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性双边 | “英国脱欧”对中欧关系的影响

摘 要：“英国脱欧”对中欧关系的影响是通过传导机制实现的。 原有的传导机制是“好”，而现有的传导机制为“国家间双边”，国际关系的结构体系由此发生变化。多边主义出现危机，双边主义增强。一些国家由此开始放弃多边主义，转而采取双边主义，“英国脱欧”是从多边主义转向双边主义的典型事件。在新的传导机制作用下中欧政治、经济和文化关系发生了显著变化。“多速”欧洲是必然的，是欧洲国家相互妥协的结果。中欧关系双边与多边多层交互共存，也呈现出多速局面。

一、导言

“英国脱欧”是 21 世纪发生的重大事件， 对国家间关系产生了深刻影响，这包括中国与欧洲的关系。 这与世界性的变革紧密相连：一是世界多极化仍在深入调整；二是中国的崛起对世界政治经济变革具有深远影响； 三是世界上很多重要的双边、多边关系发生了变化。 “英国脱欧”既是世界局势演变的结果，也与其具有相互作用关系。

欧洲是一个复杂的政治地理范畴，包括核心的欧盟、中东欧国家、俄罗斯等，但本文仅以欧盟作为分析对象。由于“英国脱欧”，欧洲分成了两个主要部分：英国与欧盟。 中国的对欧政策将也会分成两部分：中英关系、中国与欧盟的关系，这两个关系并不是孤立的。 英国与欧盟的关系变化也会影响到这两个关系的相互作用。 这种影响不仅是数量性的， 也就是中国必须从对欧盟整体的政策分为两个对欧洲的政策；同时也是本质性的，也就是中国与欧洲的相互作用机制发生了变化，这决定了中欧关系的未来调整方向。

不管国内某些精英是否反对，英国展现了独立的姿态：服从公投决定离开欧盟，然后形成全球性的外交部署。 这从英国政府发布的《脱欧白皮书》等就可以看出来：英国实行了“全球化”战略外交，建立一个英国人引以为豪的强大国家。 这一部署的核心就是英国以更加独立的姿态面向全球，这一部署能否实现其国家利益，仍将拭目以待。

“英国脱欧” 与世界上一系列事件相连， 这包括：美国金融危机引发的欧债危机、叙利亚难民引发的欧盟困境、欧盟的发展与改革、特朗普外交政策调整、民粹主义思潮等，这被称为与全球化相悖的事件。 “英国脱欧”与东亚正在崛起的中国也具有相互作用关系。 同时，欧盟自成立以来已经与中国在政治、 经济等方面建立了密切的联系，“英国脱欧”引发自身、欧盟或者世界的变化都将影响到中国与欧洲的关系。

二、从稳定交往到全面对接： “英国脱欧”前中欧关系

欧洲国家自 1951 年签署了煤钢联营条约、建立煤钢共同体以来， 为了避免世界大战再次爆发， 走上了联合自强的道路。 而这种联合也适应了世界多极化的发展需要， 欧洲呈现出日益和平的局面， 这与世界的和平发展相一致。 但是世界越和平，那么英国在维护“欧洲平衡”中的作用就越受到忽视， 而英国“参与”欧盟的机制起关键作用。 英国与欧洲大陆国家对合作方向一直持有不同的意见，欧洲大陆国家认为，为了避免法德两国在欧洲大陆的对抗和冲突，应当采取政治与经济的广泛合作以及最终可能达到的政治上的统一。 但是，“英国领导人认为，恰恰是英国的独立地位以及英吉利海峡将英国与欧洲大陆相隔离， 才使得英国免遭 1940 年的灭顶之灾，最终也挽救了欧洲。 ”英国认为自己是欧洲的救世主。 这种差异使英国融入欧洲之路困难重重。 最终，英国在 1961 年、1967 年两次申请被否之后， 才在 1970 年第三次申请之后加入了欧盟。 至今，欧盟发展已经超越了国际组织的范畴，走上了超国家共同体的道路。 尤其是 2009 年 11 月，欧盟《里斯本条约》生效，设立了共同的宪法和公共外交部部长，该条约还成立了对外行动署（EEAS）,希望增强一致对外的能力，这样欧洲也越来越以共同政策示人。 由于欧盟日益紧密的联系，它们越来越迈向超国家的共同体，欧盟也越来越以一个声音对外说话，中国就日益与欧盟一个整体发生联系。 《里斯本条约》生效对中欧关系产生了很大影响。 《里斯本条约》的“改革要点就是整合分散的体制，加强欧盟对外关系的一致性和协调性⑤”。 这加强了对中国等世界主要国家的竞争性意向。 2010 年，《欧盟 2020 战略》和《欧盟贸易新战略》出台，欧盟展现了面向“东方” 的战略取向， 而中国则展现了面向“ 西方”（欧盟）的战略取向。 由于“全球化”机制的影响和欧债危机的爆发， 欧盟感到了中国对于他们的重要性。 而且，欧盟“东向”战略与欧盟通过《里斯本条约》增强整合能力有关。 另外，随着中欧关系交往的深化， 欧盟专门发布了四个对中国的政策文件，采取了与中国“全面对接”的合作政策。

