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同学少年”科学家成长足迹专栏|彭士禄：英烈之子的核动力人生

彭士禄，1925年11月出生，广东省汕尾市海丰人，核动力专家。中国第一任核潜艇总设计师、广东大亚湾核电站总指挥、秦山二期核电站联营公司首任董事长。他1978年获全国科学大会奖；1985年作为第一完成人获“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1988年获“为国防科技事业做出突出贡献的荣誉奖”；1994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首批院士；1996年获何梁何利基金科学技术进步奖等奖项；2017年获何梁何利基金最高奖项“科学与技术成就奖”。

一、童年：颠沛与逃亡

彭士禄的父亲彭湃是中国共产党早期的无产阶级革命家、著名的农民运动领袖。父亲彭湃、母亲蔡素屏积极领导、投身农民运动，注定了彭士禄的童年将颠沛流离。1928年母亲牺牲，时任海丰县妇女协会执委，年仅31岁。1929年父亲彭湃牺牲，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农委书记，年仅33岁。

彭湃的革命精神感染着家人，自1928年至1933年，彭湃烈士一家为革命牺牲7人，6人被追认为烈士。国民党反动派曾对彭士禄下达一纸追杀令——“彭家的人，抓到一个杀一个！一个不留、斩草除根！”“生存下来”是童年彭士禄的主要目标。在家乡贫苦农民的帮助下，他东躲西藏，讨饭、帮着寄宿人家打鱼、喂鸡、糊火柴盒，过起了“吃百家饭、穿百家衣、姓百家姓”的生活。

1933年农历七月，8岁的彭士禄在当地红军队长陈永俊家中避难，与队长的母亲潘姑妈一起不幸被捕，入潮安监狱，后辗转关到汕头石炮台监狱。国民政府在《南山剿匪记》和《广州日报》上刊登彭士禄大幅照片，并在醒目的位置标注其被捕等字样。被释放后，他随着一位记不起姓名的婶娘行乞，割草、要饭、绣花……这样的苦难并没有让他避免再次入狱，十一岁那年夏天，彭士禄又再次被抓进潮安监狱。

二、少年：赤子之心，闪耀延安

1940年年末，周恩来派副官龙飞虎将彭士禄和另外几位烈士子女接到重庆，辗转送到延安。周恩来和彭湃是好朋友，后来彭士禄回忆这段经历时还记得周恩来对他说过的话：“终于找到你了。你很多地方长得像你父亲。[1]”因为彭士禄过去只读过两年书，刚到延安中学读书时，课程内容是听不懂的。但是彭士禄有个倔脾气，不学则已，学，就一定学好！作为延安中学二班第四组组长，彭士禄带领着第四组一步步成为学校的学习、劳动、团结模范。

在延安中学二班第四组一次小组会上，他说“我们的父母亲经过残酷的斗争，有的流血牺牲了，才换来这个学校，要不好好学习，怎对得起自己的父母亲，怎对得起党？[1]”。这番话打动和影响了在座的每个同学。1944年彭士禄在延安中学时的班主任贾芝在《解放日报》写过一篇报道《第四组》，介绍延大中学部二年级第四组组长彭士禄同学的事迹。

三、青年：优秀化机工程师结缘核动力

1951年，彭士禄通过考试以优异的成绩获得苏联留学名额，1956年毕业于在莫斯科化工机械学院，共计36门课程，除3门课程成绩为合格外，其余33门均为优秀（отл)。另外毕业论文“带悬臂操控叶轮的全自动卧式过滤机离心机”成绩也是优秀。最后以全优的成绩获得“优秀化工机械工程师”称号。当时美国第一艘用原子能做动力的核潜艇刚试制成功。陈赓大将访苏，挑选少数即将毕业的学生攻读核动力。陈赓问彭士禄是否愿意改行学习原子能核动力专业。

彭士禄说，“只要祖国需要，我当然愿意。”

1956年9月彭士禄开始在莫斯科动力学院进修核动力专业。彼时苏联教授每上一节课，中方都要额外付80卢布。彭士禄和同学们珍惜点滴时间，以高度的使命感争分夺秒地发奋学习，很快就掌握了反应堆物理、热工、水力、控制、屏蔽等主要理论知识。1958年4月，彭士禄以优异的成绩修毕回国。

