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SIS：中国南海渔船与海上民兵调查报告

　　作者：范臣，学术plus评论员

　　2019年1月9日，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下设的亚洲海事透明倡议主任波林（Gregory B. Poling）发表了文章《照亮南海的渔船队》。此文章是CSIS与美国Vulcan公司合作的成果，后者是微软联合创始人保罗·艾伦成立的企业。

　　双方通过整合AIS、VIIRS、SAR以及高分辨率卫星图像等技术提供的数据展开分析，认为代表国家在南海从事准军事工作的捕鱼船队已成为南沙群岛最大的力量，呼吁各界在研究南海问题时勿忽略“海上民兵”——渔民。文章编译如下（部分有删减）

　　CSIS：照亮南海的渔船队——南沙群岛上的海上民兵

　　研究背景及目的

　　在过去十年中，南海问题一直是印度太平洋地区最复杂、最危险的争端之一。

　　一方面，中国、中国台湾、文莱、马来西亚、菲律宾和越南均声称对南海周围的岛屿、岩石、及珊瑚礁拥有主权；另一方面，划分海洋本身的方式也是争议的焦点：东南亚的主张者依据国际法对海域的重叠部分宣誓主权，而中国及中国台湾则声称在九段线区域内拥有“不明确”的权利。从2013年起，中国在具有争议性的南沙群岛中扩建并推动军事化，导致了紧张局势迅速升级。

　　这些争端引发了极大的关注，各界对争议者的海军、空军以及海岸警卫队进行了密切的研究，以评估权力平衡的方式以及风险升级的可能性。然而，在南海争端中的另一个关键角色——冲在竞赛前线的渔民，总是容易被忽略。

　　随着南海渔业面临崩溃的风险，这些渔民的生计和粮食安全也面临着严重的威胁。

　　2015年，南海占全球鱼类捕捞量的12%，预计世界上有过半的渔船在南海运营，南海渔业的正式员工就达370万人。然而，南海面临着过度捕捞的问题。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南海总库存已经减少了70%至95%，且捕捞率在过去20年中也下降了66%至75%。在过去五年中，蛤蜊捕捉、疏浚和建筑人工岛的行为也严重破坏或摧毁了约160平方公里的珊瑚礁。

　　当渔业竞争愈加激烈时，渔民之间也可能会像该地区的武装部队一样具有暴力冲突的可能性。再者，由于该地区的大量渔船通常会成为国家的“海上民兵”而不是在全职捕鱼，冲突的可能性将会更大。为清楚了解渔民的规模以及活动特点，CSIS与Vulcan的天窗海事倡议（Skylight Martitime Initative）合作开展了为期六个月的项目，以利用此前未充分利用的技术和数据源来分析南海争议最大的地区——南沙群岛上捕捞船队的规模和行为特征。

　　观测技术详解

　　南海领域的争端阻碍了国内渔业法律的有效执行或国家之间的合作进程，况且，部分国家积极鼓励甚至补贴国内的渔船在有争议的水域上捕鱼来宣誓主权。综上原因，远程监测南海的捕捞活动极其困难，因此，CSIS结合了多种技术——AIS、VIIRS、SAR以及光学卫星图像来监测南沙群岛的渔船动态。

　　1 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

　　对于捕捞量众多的地区而言，南海的船只难以识别，尤其是在南沙群岛上，大多渔船规模较小（特别是菲律宾及越南的渔船），且通常渔船会为了隐藏自己的活动而拒绝使用收发器，导致安装在船舶上的自动识别系统（AIS）信号缺失。在AIS缺失的情况下，需要使用其他技术来了解南海捕鱼船队的规模。

　　(2018年6月在南海发现的AIS信号)

　　2 可见光红外成像辐射仪（VIIRS）

　　VIIRS是南海地区和世界各地监测捕鱼动态最有用的数据来源之一，它可以通过探测海上的光源来反映捕捞情况，这些是AIS无法识别、记录的。数据显示，在南沙群岛，捕捞高峰季节在3月及4月。而在8月份，中国及越南沿海地区的活动也有所增加，因为中国每年在南海北部实行的三个月休渔期结束了。

　　（2018年5月VIIRS探测到的情况）

　　3 合成孔径雷达（SAR）

　　任何含金属的物体，如大多数现代渔船的船体和上部结构，哪怕长度只有6米，都可以通过基于卫星技术的SAR轻松识别。同样，SAR的技术也比AIS更为精准。如9月30日至10月5日期间，SAR收集到了264次船只探测的数据，而期间仅接收过8次船舶的AIS广播消息。

