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森林火灾3251名消防员无一伤亡 专家称得益于消防体系改革

特约撰稿 启笛 编辑：漆菲

韩国江原道沿海地区4月4日晚发生特大森林火灾，韩媒形容其惨烈程度堪比一部灾难片：5个地区530公顷森林化为灰烬，400多栋房屋被破坏，4000多人紧急避难。韩国政府更在次日宣布这场山火为“国家灾难”。

“大火所到之处几乎吞噬了一切，市内不时传出巨大的爆炸声，拳头般大的火团乘着风到处飞。”当地市民描述现场时称。

韩国消防部门在火灾2小时后启动最高级别火情应对方案，调动韩国全国消防力量参与救火。韩国国防部亦调动军方力量参与救火，4000余名当地居民紧急避难。值得关注的是，火势在11小时内便得到了控制，现场1人死亡、35人受伤，韩国出动的3000多名消防员无一人牺牲。

年轻消防员更易受伤

森林火灾的复杂性超过其它火灾，所带来的风险也是无法预估的。韩国的这场大火，不禁让人联想起此前发生在四川凉山的森林火灾。

3月30日，四川省凉山州木里县境内发生森林火灾，最终造成30名救火人员遇难。这是自去年中国国家应急管理部成立以来，应急救援人员伤亡最多的一次。令人痛心的是，此次火灾中牺牲的27名消防员年龄普遍较低，其中有18名在22岁以下，最小的两名出生于2000年，刚满19岁。

图为在凉山木里县森林火灾中牺牲的烈士代晋恺近照与他拍的照片

相关部门统计显示，和平时期，中国牺牲人数最多的“兵种”就是消防救援人员。2000年至2015年，中国消防救援人员牺牲人数超过200人。2003年的衡阳大火、2015年的天津爆炸事故，单次事故牺牲的消防救援人员就达数十至上百人。另据媒体不完全统计，2009至2015年发生的25起火灾事故，共造成37名消防员牺牲，其中有24人为“90后”，5人牺牲时未满20岁。

从牺牲原因来看，由于扑火现场烟气弥漫范围广、滞留时间长，加上风向和风速时常变化，烟气扩散方向也随之多变，导致消防员短时间内难以逃离被困区域，很多人最终因为窒息缺氧而死亡。数据显示，中国消防员由于窒息和中毒原因造成殉职占比 15.9%，远远高于美国的 0.6%。

随着中国内陆城市化、工业化高速发展，消防员遇到的挑战越来越大，所需承担的消防任务也愈加繁重，这也给人员的职业素养提出了更高要求。

山东省济南市消防支队支队长高明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目前中国在征召消防员方面，除了基本体检以外并不设其他门槛，往往要花费大量时间从零开始培养，因此队员素质参差不齐。

据介绍，一般的消防新兵先会在连队经历3个月的集中训练，然后到消防队经历2个月的专业训练，前后最多5个月，考核合格就会成为救援战备力量。“而在灭火救援中受伤受损的，往往是这部分年纪轻、经验少、素质能力不过硬的人。”高明说。

韩国无人牺牲 得益于新消防体系

无独有偶，近年来韩国也面临着类似问题，因而有人说，此次救灾工作的成功或许只是一场“奇迹”。但韩国消防厅厅长郑文镐指出，此次灭火速度较快，很大程度得益于新建立的消防厅管理体系。

“以往一线消防力量频频牺牲、殉职，与2005年江原襄阳郡那场火灾相比，这一次灭火过程缩短了21小时。可以说，2017年7月建立的消防厅管理体系起到了关键作用。”他在接受韩媒采访时如此说道。

虽然此次森林火灾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但与2005年襄阳那场火灾相比，损失规模相对较小。

优化后的消防体系使得火灾在关键时间内得到了控制。据韩国消防厅和山林厅透露，2005年襄阳发生森林火灾时，火势得到控制用时超过32个小时，受灾面积比达973公顷，但此次灭火仅用约11个小时。由于灭火速度快，土地受灾面积比襄阳火灾减少约50%。

2017年7月26日，韩国将消防厅编入国家行政安全部，确立了在发生大型灾难事故时，国家层面的直接应对体系；取消了原本由事故发生地直接部署，针对灾难态势上调救援级别，上报请求各地支援的方案。

在灾难发生的第一时间，国家以最高级别应对，进行统一部署和调配，再根据事态分阶段分层下调应对策略。“这种自上而下的应对方式，使得此次大火发生后，相关部门能第一时间调配大量消防力量。”山东大学行政管理学韩裔学者宋秀义向《凤凰周刊》如此解释。

此次江原道火灾共投入872辆消防车、3251名消防员进行灭火，比2005年襄阳山火时调配的消防力量（163辆消防车和600名消防员）多出4至5倍。

除消防员以外，韩国各机构也在此次灭火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4月5日，韩国政府从军队调配了16000多名官兵，26辆军队消防车和32架直升飞机参与灭火工作。警方也投入1700名特警，为阻止火灾再次发生进行作业。