随着中国崛起， 中国越来越重视与欧洲的关系，也专门发布了两个对欧洲的政策文件。 2003 年发布了第一个对欧盟的政策文件。 那时中国对欧盟的政策仍然具有探路性质，目的在于建立中欧长期稳定的全面伙伴关系。 内容包括：促进中欧政治关系的健康稳定发展；深化经贸合作，促进共同发展； 扩大人文交流， 促进东西方文化的和谐与进步。2013 年 3 月，中欧发表了《关于深化互利共赢的中欧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2013 年 11 月发表的《中欧合作 2020 战略规划》中，双方相互尊重对方关切，建立各个层级的交流平台，“这一战略规划确定了中欧在和平与安全、繁荣、可持续发展、人文交流等领域加强合作的共同目标”。 2014 年 4 月，中国又发布了第二个对欧盟的政策文件《深化互利共赢的中欧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第二个对欧盟政策文件》， 强调要全面落实 《中欧合作 2020 战略规划》，与欧洲建立和平、增长、改革和文明四个伙伴关系。 还要进一步提高中欧关系在全球的影响力。 重申共同维护开放型世界经济和反对贸易保护主义。 欧洲一体化与中欧关系加强是一致的。

三、中欧政策互构：“全球化多边”机制下的全面战略依存

由于欧盟实行对外政策一体化，中国与欧盟的关系更加全面化。 他们设定了很多公共政策领域， 制定了很多对中国的共同政策， 这些领域包括：与中国建立稳定的经贸关系， 加强投资和科技合作， 实行人文交流政策等。 这些领域设立了许多具体项目。 中国也出台了相对应的政策。 欧盟的崛起与中国的崛起相互映衬。 一个强大的欧洲与一个强大的中国的关系是重要的世界性关系。 而中国与欧洲的相互交往取决于多极化和全球化机制，以及由此产生的多边机制。 在此机制下，中国与欧洲的依存关系不断加强，由此，中欧政策互构形成了不同决策领域：

第一是政治、战略决策领域。中国与欧洲的决策层表现出积极的合作意向， 他们构筑了不同的决策领域， 并且日渐扩展， 从战略层面直到经贸层面等等，建立了很多决策机制。两个国家之间的决策的基础是相同的：全球化和多极化是世界的必然；相互制定包含、对应对方的战略文件。中国与欧洲的紧密合作是与他们的不断强大相契合的。 中国与欧盟已经建立了全面战略伙伴关系， 中国与欧盟的决策机构和措施全面对应。 中国与绝大多数欧盟成员国高层实现了互访， 中欧实现了双方战略高层对话。 中国2014 年 4 月发布了对欧盟的政策文件，强调要深化互利共赢的中欧全面战略伙伴关系。 2013 年 11 月23 日，第 16 次中欧峰会通过了《中欧合作 2020 战略规划》，该规划将合作作为中欧关系的主题，强调 “双方将以年度领导人会晤为战略引领，以高级别战略对话、经贸高层对话、高级别人文交流对话机制等中欧合作三大支柱为依托， 通过定期会晤和各领域广泛对话， 全面落实这一规划”。 中国与欧盟在战略、政治领域的推进既反映了两国交往的需要，也反映了全球化的深入对两国关系的影响。 在和平与安全方面，中欧双方强调了“和平、发展、合作和共赢的时代主流，促进多极化仍然是切实有效、协调一致应对全球性紧迫挑战的关键”。