　　(2018年6月AIS信号与SAR探测情况对比图)

　　SAR以及VIIRS的数据共同反映了该海域渔船的行为模式。一方面，由马来西亚管控的、位于南沙群岛东南部的珊瑚礁周围，以及菲律宾巴拉望海岸附近未有人占领的珊瑚礁周围的活动甚少。这也可能是因为菲律宾大多数船只是其特有的螃蟹船（bancas），不会被VIIRS或SAR监测到。另一方面，在中国和越南都有前哨站的南沙群岛西南部、中部等地区均有大量捕鱼活动。规模最大的捕鱼行动发生在中国哨所及其附近，尤其是在渚碧岛以及美济岛附近。

　　4 卫星图像

　　虽然SAR可以估计船队规模，但它无法揭示单个船只的详细信息。为此，在也没有AIS的情况下，高分辨率的卫星图像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通过卫星图像可得知，到目前为止，中国在南沙群岛的船只数量最多，其中大部分聚集在渚碧岛以及美济岛的环礁湖及附近的水域中，当中也包括被菲律宾“占领”的小岛附近。由于船只时常并排行驶，会令SAR将其误认为是单一的船只，因此中国在上述地区的实际船只数量会比SAR观测出的数据要高。此外，2018年该地区的中国船只数量远远高于2017年，且8月份约有300艘船停泊，其中90%以上是渔船，平均长度为51米，预计排水量为550吨。

　　（卫星图像显示，2018年8月在渚碧岛的中国渔船）

　　几乎在所有情况下，以图像拍摄的中国渔船都处于锚泊状态或在没有开展捕捞动作的情况下过境，偶尔才能看见正在捕鱼的中国船只。

　　除了渚碧岛以及美济岛，图像还发现大约10艘中国大型渔船聚集在中业岛、南钥岛、以及太平岛附近，这些船队一次停留数周，并在收集图像的时间段内只发现有少数船只显示捕鱼的迹象。此外，图像分析也表明，在南沙群岛观察到的中国船只的大小和数量表明渔业产能严重过剩，中国船只不仅不经常捕鱼，也不能持续性地捕鱼：根据公布的中国捕捞水平，550吨灯光罩网渔船每天可捕获量达12公吨，这意味着8月份停留在渚碧岛以及美济岛的270多艘渔船每天的捕获量可高达3240公吨，则每年近120万公吨，这约是南沙群岛总捕捞量的50%至100%。

　　从数据所反映出来的严重产能过剩情况，以及渔船分布趋势分析，大多数船只，至少是以兼职的形式，服务于中国的海上民兵。这些海上民兵参与巡逻、监视以及其他任务，以加强中国在南海和东海有争议水域的存在。中国也毫不掩饰他们的行动：一些受过良好训练和装备最好的成员会参与到公开的准军事活动中，例如“骚扰”在中国管控的小岛附近运营的外国船只。而新分析表明，中国在南沙群岛安排的船只数量要比普通预计的要多，且（执行任务）的持久性更强。

　　“粤台渔”船队

　　截至2017年底，广新海工9艘62.8米钢制拖网渔船均成功试航。与南海中的大多数中国渔船一样，其甚少会依据法律要求传输AIS数据，但可以确定，这9艘船已经离开广新，并在某一船籍港和南沙群岛之间来回航行了一年，不仅长期逗留在渚碧岛以及美济岛之间，而且参观了南薰岛、赤瓜岛以及东门岛上的设施。从卫星图像以及间歇AIS信号传输中的资料均未显示这些船只有花费较多时间去捕鱼。况且，大型现代拖网渔船造价极高，或高达1亿美元以上，难以给船主带来太大的商业利益，这只能表明，中国正在投入大量资金来补贴南沙群岛上庞大、且大部分为非生产性的捕捞船队。

　　（2018年5月25日在东门岛附近的粤台渔船队）

　　结论

　　南海的渔业和渔民应受到更多的关注，毕竟当前该地区的岛屿、珊瑚礁和水域之间的争端令渔业管理变得无效。而VIIRS以及SAR工具在南沙群岛上观测到的船只数量远多于AIS信号传输所表明的数量。若希望拯救南海渔业并提高发现船只的概率，那么改善船队的观测技术则至关重要。与此同时，代表国家来从事准军事工作的捕鱼船队已成为南沙群岛最大的力量来源。代表中国在该地区活动的民兵船只数量远高于平常的预计。因此，专注于南海的专家和政策制定者需要将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些民兵及其在该地区的作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