现场救灾力量得以保证的情况下，受灾区当地警方也投入到灾情控制的其他方面。为防止距离起火点仅7公里的火药库爆炸，当地警官在第一时间指挥动员货车搬离5吨火药，避免了隐患的发生。

火灾期间，韩国各部门系统性应急联动机制发挥了重要作用，让火情及时得到控制。除消防厅、森林厅、行政安全部、国防部、江原道政府等投入一线开展救火工作外，韩国保健福祉部、科学技术通信部、教育部多部门形成协作联动体系，全面提升紧急救助能力，合力将火灾损失降到最低。

中国政法大学公共事业管理系主任詹承豫在2016年一篇探讨韩国应急管理体系的文章中称，韩国每一任新总统上台后，都会进行大刀阔斧的政府机构改革。灾难安全管理体系作为政府组织体系的一部分，作为机构改革的配套措施或者主要内容，也会进行相应调整。

例如，金大中与李明博上任后都通过合并机构的方式实现政府规模的缩减，履行安全管理职能的机构进行了合并；卢武铉上任后为了提升政府治理能力，开始增加政府机构设置，设立了专门履行安全管理职能的消防防灾厅。

“重大灾难安全事件通过外部压力促使政府意识到体系变革的必要性和紧迫性，而具体变革措施的制定和实施则需要内部权威性的推动。”詹承豫写道。

1994年成秀大桥倒坍事件与1995年三丰百货商店坍塌事件，促使韩国政府加强对人为灾难的应对；2003年大邱地铁纵火案与“鸣蝉”台风灾害发生之后，韩国的应对机制从“单灾种”转向“全灾种”；2014年“世越”号沉船事件发生后，韩国建立了“规格较高、规模庞大”的国民安全处，规格上直属于国务总理室，强化了其协调能力。

在对“世越”号事件进行反思后，文在寅政府针对复合型、跨域型重大灾难事故的应急处置与救援中缺乏效力的问题，将消防厅从国民安全处拨离，由国家层面来统筹消防救灾工作。

消防的职业化之路 中韩如何实现互补

对此次火灾的应对工作，韩国舆论普遍持肯定态度，称其为“韩国近年来应对大型灾难最得力的一次”。

但在一些专业人士看来，韩国的消防体系建设以及灾难应对体系的完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韩国又石大学消防防灾系教授孔河成在TBS的一档节目中称，“江原道一带针叶林居多，其特点是防火能力较弱，如果发生火灾，扩大速度非常快。该地区反复出现森林火灾，政府却一直没能对此提出解决方案。”

变压器同样被认为是造成此次火灾的原因之一。韩国崇实大学消防防灾系的一位教授称:“该地区的变压器部分使用年份较长，老旧的变压器一旦出现故障或管理不善，极易短路并引发火灾。”据韩国电力公社说，该地区部分电线杆没有变压器，只有高压阀。如果周围电线出现火花，极易导致阀门起火。

除了对火灾缺乏长远应对方案外，韩国在消防人力、装备方面的不足也再度被拿出来讨论。据韩国消防防灾厅统计，2008年到2012年，共有1714名消防员殉职或受伤，平均每年有4至5人在灭火或救助过程中殉职。有韩国消防人士指出，发生这么多死亡和受伤的原因是“个人安全装备不完善”。

2014年，韩国消防员在海外网站自掏腰包购买设备的报道在国内引起哗然。当时消防防灾厅称，保护面部的防火头巾普及率只有60.4%，口罩普及率只有64.3%，23%的消防辅助工具也已老化。

今年4月7日出台的一份报告显示，韩国消防员的人力缺口达到31.1%——全国需要5.8万名消防员，但能出现场的只有4万人。消防力量的配比也出现了地区不平衡现象，一些大城市的人力不足比率相对较低，约为10%左右；中小城市的缺口比率达到40%。

有消防员说，新政府上台后，韩国在消防装备的更新和预算分配方面有了大幅改善，目前的讨论焦点落在了是否应将消防员划分为国家公务员上。

文在寅曾在竞选时承诺，将推进将消防员转为国家公务员的方案。此次特大森林火灾让这类呼声变高。4月5日，有国民在青瓦台的请愿公告栏上登载了“请将消防公务员转换为国家公务员”的请愿，参与者在7天内超过了16万人次。

韩国资深社会记者郑哲雄向《凤凰周刊》解释说，将消防员转变为国家公务员，目的是将促使消防力量的职业化，毕竟无论救火还是指挥，都是建立在完备的专业知识和丰富的火场经验之上的。“如果将消防员转为国家公务员，有利于减少合同制员工以及频繁的人员流动，这也有利于提高消防队伍的职业素质。”

宋秀义则提到，未来韩中之间应当进行救援方面的合作，取长补短。“中国的抗灾救援经验比较丰富，这方面有很多值得韩国借鉴的地方；韩国则能在救灾管理以及培训救灾人员方面提供建议。“如果两国加强这方面的交流，将会提高优化两国的灾难应对能力和救灾体系的建设。”

新世纪百科全书

New-Encycloped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