第二是经贸、发展领域。这是中国与欧盟发展的传统重点领域。 中国与欧盟同属于多极化世界的一员，他们之间的经贸合作必然是越来越相互依存的。由于中国与欧洲的经贸互补性强，而且体量很大，因此，在全球化机制作用下，中国与欧洲的经贸关系日益增长。中欧之间的贸易量远远超过中美，中日的贸易量，中欧之间的依存度更大。 欧盟已经连续 11 年成为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中国也是连续 12 年成为欧盟第二大贸易伙伴。 2015 年中国与欧盟在经贸领域确定了“三大对接计划”，中国与欧盟的合作进入了全新的领域和迈向了更高的平台。 尽管从表面上来看， 中国与欧洲国家的进出口总值等数据全面落后于去年同期訛輰輥。 中国与欧盟在经贸方面具有一致性，这种一致性是由中国与欧盟的关系决定的，欧盟作为一个整体越强大， 中国与欧盟的经贸关系就越紧密。随着欧盟和中国的不断发展，中国与欧盟的经贸关系呈现出加速增长的局面。

中国与欧盟贸易从很小到壮大，主要原因是双方采取了务实的态度，摒弃纷争，求同存异，共同推动的结果。 中国不断加强与欧盟的投资合作，中国在欧洲主权债务危机发生的情况下通过购买欧洲债券支持了欧元区的稳定。 中国的银行业在欧洲的投资发展迅速，中国国家开发银行也入股巴克莱银行。 2010 年 3 月，欧盟委员会发布了《欧盟 2020 战略》。 由于受到经济危机的严重影响，欧盟面临分裂的风险加大， 为了应对全球化和欧盟发展困境，对之前的”里斯本”战略存在的问题做出调整，实行新的 2020 发展战略，欧盟提出了三大战略优先任务， 五大量化目标和七大配套旗舰计划。 该战略提出了欧盟的主要目标是发展社会市场经济，保持其高度竞争属性，实现知识创新性的、可持续的、包容性的增长。 对内实行更加规范化的经济治理，通过配套旗舰计划对应三大任务：发展绿色经济，对外增强对北美、日本和中国等的竞争力。 通过 20 国集团， 在通向未来的全球经济秩序方面发挥领导作用。作为欧盟研发的 《地平线 2020》 计划也于 2013 年11 月正式启动。 同时，在 2010 年 11 月 9 日发布得更加具体的《贸易、增长和世界事务（欧盟贸易新战略文件）》， 强调其对发展中国家市场的干预和强硬态度，增加了对美国、中国、日本等市场的竞争。深化与美国、中国的战略伙伴关系的经贸关系。 呈现出双边与多边并重的态势。 从中国方面来讲，中国通过发布联合声明、两个对欧政策文件，与欧盟共同发布《中欧合作 2020 战略规划》，将经贸关系列为最重要的关系进行规划。 特别是在《中欧合作 2020 战略规划》中，双方将经贸合作列为“拉动世界经济增长、维持共同繁荣”的合作目标，“双方致力于塑造发展创新、增长联动、利益融合的世界经济，坚定维护和发展开放型世界经济。 ” 双方在贸易与投资、工业和信息化、农业、交通和基础设施四个方面深化了相互合作关系。 在可持续发展方面，双方深化合作，倡议在科技创新、空间与航天、能源、城镇化、气候变化与环境保护、海洋、区域政策、社会进步、公共政策、全球发展合作十个方面建立合作机制和合作项目。

第三是人文、社会交流领域。 本着“地球村”的理念， 中国与欧洲之间加强了人文交流和社会交往，使得中国与欧洲相互取长补短，不断取得进步。在中欧发表的文件、声明中，双方力图加强这一方面。 在《中欧合作 2020 战略》中，双方强调了人文交流在促进和平和经贸发展方面的重要性， 双方倡议， 充分发挥中欧高级别人文交流对话的作用，发挥人文交流作为中欧合作“第三支柱”的重要作用。保护和促进文化表现形式的多样性，举办中欧文化高峰论坛，互设文化中心，鼓励双方语言在对方的教学，加强中欧学者和青年相互交流，支持中欧教育政策对话和文化产业发展以及便利双方人员往来等。 人文交流是中欧关系中双方都非常强调的方面，但是双方的理解是不同的。 欧盟基于自身的传统理念，力图通过人文交流改变中国，而中国则是通过人文交流建立与欧盟接触的机制。

