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昌烈 Kim Tschang-yeul｜“水珠艺术家”

金昌烈

Kim Tschang-yeul

1929年出生于孟山，于首尔大学就读美术系，1957年与朴栖甫、丁昌燮等人共同成立韩国现代美术家协会，引领在韩国快速萌芽的无定形派美术运动。其后于1961年第二届巴黎双年展、1965年圣保罗双年展参与展出。1965年赴纽约学生艺术联盟进修 (Art Student League) 版画的同时持续艺术创作。在白南准的协助下参与巴黎的前卫派艺术节（Avant-Garde Festival）。接着入选五月美术沙龙展（Salon de Mai），正式于法国画坛出道，开始他的法国生活，并在40年不间断地在巴黎创作。

SH201601, 2014

“我在一个叫做孟山的深山谷里出生，很勇敢地活下来，没被老虎抓去吃掉，才能来到这个山川秀丽的济州岛来。我的愿望是在济州岛度过余生，而且不被鲨鱼吃掉。”

不知何时开始，艺术家在自我介绍时总是以“我在孟山出生…”当作开头。孟山位于平安南道，现属于北韩境内的山区。虽然对年迈的艺术家来说，孟山应该是个无法回去、百般思念的故乡。但这话听着听着，艺术家口中反覆述说的孟山，似乎又好像不是单纯指涉地理名称的专有名词。或许他只是将自身的耄耋人生旅程，概略为“孟山”一词罢了。他经历过恶毒的日本帝国殖民统治，在解放之后离开故乡移居首尔，在美术系求学期间又不得不面临残酷的战争，其后又度过了穷极潦倒的艺术家生活。这一连串艰苦的青年时期记忆，就好像原封不动地封印在“孟山”这二字里。

Recurrence SA07001, 2007

PA93020, 1993

法国巴黎才是艺术家真正开始拥抱热情、探究自我独特艺术世界的地方，也是他的艺术创作受到极高评价的重要场所。最具代表的例子，则是他曾在2004年在法国国立网球场现代美术馆（Jeu de Paume）一场世界巨匠云集的邀请展中展出，并获颁法国艺术文化勋章中最高等的司令勋章。

SH201609-5, 2016

Recurrence SP201202, 2012

金昌烈的初期作品中，1964年的《祭礼（Rite）》系列作品，与金昌烈的水珠系列作品有着相当不同的脉络。那是他当时身为带领韩国无定形美术的领导者，活跃创作的无定型抽象主义作品。他同时创造出横穿画面的形象与生动的痕迹，而痕迹则是在单色调基底上挥笔或是用刀推挤所造成的形象，正是在诉说着“质感行为”。但就如同可从作品题目中猜测到的，比起说是在描述色彩或形象，更适合解释为在追求创作作品的行为及内在精神。

Recurrence DRA-0007, 2009

Recurrence SPD201503, 2015

其后，金昌烈得到洛克斐勒基金会（Rockefeller Foundation）的邀请，远赴美国纽约驻村3年。但当时纽约正值普普艺术、极简主义、概念美术等的活跃时期，令他在纽约画坛感到格格不入。他为了开始寻求自我的创作方式，最后离开纽约，移居巴黎。在该时期开始的水珠创作，其视觉手法与哲学思索便是结合了多元因素及大量变数所达成，以此展开自我独特的艺术世界。因而金昌烈才得以与白南准、李禹焕齐名，成为在国际上得以代表韩国的重要艺术家。他在巴黎创作四十年如一日，在2008年回到韩国，至今于首尔活动。而金昌烈美术馆则在不久前于济州岛开馆。

PA 19-80, 1980

Recurrence, 2016

金昌烈其人，若一言以蔽之，就是“水珠艺术家”。在艺术之路上，唯独执念于水珠。就让我们来探究一下他的水珠世界。事实上他的“水珠”的诞生背景，是在从纽约移居到巴黎的时候，透过全新尝试与摸索所形成的。但是他创作“水珠”的动机可推测为艺术家本身对哲学、文学上的强烈关注。对知识拥有庞大好奇心的他表示，虽然本身受到60年代末的存在主义哲学影响甚深，但在法国定居后，逐渐对欧洲的新思想与思潮变化感兴趣。