四、核动力：倔强与坚持

1959年，毛泽东在会见赫鲁晓夫时，面对苏方傲慢的态度，坚决表示：

“核潜艇，一万年也要搞出来！[1]”

这句话仿佛明灯照亮了彭士禄一生奋斗的方向。

1962年，彭士禄开始主持潜艇核动力装置的论证与主要设备的前期开发。而当时中国在核潜艇的建造方面所掌握的知识几乎为零，包括彭士禄在内的所有人，没人见过核潜艇长什么样，仅有的参考资料是从报纸上翻拍的两张模糊不清的外国核潜艇照片和一个在美国买的儿童核潜艇模型玩具。

与此同时，反应堆研究室不到50人的团队中，大多数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所学也不是核专业。在重重困难面前，彭士禄选择带领同事们走“自教自学”的道路。

“那时，我们是吃着窝窝头搞科研的，连窝窝头都吃不上时，我们就挖野菜和白菜根吃。研究室每人每月的办公费才5元钱，这里面还包括出差费、办公用品费……那时没有电脑，仅有一台手摇计算机，大家就拉计算尺、打算盘，那么多的数据都是靠这些工具没日没夜地算出来的”[1]。

物资匮乏、设备匮乏，几乎一切从零开始，彭士禄以“不做则已，一做到底”的“孺子牛”般倔强精神，与同事们一起将“核潜艇”推上了中国科技、军事发展的历史舞台。1970年8月30日，核反应堆主机达到了满功率指标，新中国第一艘核潜艇的心脏终于开始跳动。1974年8月1日，中国第一艘核潜艇“长征一号”正式列入海军战斗序列。至此，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五个拥有核潜艇的国家。

同年，年仅49岁的彭士禄得了急性胃穿孔，胃被切除了四分之三。而医生在手术时发现，彭士禄的胃上竟然有一个已经穿孔自愈的疤痕。

彭士禄在技术问题上总是大胆拍板，外号“彭大胆”“彭拍板”[2]。他敢于拍板的基础有四点：一是概念要清楚；二是定义要明确；三是数据要清晰；四是为了给国家争气要无私无畏。所以他是负责任的拍板，对于一些实验，运行中的数据，他都要亲自计算。只要有七分把握彭士禄就敢拍板，余下三分通过实验去解决。

上世纪80年代，国家启动广东大亚湾核电站项目，50多岁的彭士禄被任命为筹建总指挥，他又开始转行认真学习经济学。他说，商用电站，时间就是金钱，提出的投资、进度、质量三大控制要素，为大亚湾核电站工程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在上世纪90年代秦山二期核电站的建设中，提出了“以我为主，中外合作”，自主设计、建造两台60万千瓦机组的方案，并亲自计算主参数、进度与投资，为秦山二期工程提供了可靠的科学依据[3]。

五、结语

彭士禄，这头“核动力道路上的垦荒牛”，是烈士子女继承父母遗志，在军政商界之外的科技界做出卓越功勋的最具代表性人物之一。1958年起他就一直致力于我国核动力事业的开拓与发展，担任核潜艇第一任总设计师，主持设计建造了我国第一座核潜艇陆上模式堆、研制成功第一艘核潜艇，突破多项关键技术。他力推我国第一座核电站采用压水堆路线，组织引进第一座百万千瓦级核电站——大亚湾核电站，指挥自主设计、建造第一座大型商用核电站——秦山二期核电站，为我国核潜艇、核电站持续发展作出了突出贡献。他领导和培养的核动力设计、研发和建造队伍，为我国后续核潜艇研制和核电站建设奠定了坚实基础。

责任编辑：李琦

本文图片均由作者提供

参考文献

[1] 吕娜．核动力道路上的垦荒牛-彭士禄传[M]．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3．

[2] 吕娜．彭士禄：中国核动力事业的拓荒牛[N]．中国科学报，2014-2-14-(10 )．

[3] 徐匡迪致彭士禄八十华诞贺信[N]．中国核工业报，2005-11-23(1)．

作者简介：杨志宏，女，博士，中国科协创新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创新人才研究所副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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