第四是相互之间的矛盾与冲突。 中国与欧洲之间存在着本质的冲突，这一冲突主要是文化性和体制性的，但这也是全球化深入发展并且双方全面接触的结果。 从文化领域来看，中国与欧盟通过决策机制的加强将这些纷争放置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从体制性的领域来看，相互依存的加深以及交往的增加使得双方能够相互理解对方的立场。 其他矛盾还有：欧中经贸摩擦日益严重，中国市场经济地位没有得到承认， 欧盟对华武器出口受到限制。 由于欧盟在此问题上受到了美国和日本等的国际压力，而且在内部决策机制上，这是属于公共外交与安全问题，需要得到 27 个成员国的一致通过， 这就增加了解决这一问题的难度，这也是大多数多边机制上存在的行动困难，形成“三个和尚没水吃” 的局面。 尽管中欧之间的相互依赖程度在加深，但是欧洲对中国在人权和民主等方面的非议也在加 深，不过，本质上这一过程是双方关系加深的表现， 也是全球化的表现。

但同时，欧盟成员国家对域外国家也都实行相对独立的外交政策，尽管他们都强调要通过欧盟发展对华关系。 但由于欧盟内部大国之间仍然存在戒心，并且相互制约，英国与法国、德国等大国对待中国的政策并不完全相同。 英国这些年加强了与中国的关系，2015 年 10 月 22 日，“中英在伦敦发表 《中英关于构建面向 21 世纪全球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联合宣言》，开启持久、开放、共赢的中英关系‘黄金时代’”。 英国将中国看作是一个东方正在兴起的大国，并且英国具有传统的平衡思维，也会将这一原则应用到中国与东亚地区。 法国一直与中国友好，并且支持中国的崛起。 法国与中国发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和法兰西共和国关于加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2014 年 3 月 28 日发表的 《中法关系中长期规划》中双方表示展开全面合作。 法中建交很早，具有稳固的传统友好关系，双方最终建立了紧密持久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 并且两国具有一定的“特殊”关系，具有超越中国与欧盟关系的特殊性。 德国作为欧洲的领头羊，在与中国的交往过程中，受美国的制约较大。 自 1972 年 10 月中德建交以后， 德国科尔政府在 1993 年提出了对华政策三原则：避免公开指责中国的人权问题；通过经济发展促进中国的政治变革；奉行一个中国的政策。 中德在《中德之间关于全面推进战略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中，建立了全方位的战略伙伴关系。德国在 2007 年 9 月默克尔上台后，对中国推行“价值观”外交，导致中德关系低落。 其后，由于德国外交政策调整，突出双方经贸等关系，中德具有某种新兴特殊关系的论调也开始出现。 正如外交部部长王毅谈习近平 2014 年 4 月访欧时表示的，“ 法国、德国是欧盟的领头羊，同时也是对华关系引领者。 ”法国、德国与欧盟的利益基本上是一致的，在对华关系上的利益也是一致的。 这些国家与欧盟对中国的关系都是相互促进的。 另外，中国与瑞士联邦建立了创新战略伙伴关系，2016 年 4 月 8 日，中瑞发表联合声明，认为双方达成广泛共识，中瑞培育了“平等、创新、共赢”的中瑞合作精神，2007 年双方签署《中瑞关于加强合作与对话的谅解备忘录》， 中瑞自贸协定也已经签署和生效，开拓创新精神是中瑞关系的突出特点。2016 年 7 月 5 日，中国和希腊发表关于加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双方在维护世界和平、海洋秩序和发展合作、维护地区稳定、难民问题、基础设施、债务危机、相互投资等领域加强了合作。 “双方也强调了以均衡全面方式发展中欧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重要性”。 中国与欧洲国家的双边关系与中国与欧盟的关系共存是中欧关系的基本结构。 中国与欧盟的关系与中国与欧洲大国之间的关系也会相互影响，此消彼长。 这也构成了中国与欧洲关系的基本主线。

四、欧盟多边主义危机：“英国脱欧”改变中欧关系的收益和稳定性

“英国脱欧”事件之后，2017 年 3 月 1 日，欧盟委员会发布《欧盟的未来白皮书》。 该白皮书列举了欧盟发展面临的困境和挑战，其中就包括“英国脱欧”事件，同时也包括中国这样的全球性的新兴力量对欧盟的影响。 可以说，崛起的中国和脱欧的英国都成为欧盟的外部性力量，欧盟必须妥善处理同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也必须妥善处理这两者关系发展所产生的对欧盟的影响。