Recurrence, 2011

Regression 1997

或许正因如此，若仔细观察“水珠”1971年第一次登场的《现象》系列作品，可看出艺术家似乎给存在性赋予了视觉化元素。这时的水珠，就好像是从墙壁上渗出，或是在画面上独立存在一般，给人一种人为的印象，而非自然型态。比起单纯描绘水的外在形象，以水为对象本身便凸显出一种观念性的尝试。像他这样让水以独立型态出现的特征，不禁令人想起西洋哲学之祖泰勒斯（Thalēs）的本原说：“宇宙万物根源（arche）是为水”。令人从画作中感受到某种暗示，诉说着水是生命的起始，若水不存在，则生命万物不能复存。

Recurrence SPD201506, 2014

Recurrence II 1990s

到了1972年，相较于以往《现象》系列作品，《水珠》作品经历了相当大的概念转换。画面上的水的形象再也不是单独的存在。大小不一的水珠数量遽增，而实际描绘水珠所投入的时间也大幅增加。在必须日以继夜炙烈创作的需求下，金昌烈为了保持体力，甚至还进行每天两次的空腹倒立运动。他为了移除令人感到格格不入的人为色彩，为了移除结构上的因素，或为了使画面更臻精致完美，已经进入了另一次元的探究领域之中。虽然透过单一水珠所显现对水的敬拜仪式被大幅削弱，但同时却多少带来了超现实的虔诚印象。

Recurrence SH2012011

Recurrence SH2013004, 2013

进入1980年代，艺术家开始构筑水珠及被水浸湿的纹理。在描绘被水浸湿的纹理时，艺术家使用浸油的颜料涂布在画布背面，以提升其表现效果。在这个时期开始发展的《回归》系列作品，在画面中充满墨书千字文的画面上构成水珠，或与解体汉字笔划一同构成水珠。《回归》系列至今仍在持续进行创作。而艺术家更进一步，在画布上重叠贴上宣纸，反覆以墨水书写，再于其上构成水珠。《回归》创作不仅乘载了艺术家回想孩童时期认真念书与练习写字的记忆，更象征式地表现出艺术家对自我身分与艺术传统的主体认同。在他成熟期的创作当中，可见其寻找自身文化与艺术根源的决心。

Recurrence, 2013

Waterdrops SH 83003, 1983

在1990年代，他开始在木板上绘制水珠，积极地探究新媒材与技法。同时常在 Le Monde之类新闻报纸上进行创作，绘制水珠。艺术家认为水或水珠存在于我们现实周遭的任何地方，而报纸则是真实反映每日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的象征物，于是他便乐于在报纸上进行创作。另一方面还创作了数件雕塑作品，以铁、青铜或石块为基底，而水珠的部分则以玻璃进行制作的装置创作。铁、青铜或石块材料不仅沉重且质地强韧，还带有独特的色彩，而表现水珠的玻璃材质则拥有极度对立的性质，却能表现出协调之美。一如上述列举，艺术家持续地试图探究极度细致的造型变化，并探讨与水有关的多元美学价值。

Recurrence 1998

Recurrence SPD201507, 2014

水珠透明闪耀，瞬时消逝。是在时间与空间中明确的存在，却也是薄弱存在或空虚无限的开放性存在。因此，金昌烈的水珠与他本身所面临的生命、战争、贫困、爱与痛苦息息相关。他透过小小的水珠，不仅表现艺术之美，更不断思索人类与省察自身。水珠最终成为艺术家无尽的醒悟及求道之路。

Recurrence 1999

艺术家本身虽然木讷寡言，但容我再介绍他一句如同叹息般，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达摩大师面壁九年得道，成为超人还是Superman，朝着东方还是西方飞去。而我自己画了水珠四十多年，别说解脱，就连能不能看清眼前道路，都还是徘徊不定。所谓刹那间的满足，也不是在每次完成作品时都能感受得到。”

——出自金昌烈〈和兄长共度的时间〉

最后，我试着以一句话总结：水珠虽然可以是透明闪耀又转眼消逝的空虚存在，但金昌烈的水珠却能永远留下美的感动。

创作中的金昌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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