号）开足马力，径直冲向中国396编队。10时23分，（陈平重号）高速冲向中国274号猎潜艇。何文锷接到南越指挥部命令，率先对274号舰艇驾驶台开炮，中国舰艇开炮还击。

林保康和船员们进行12.7毫米机枪战备演练。（林保康收藏）

海战正式开始。这场海战基本上是2对2。中国的271、274艇分别攻击（陈庆瑜号）和(陈平重号)，396、389舰则攻击（李常杰号)和(怒涛)号。面对这种架势，南越军舰试图拉开距离，以发挥其远程火炮的威力。但中国海军舰艇紧紧咬住敌舰不放，开足马力，穷追不舍。战斗中，271艇利用敌（陈庆瑜号）舰的火力死角进行了集中攻击，造成敌舰通讯中断，军旗落入海中，迫使其拖着浓烟逃逸；396、389号军舰则贴近(李常杰号)进行集中近射，(李常杰号)甲板上多处起火。此时，(怒涛号)趁机向我389舰偷袭。紧急时刻，271编队两艘猎潜艇向(怒涛号)右舷一阵急射，敌舰中弹起火。11时49分，中国海军猎潜艇第74大队（有281和282号两艘，18日抵达西沙群岛宣德群岛的永兴岛附近待命）火速赶来，进入战场。南越舰队以为是大部队，12时，他们仓皇掉头撤离。(怒涛号)本身航速慢，加上受创，无法跟上逃离的同伴。12时12分，第74大队接到了攻击命令，281艇全速上前，向(怒涛号)猛烈射击，于14时52分在将其击沉。在海战中，我389舰也不幸中弹负伤着火燃烧，402，407渔轮不顾一切危险，积极靠近389舰。在张秉林的统一指挥下，两艘小艇放下海面，潘正安一行船员用力摇小艇靠389舰去创救伤员，还有30米左右，389舰舰长大声说，不要过来，危险。但潘正安与船员们不顾这一切，勇敢地冲上去，靠上389舰。潘正安他们上389舰后，及时与舰上的官兵清理战场，发现战士郭玉东被烧得几乎只剩下骨头。当时情况紧急，398舰被击穿漏水时，在堵漏无效的情况下，郭玉东用自己的身体来堵漏，后来由于弹药库爆炸起，被烧死也没有逃离。还有战士杨松林，一颗炮弹直接将他腰部炸成两截。271艇的战士曾端阳牺牲了，还保持着搬运枪弹的姿势（听说曾端阳牺牲后，他母亲带着他弟弟来过部队一次，他们穿得很破，艇上的干部战士主动捐了几套军装给他们，他们对部队什么要求也没提就走了……）。这就是中国军人，为保国土不惜粉身碎骨。看到这些壮烈的场面，潘正安他们一边流泪，一边抢救负伤同志送到402、407渔轮进行急救、包扎，然后即时转给西渔705船运回西沙永兴岛抢救。晚上10点, 402、407渔轮接到前线作战指挥部命令叫402、407渔轮用小艇从前来增援的海军舰艇把陆军的参战官兵接到402、407渔轮，包括作战物资。1月20日8时，402、407渔轮满载海南军区132师396团部分官兵配合海军舰艇，从琛航岛出发，9点多抵达甘泉、金银岛、珊瑚岛附近，并于10点多钟，海、陆军对上述三岛用猛烈炮火发起总攻，这时我船用小艇装载陆军部队登岛攻打甘泉岛，经过几十分钟战斗，甘泉岛的战斗胜利结束，407船员许华才(许三侬)再一次把国旗插上甘泉岛。

这次战斗，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南海舰队共击沉南越海军护航炮舰1艘，击伤其军舰3艘，俘48人，收复被南越军队侵占的永乐群岛中的3个岛屿。这一胜利沉重打击了南越当局的扩张主义，维护了国家领土主权。战斗结束后，参战部队和民兵受到中共中央军委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的通令嘉奖。

1月21日上午，我402、407渔轮继续把船上的军用物资搬上珊瑚、甘泉、金银等岛给驻军部队，下午前指命我两船撤出永乐群岛，开回西沙永兴岛休息待命，直到西沙自卫还击作战的胜利结束。1月23日我俩船奉命返回海口，1月25日上午受到广东省领导、广州军区、海南军区首长的接见后回白马井。

原广州军区司令员许世友给林保康颁发奖状。（林保康收藏）

鉴于我公司两艘渔轮70多名船员和30名后勤保障组人员在海战中的贡献，西沙之战后，广州军区授予国营南海水产公司402、407两艘渔轮各荣立二等功，杨贵、潘正安各立一等功，齐连吉、王琼瑄、张秉林、林对根、许华才(许三侬)、黄亚来各立二等功，万维谨、林保康、陈恩女、苏肇槐、黄茂兴、黄方乾等35人各立三等功。时任广州军区司令的许世友上将亲自为所有立功者颁发奖状。

西沙保卫战对于林保康来说是一段难以忘怀的记忆，对我们来说，更是难以忘怀的国家记忆。美丽富饶的西沙群岛自古以来是我们祖国的神圣领土，是我国通往东西亚各国必须经过的航线，战略地位非常重要。“西沙之战”的结果，是保卫了这片蓝色家园的胜利，挫败了南越阮文绍政权企图霸占我领土的阴谋。同时它的意义远不止这些。据当时的外国媒体报道，“西沙海战”后，北越政府高调祝贺——“欢迎我们的友好兄弟中华人民共和国帮我们收复西沙群岛（越南称为黄沙群岛）”。这其中的含意，不明而喻。如果不是那次我们的胜利，一年之后的1975年，随着西贡的陷落，南北越统一，依照当时的国内国际形势，还说不定会出现什么复杂的情况。南渔402、407这两艘神勇的渔轮，同海南岛、西沙群岛广大民兵踊跃参战支前，紧密配合人民解放军给予侵略者应有的惩罚，表现出他们对捍卫祖国核心利益的责任和担当，为蓝色的西沙家园，涂上了光辉的一笔重墨。

（作者：潘汀河 陈灿麟，部分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