“英国脱欧”是英国脱离多边主义的一种行为。鲁杰认为，多边与国际组织的含义并不相同，但是我们并不需要确定这种差别。 鲁杰阐述的这些原则具有行动范围上的不可分割性、确定性、非歧视性、扩散的互惠性和普遍的行为准则特征。 鲁杰还分析了双边主义与多边主义的区别，认为双边主义基本上总是歧视性的， 其双边交易总是个别对待的； “双边主义是不确定的； 双边主义使国家间的关系分成多种双边的组合； 双边主义不以扩散的互惠性，而是以特定的互惠性为前提的，一方与其他一方特定行动的收益一直处在即时的平衡过程中。 ” 我们并不认同这种双边与多边的区别，因为这取决于双边与多边的性质。 多边主义有自己的好处，如“降低交易成本，将小国的挑战压力转移到制度上； 在相对实力发生变化时增加体系的稳定性”，多边主义还能够促进和平，这对美国这样的大国来讲尤其如此，但是双边并不就是有害的。 米尔斯·卡勒从多边治理的角度来认识多边主义，认为多边主义是多数国家参与的国际治理。 正是大国感到了小国在多边组织中的搭便车行为，不愿意接受更弱小国家在多边谈判基础上的搭便车行为， 这导致了 20 世纪 80 年代的“多边主义的危机”。 这其实反映了多边治理中的集体行动问题。 这往往是由于大国不愿意承担多边义务导致的。 美国对 TPP 等的退出和“英国脱欧” 等行为将会诱发新的 “多边主义的危机”，集体行动问题反映了“英国脱欧”的本质。

“英国脱欧” 导致的多边主义危机必然对中欧关系产生深远影响，这种影响正在日益显现。 “英国脱欧”是英国对欧盟多边主义原则的背离，是金融危机、难民危机和欧盟的一体化的深度融合导致的一系列矛盾引发的，“英国脱欧”反映了英国与欧盟的深层次矛盾。 同时，由于欧盟继续发展的动力不足，欧盟成立时基于处理内部关系从而形成共同体的动力已经减弱， 而新的外部矛盾又不断出现，冲击了欧盟的稳定性。 由于“英国脱欧”与欧盟的稳定性密切相关，而中国与欧盟的关系随着欧盟稳定性的变化而变化。 影响中欧关系稳定性的主要因素是欧盟未来的成员国数目以及政策的不确定性。 “英国脱欧”影响了欧盟的整体性的关系，也影响了欧盟的对外政策，还影响了欧盟国家一致对外的力度和决策的速度。 “英国脱欧”还将导致中国与欧洲之间的双边关系的互动交往增加，而多边关系的影响受到削弱。 中国与欧洲的关系可以划分为中国与欧盟多边机制的关系和中国与欧洲国家双边机制的关系，中欧关系至少包含两个层面的关系：一是“中国与欧盟之间的关系，二是中国与欧盟成员国之间的双边关系。 这两个层面之间的关系始终处于互动之中”。 这种互动有时相互借重，有时相互限制。 中欧关系的实质是一个主权国家与一种多边超国家一体化组织的关系，而欧盟这样的多边超国家组织由许多成员国构成，这就形成了中国与欧盟国际组织的关系和中国与欧盟成员国的关系的互动结构。由于影响这种关系的传导机制不同，这种关系的收益就不同，而“英国脱欧”也反映了这种传导机制的变化。 中国与欧洲的关系、“英国脱欧”与欧盟多边组织这三者之间是相互联系的。 这些联系的变化与欧盟作为多边国际组织的吸引力和成员国家利益的收益密切相关，而“英国脱欧”主要触发了这两种机制优劣关系的比较，“英国脱欧”反映了英国与欧盟关系的变化，这就必然影响到中国与欧盟以及欧盟成员关系的互动，这是由于中国与欧盟多边组织的双边关系和中国与其成员双边关系的收益变化导致的，这种变化产生于欧盟的多边主义危机。 这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一是“英国脱欧”对中国与“欧盟整体”关系的影响。 “英国脱欧”将导致中国对欧政策发生变化， 并且会在英国与欧盟之间寻求政策的平衡。 中国的对欧政策原来是统一的，但是“英国脱欧”后，中国对欧政策将会多样。 中国对欧盟关系会些许削弱， 因为欧盟削弱。 而英国与中国，与亚洲其他国家的关系，中国与欧洲其他国家的关系都将增强。

