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甘谷毛家坪行纪之一

蒹葭苍苍——甘谷毛家坪行纪之一

文｜冀城晨光

那年夏天，骄阳似火。我乘坐火车穿行在陇中高原。逶迤起伏的山坡，层层叠叠的梯田，构成了定西的基本印象。阳光照射下，梯田里荡起层层绿波，还有那成片的葵花迎着风摇荡，一片金黄，恰似大地的笑容。

火车在热浪中行进，载着一车的慵懒和疲惫，只听得列车员的叫卖声——“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也能给人们带来些许乐趣。电话响了，拿起一看，是李老师。

“小黄，毛家坪发掘开始了，你家不是甘谷的吗？你可以去看看。”他说。

听到这个消息，我挺兴奋，愉快地答应了。李老师向我推荐了考古队的两位朋友，让我去找他们。

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回想起几年前我和在四中上班的友人一同前往毛家坪的情景。

有一年冬天的周末，我们相约一同去磐安镇南边的山上游玩，当我们走上山坡时，看到一个非常完整的清代堡子，对我印象最深的还是这一带宽阔平整的台地。不曾想在半山腰有这样平整的地方，我们向西一直走到磐安电厂大烟筒跟前，这里就是毛家坪。凭着一种直觉，我给友人说，“总感觉这一带像远古人们生活过的地方。”我们笑了。

夕阳照在大唐电厂高耸的烟筒上，红白相间之中多了一丝绯红，炊烟在老树间升起，山坡上荡漾的芦苇在风中摇曳，似乎提醒我们该下山了。

火车再次经过毛家坪时，时光已经过去了五年。我站起来远眺，期待山坡上出现一顶顶帐篷，那肯定是考古队的营地。可惜并没有，寥寥迷雾之中的毛家坪，愈加神秘。

第二天下午，我就来到毛家坪。毛家坪位于甘谷县城西约25公里，316国道南侧，南依秦岭余脉朱圉岭，北濒渭河，西临南河水。

清志云：

毛家坪，在县城正西，磐安镇西南。距城五十五里，三十四户，一百九十六人。庄外有上南河一道，庄内有土地祠一宇。饮南河水。

此地历史悠久，先秦时期就有先民生息于此，汉代地属小落门聚。聚是早期地方行政单位，其规模大于村落，为基层政治经济中心。在今洛门镇有落门聚，碱滩金川村有小落门聚，刘家墩一带地属小落门聚。与今天不同，甘谷设县时，武山还没有县治，因此，洛门一带早期为冀县辖地。

毛家坪村北有国道和陇海铁路，这里是渭河与南河交汇、冲击而成的河滩地，也是水田所在。十几年前尚有人种水稻，可见农业条件优越。村庄在国道以南的山坡上，高出地面3米以上，傍山而建，地势逐渐升高。村中有主干道贯穿南北，通往南山上。村中主干道上有两棵大树，虽然已经干枯，但依然挺立，似乎诉说着村庄悠久的历史和动人的故事。树下有几位老奶奶。我向他们问了路，穿行大半个村庄，终于来到了村南的山坡上。

村南的梯田平整的井然有序，有一条大沟将山坡分为东西两半。之前已经知道，30年前，考古队在沟东发掘出一些春秋战国时期的墓葬，于是我朝着东边前行。翻越深沟，磐安电厂西南方向的山坡上，我终于看到了考古队的绿帐篷，那一定是考古队的营地。

来到跟前，只见工地空荡荡的，小彩绸做成的旗子将工地围了起来，地上挖掘出的土已经堆在一旁。

“谁！”正当我要靠近时，帐篷里传出喊声。随即走出来一个20岁左右的小伙，他上前询问。

“你找谁？”

“我找一下考古队，小裴和老梁。”我说。

“他们下班了，回驻地了。”他说道。

原来，夏天太热，考古队高温下作业，此时人困马乏，便早下班歇息了。见我是甘谷人，他和我聊了起来，我也顺便看了下考古队的成果。刚开始发掘，什么还没有出土。但是，整齐的探方格子和密集的土堆预示着将有东西出土。

时值傍晚，我也只好下山，临行前，我问小伙，一个人在这里守着，晚上怕不怕。他说不怕。我们笑了。

暮色降临，我下了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