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中国历史上最早的职业化刺客

　　孟尝君

　　中国刺客史上最早的职业化刺客，应该是出现于公元前238年楚国春申君黄歇被刺案当中。死士如同蛰伏太久的黑铁，脱抖了身上的泥土和青苔，横空出世。人与刀不再听命于“信义”和知己，开始依附权力。大凡一种行为一当职业化，就必须依附于雇主的给养，听命于雇佣者的指令，使得来自于民间的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侠义气概荡然无存。所以，在中国历史的长河里，失去独立个人价值判断的“忠”自然和“愚”紧密相连，就像人和他的影子。

　　春申君黄歇（？～前238）为战国时期四公子之一，战国楚相。黄歇游学而博闻，并且善辩。考烈王元年，以黄歇为相，封为春申君，赐他淮北地12县。历史记载说，春申君明智忠信，宽厚爱人，以礼贤下士、招致宾客、辅佐治国而闻于世。顷襄王时，秦昭王派大将白起带兵打败韩国和魏国后，联合韩、魏两国共同讨伐楚国，形势危急，顷襄王派“铁嘴”春申君出使秦国，终于说服秦昭王退兵。顷襄王病重时，春申君设计，使留在秦国作为人质的楚太子完逃回楚国即位，即考烈王。考烈王自然十分感激，才任他为相。在秦军围攻邯郸时，春申君带兵救援，后又为楚北伐灭鲁。

　　历史发展到这一时期，愿意充当刺客的人似乎突然多起来，使得曾经那些“鹰击于殿”的绝世身影和空谷足音，变得凌乱而嘈杂。但在严格的意义上，以往刺客中，还没有人属于真正的职业刺客。顾名思义，职业刺客当指以行刺为职业的人。也就是说，行剌是他们的生存手段，除此以外，他们并没有属于自己价值观的行刺动机。他们除了行刺外没有更好的事情可做，毕生往往只能工作一次，无论成功还是失败。生活来源主要靠谋主事前的供养及事后的物质回报。

　　公元前694年，鲁桓公被刺客刺死在从齐国回鲁国的路上。没隔几天，齐襄公就派人查出了凶手，乃齐国大夫公子彭生是也。公子彭生后被齐襄公割舌后送往了鲁国，被鲁国处死并将其首悬挂城门三月。中国历史上最早留下名字的刺客——彭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不属于职业刺客。《中国警卫史》一书认为，管仲的身份是谋臣，曹沫的职业是一国之将，鉏麑是宫廷武士，情况都与彭生类似。后来出现的专诸、聂政、豫让、朱亥，行刺是为了报答知遇之恩。其中豫让尽管长时间等待时机，颇有以此为业之嫌，但他出于不得已，并没有把它作为生意。要离刺庆忌，则主要是为谋求青史留名，并不是出于职业选择。总之，他们都与职业刺客的身份无缘。在战国的中后期，各国的豪族豢养食客以罗致人才，鸡鸣狗盗之徒纷纷施展身手，都可以找到用武之地。

　　著名的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孟尝君，门下食客多达3000人。这些食客中，不乏游侠剑客。他们被供养的主要用途则如韩非子所说，“以武犯禁”。遇到官方力量解决不了的死结时，便“以私剑而穷之”（《韩非子·五蠹》）——就用剑客之剑去剁断之！这些人被韩非子称为“五蠹”之一。他们是名符其实的职业刺客。出生于赵国的阴谋家李园用来刺杀黄歇的一批“死士”，便是历史上最早浮出水面的职业刺客。

　　楚考烈王没有儿子，相国春申君甚为忧愁，寻求宜于生子的妇人进献给考烈王，虽然进献了许多妇人，却始终没能生儿子。这时赵国李园想把自己妹妹献给考烈王，可是又听人说自己的妹妹并无生子之像，担心将来得不到考烈王的宠信。一个计策出现在李园脑海，他请求能当春申君的舍人。当上舍人不久就请假回家，又故意晚回。回来见到春申君，春申君问他为什么迟到。李园回答说：“齐王派人来娶我的妹妹，我和使者喝酒，结果耽误了回来的时间。”春申说：“送过聘礼了吗？”李园说：“还没有。”春申君说：“可以让我见一下令妹？”李园就把妹妹献给了春申君，很快得到春申君的宠爱。当李园知道妹妹有了身孕，就和妹妹商量了一个计谋。

　　李园授意妹妹，劝春申君把她尽快献给考烈王，一旦生了男孩，儿子便是未来的国君。春申君立即同意，把李园之妹献了上去。后来她果然生了男孩，楚考烈王兴奋之余，把孩子立为太子，李园之妹成为王后，李园也跟着鸡犬升天。

　　春申君黄歇墓冢

　　这条成功的阴谋使李园飞黄腾达，他考虑如何永保富贵。全部秘密都掌握在春申君手中，深恐春申君越发骄纵或者泄漏内幕，他一旦不满，随时都可能引爆事态。李园开始准备，暗中供养了一批职业杀手——死士，不过有很多人知道这件事。

　　当春申君作楚相国第二十五年时，考烈王病重。一个叫朱英的士人对春申君说：世间有出人意外的洪福，也有始料不及的横祸。现在您正处在出人意外的世界，去侍奉出人意外的君主，怎能得不到出人意外的人呢？”春申君说：“什么叫出人意外的福呢？”朱英说：“您当楚国的相国已经20多年了，虽然名是楚国的相国，实际上是楚国的国王。五个儿子都当上了诸侯的辅相。现在君王病得很重，早晚是会死的，一旦大王彻底病倒了，您就得做少主的相国，太子又很弱小，你就得代少主掌管国政，就像伊尹和周公一样，等少主长大再让他亲政，要不然，您就可以南面称王，掌握楚国。这就是所谓出人意外的福。”春申君问：“那什么叫出人意外的祸呢？”

　　春申君

　　朱英说：“李园不是治理国家的相国，而是君王的大舅子。他既然不是领兵大将，却在暗中豢养刺客，这事已经很久了。楚王死后，李园必定入宫，据本奏议，假传君王命令杀死阁下灭口，这就是所谓意想不到的祸。”春申君说：“什么叫意想不到的人呢？”朱英说：“阁下先任命臣为郎中卫士官，君王死后，李园一定先入宫，请让臣替您以利剑把他杀死，这就是所谓意想不到的人。”春申君说：“先生先别提这事，李园为人诚恳老实，我又和他很要好，怎么能用这种毒辣的手段呢？”朱英觉得春申君不肯听他的话，心里害怕，就赶紧离开了楚国。

　　17天后，楚考烈王驾崩，李园果然先入宫中，暗中在棘门内布置刺客。当春申君经过棘门时，李园的刺客从门两边跳出杀死他，然后将他的头割下丢到棘门外，同时又派人杀死春申君的全部家族。李园的妹妹所生的孩子，被立为幽王。在我看来，李园比吕不韦高明一着，在于他没有直接向楚考烈王直接进献妹妹，而是通过春申君这个光明的跳板。过河拆桥，最后收拾掉这个有妇人之仁义的春申君，可见李园的歹毒和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