“英国脱欧” 将导致欧盟与中国的相互定位发生变化。 由于“英国脱欧”，欧洲对外政策一体化遭受严重冲击。 中国与欧洲的关系在 1975 年以前是中国分别与欧洲国家之间建立关系，那时中国仅仅将欧洲共同体作为一种简单的国际组织来看待。 但是当欧洲联盟成立后，中国与整个欧洲建立关系成为可能。 随着欧盟越来越强大，中国与欧盟的关系也就会更加紧密。但由于“英国脱欧”，欧盟的对华政策一体化将不再是统一的，分散的欧洲体系在对华关系上面临竞争性局面。

中国与欧盟的战略地位互动是由于中国与欧洲的整体性相互借重导致的，而“英国脱欧”导致的欧盟不稳定性将会使得中国与欧盟的战略关系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 其在世界上的影响将会更加分散化。 欧盟的弱化将对中国与欧盟的关系产生重大影响。 尽管中国与欧盟的关系具有总体上加强的趋势， 但是这种关系将不再是原有的相互借重的关系，而是具有更多平衡性因素的影响。

二是“英国脱欧”对中国与欧盟成员国双边关系的影响。 “英国脱欧”使得英国与欧盟的政策相互背离，这就决定了英国对欧盟的政策的变化，也决定了英国对中国政策的变化。 这表现在英国在脱欧进程开始后对中国实行更加积极的政策。 英国也已经在其“全球性”外交中表现出与中国加强关系的愿望。 而欧盟将会面临一个强大的德国与孤单的法国力量失衡的局面。 中国因素将会更加被欧盟国家看重，将会陷入欧洲的“平衡”当中。 由于多边关系的削弱，欧洲内部双边关系将会增强，欧盟成员国对中国的双边关系将被更加重视。 因此，中国与欧洲国家的双边关系将会更加积极和富有活力。

由于“英国脱欧”，欧洲国际关系发生了重大变化，英国脱离欧盟表明了欧洲一体化前景堪忧，产生了不确定性， 很多国家不再相信这一历史进程是必然的，因此，这就促使欧盟国家更多的将自己的眼光投放到全球其他各地。 但是这也意味着英国这样的国家必须对其国家利益进行调整， 减少对欧盟的利益投放。中国与欧盟的关系将会受到较大的影响，中国与欧盟国家之间的双边交往和互动将会增加。

全球化进程有限度地出现逆转， 多边机制弱化。 双边关系的重要性将超过多边关系，特别是对强国来讲，通过双边关系获取的利益将比通过多边关系获取的利益更大。 由于欧盟作为多边关系的功能弱化，这样，欧洲国家将更多的通过双边关系来建立利益分配机制。 中英关系与中国与欧盟的关系将更多是一种平衡。 欧盟内部由于更加分散化的决策机制，以及德国与法国的主导将导致欧盟更多地通过自身的加强来应对地缘政治挑战。

五、摆脱搭便车：新传导机制形成和国家间关系性质变革

世界局势的深度变化，金融危机和难民危机的影响以及美国的反恐行动等诸多因素反映了新传导机制。 收益变化促进了传导机制转变。 强国为了摆脱搭便车，引发了国家间关系的重大变化。

一是中欧关系的传导机制从 “全球化多边”变成了“国家间双边”为核心的世界体系原则。 世界各国在参与全球化机制时曾经创立了一系列多边机制，但这些多边机制往往是由大国主导的，特别是二战以来的世界多边机制的建立多数是由美国这样的霸权国主导的。 尽管如此，多边机制使得世界变得越来越和平和具有潜力。 在此过程中，欧盟开始整合，同时，中国作为世界性的国家开始崛起。 而美国则认为这是不公平的，英国认为欧盟一体化并不符合英国利益。 正是这样的机制推动了中欧关系的根本性变化，中国与欧洲的关系将变得更加双边化，这一点与中国对欧洲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密切相连。 同时，中国非常重视多边关系，中国仍然是多边关系的支持者和受益者。 “搭便车”的认知困境冲击了多边机制的稳定性。

二是中欧关系由原来的相互 “多边参与性”机制变为了相互“双边平衡性”机制。 中国与欧洲原有的相互参与机制表现在中国积极参与欧洲的发展， 以及中国与欧洲建立了紧密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 在各个领域都积极参与对方。 但由于“英国脱欧”，尽管这种参与的程度仍然在加深，英国与欧盟之间的平衡似乎变得更加重要，而英国与欧盟在参与中国的市场建设以及亚洲地区的国际关系互动时会将“平衡”机制置于首位。

三是中欧关系从“战略相互依存”变为“相互自主性建构”。 两者在战略上的相互借重机制产生于相互依存，这是多极化世界中的相互倚重机制。 世界仍然处在多极化的进程中，由于中国与欧盟在这一进程中相互借重，共同崛起，所以这两个国家或共同体在多极化的世界中是一对天然的朋友。 但是，“英国脱欧”使得英国作为一个新的因素成为中国与欧盟关系重建的力量。 “英国脱欧”导致了欧洲力量的分散，欧盟与英国都将变得不稳定，都将采取更加自主的政策。 中国将面临更加不稳定的世界局势，这影响了中国和平崛起的战略环境，这样，中欧“互利共赢”的战略合作趋势将会更加明显，中国与欧洲关系相互自主性建构的特点就非常突出。

六、“英国脱欧”孕育中欧关系的多速化转型

原有的中欧关系从冷战时期的美苏派生型关系转变为冷战结束以来的自主型关系， 从欧盟对中国的四个政策文件和 2003 年以来的中国对欧政策文件来看， 中欧关系具有全面性、全球性、长期性、战略性。 但是，“英国脱欧”事件之后，欧盟的对外政策一体化遭受严重挫折。 中国提出“一带一路” 倡议，顺应了中欧关系发展的趋势，中欧关系更加强调开放和互利共赢。 在新的机制作用下，中欧关系的变化是必然的，这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英国脱欧” 将导致中欧关系更加复杂，欧洲不再以“一个声音”对待中国，中国也不再以统 一的政策与欧洲国家建立关系。 中国对欧洲政策的全面性和整体性需要调整，中欧关系将变得更加多样，因为对中国来讲，“英国脱欧”将导致英国对欧盟政策的变化，而且“英国脱欧”将带动英国与未来欧盟的关系产生变化，这种变化将影响到英国与中东欧国家的关系，也将影响到未来亚洲秩序的重新塑造。 中国对欧政策的稳定性也将受到这一事件的影响，其战略关系将会重新构建。 这种战略关系将不再是一个仅仅由全球化主导的关系，没有英国的欧盟，必然强化亚欧大陆的关系，也就是说，英国和欧盟都会寻求加强与中国等亚洲国家的关系，英国与欧盟将会处于一种“全球重新部署”的平衡性关系状态。 中国与欧洲国家之间的战略伙伴关系将会出现新的形式，也更加分散化。 从英国对华政策的积极表现来看，英国将对其全球政策、对中国的政策置于与欧盟同等的地位，欧盟仅仅是英国全球考虑的战略力量之一。

第二，中国与欧洲的关系将更多的通过“一带一路”进行，利益关系将多样化。 由于欧盟与英国相互关系的变化，中国“西向”战略与欧洲“东向”战略将会通过“一带一路”得以强化。 第十一届亚欧会议的主题就是“亚欧伙伴二十载，互联互通创未来”，强调促进全方位互联互通。 由于“英国脱欧”，“一带一路” 的地位将会在中欧关系上变得更加重要。中国与欧洲的贸易总量将会得到更大提高，而欧洲由于力量分散化，对中国而言，难以采取统一的欧洲政策。 但是欧洲国家都会强化与中国的关系，这将有利于促进中国与欧洲关系的提高。 亚洲基础设施的发展以及亚投行的设立适应了这一过程。 在这一过程中，中国与欧洲的崛起都将是必然的，而不会为美国所左右。 最终，欧洲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力量将会重新在全球层面上整合，回到英国与欧盟合作的轨道上来，但是这种合作将增加全球性的合作议题，特别是对中国的议题。 中国与欧洲关系的加强将受到“一带一路”提供的互联互通的影响。

第三， 中国与欧洲将重新构造新的世界秩序， 而这一秩序就是世界围绕中国、 俄罗斯、 美国、英国、欧盟和其他新兴战略力量重新分化组合。 由于“英国脱欧”，中国缺少了欧洲这样的多极化力量对中国的战略侧翼的帮助。 世界各国将会面临美国等强国加强世界干预的局面。 也就是说，中国与欧洲的“共同战略”作用将会削弱。

这主要反映在中国与欧洲国家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关系中。 欧洲现在尽管以欧盟为中心， 但是， “英国脱欧”造成了欧洲的分散，欧洲将呈现出多速发展的趋势。 或者是“多速欧洲”就不仅是欧盟内部，同时也是欧洲整体的状态，而中国也必然在各个方面适应“多速欧洲”的情况。 与“多速欧洲”的发展相契合，欧洲政治的“碎片化”将会继续，加上多边机制的效用缩减，必将导致中欧关系也呈现出多速局面。

从政治关系来看，中国与欧盟将会继续强化政治关系，尽管欧盟陷入困境，内部关系复杂，无暇顾及对外关系， 但是中国应该强化与欧盟的关系，使得欧盟的发展具有更多中国因素。 中国应该在与欧盟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之外，与英国建立一种新的紧密的战略关系， 以应对“ 英国脱欧” 产生的问题。 英国与中国应该建立新的决策磋商机制，因为“脱欧”的英国目前需要友好国家的支持，而中国为了与英国建立少受他国干扰的体系，那么中国与英国加强联系是必然的。 同时，中国也应该与没有英国的欧盟建立更加建设性的伙伴关系。

从经济关系来看，原有的投资英国的中国企业本来目的是通过英国进入欧盟，由于“英国脱欧”， 这一目标难以实现。 但是，“英国脱欧”并不表明投资英国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或者应该重新作出调整。 相反，对英国的投资应当加大，同样，也应当加大英国在中国的投资。 也就是说，“英国脱欧”导致的应该是中英经贸和投资关系的加强， 而不是减弱，仅仅是动力不相同。 对英关系的加强有利于中国与欧盟关系的重新塑造。

从文化关系来看，应该加强中国与英国、欧盟的文化交流，通过文化互补性共同塑造美好的中欧关系。 应该讲，目前欧洲国家利用文化地位挑战中国的意图得以削弱，因为欧洲力量更加分散，国力削弱。 但是他们对中国的潜在的渗透性影响将会增加， 因为英国和欧盟都会增加与中国的交往互动。欧洲自身文化的分散性力量将会加强，但是与中国交流的机会也会增加。

七、结语

中欧关系发生在一个新的世界性关系建构的背景下，在此，多边机制产生的吸引力正在削弱，一些国家认为多边机制产生的收益正在减少。 因此， 与美国退出 TPP 相一致， 英国通过公投脱离欧盟， 采取了更加自主的外交政策。 但是中国等国作为建构性力量仍然致力于促进多边外交，比如 2016 年 7 月 17 日公布的 《关于亚欧会议第三个十年的乌兰巴托宣言》就强调有效促进多边主义，并加强其他多边进程。

“英国脱欧”的关键影响因素仍然是“搭便车” 效应。 英国由于不愿意承担过多的欧洲责任，为了维护自身国家利益，采取了“脱欧”行动。 在国际组织范围内， 并不是每一个国家的获益是相同的，其国家的收益会发生变化。 欧盟想要发挥更大的作用，成为一个超国家共同体就是必要的，但这并不是所有欧盟成员国的期望，英国就认为，作为欧盟成员国就无法应对世界局势的变革。

多边场域能够提供给各个国家公平竞争的机会，相互学习，促进合作，有利于维护国际社会的和平与稳定，而这一点对世界各国均是有利的。多边外交的核心仍然是将国家之间的竞争限制在一定的范 围内，并且能和平的实现各国的国家利益，这有利于世界的和平稳定，这一点是符合人类整体利益的。最终，可以预计，欧洲国家将在全球性的利益关系中， 特别是在与中国的利益关系中重新走向整合。

声明

作者：高汝仕

编辑：刘璐

本文仅供读者参考，不代表本中心观点，最终版权和解释权属于原作者。

Pi Fu

扫码关注我们

天下兴亡 匹夫有责

全球治理 公民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