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穷”是民间广泛流传的送穷习俗,反映了民众希望辞旧迎新,送走旧日贫穷困苦,迎接新一年的美好生活的传统心理。
送穷是民间在正月初五 (一说正月初六、正月二十九、正月最后一天)时的一种岁时风俗,其意就是祭送穷鬼(穷神)。穷鬼,又称“穷子”。
据宋陈元靓《岁时广记》引《文宗备问》记载:“颛顼高辛时,宫中生一子,不着完衣,宫中号称穷子。其后正月晦死,宫中葬之,相谓曰'今日送穷子'”。相传穷鬼乃颛顼之子。他身材羸弱矮小,性喜穿破衣烂衫,喝稀饭。即使将新衣服给他,他也扯破或用火烧出洞以后才穿,因此“宫中号为穷子”。
送穷之俗,自汉已有之。送穷的方式颇多。简单的只是清早响着爆竹把垃圾倒出门外完事,复杂些的则要用纸剪一个小人(穷媳妇)送走,甚至还要让她背个装了垃圾的纸袋送在门外;更有破五饱食或汲水满瓮的,称"填穷",或者把别人家的穷媳妇拿走,称"得富"。
送穷之俗在唐代相当盛行。送穷时既要为"穷鬼"准备下象征性的车船,还要给"穷鬼"带上干粮。有的地方还有"以芭蕉船送穷"的做法。人们在这天熬粥、扔破衣、结柳为车、缚草为船,在巷口焚之。祝送穷神,永不回来。
唐诗人姚合有《晦日送穷》诗:
年年到此日,沥酒拜街中。
万户千门看,无人不送穷。
宋诗人石延年《送穷》:
世人贪利意非均,交送穷愁与底人。
穷鬼无归于我去,我心忧道不忧贫。
陆游《开岁》诗云:
绿襦新画卫门扉,贺刺相欺可累欷。
卖困不灵仍喜睡,送穷无术又来归。
相寻蚕市人何在,烂醉蟆津事亦非。
惟有禹祠春渐好,从今剩判典春衣。
张耒诗云:
年年沥酒拜清晨,风俗新正竞逐贫。
不用为文送穷鬼,直须图事祝钱神。
金国诗人李遹:
昔年曾作送穷诗,结柳赍粮拟退之。
送去还来还复语,君家犹有读书儿。
清代章甫《读李平甫送穷诗感咏》:
穷鬼枉劳送,读书儿本寒。
未开花富贵,且报竹平安。
到老仍馀拙,投閒便得欢。
万般供一笑,放眼海天宽。
清代丁澎写词《风流子 送穷》:
岁庚如月朔,酹君酒、好去莫蹉跎。念处世、无令阮公所笑,为文不免,季绪之诃。惟君故、便颔颜佗傺,壮志尽消磨。形影相依,无如我笃,交游割席,孰与卿多。
匆匆君行矣,任浮沉相共、腐鼠涎蜗。须向魉无人地,鬼岛蓬科。更欲送君天上,诉帝如何。除为祢衡挝,为包胥哭,为渐离筑,为鲁阳戈。君其择焉,予且倚瑟而歌。
清代尤侗《沁园春 其一 送穷》
咄咄穷来,冰氏主人,劝汝千杯。怪子云高阁,一麾不去;昌黎上座,三揖仍回。饿倒翳桑,冻穿东郭,拊手揶揄笑我该。何相厄,出门如有碍,闭户如呆。
特凭毛颖符牌。择吉日车马走天涯。向簟瓢巷里,生前可住;首阳山下,死后堪埋。耕砚为田,积书作库,今后休将壁立猜。穷唯唯,吾从此逝矣,赠子多财。
《送穷文》是唐代文学家韩愈创作的一篇古文。借主人与“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五鬼的对话,以幽默嘲戏的笔调描绘了自己“君子固穷”的个性和形象,抨击了庸俗的人情世态,抒发了内心的牢骚和忧愤。文章开头写主人一本正经地恭送穷鬼的离去。随后,作者以三个自然段叙述自己不当穷而穷的意蕴,借穷鬼与自己的对话来抒发内心的郁闷与不平。最后出人意料地以“留穷”作结。全文意蕴上寓庄于谐,文字上寓谐于庄,情节波澜起伏、变化莫测,语言生动有趣、形神兼备,是体现韩愈奇崛文风的代表作品。
送穷文
元和六年正月乙丑晦,主人使奴星结柳作车,缚草为船,载糗舆粻,牛系轭下,引帆上樯。三揖穷鬼而告之曰:“闻子行有日矣,鄙人不敢问所途,窃具船与车,备载糗粻,日吉时良,利行四方,子饭一盂,子啜一觞,携朋挈俦,去故就新,驾尘彍风,与电争先,子无底滞之尤,我有资送之恩,子等有意于行乎?”
屏息潜听,如闻音声,若啸若啼,砉欻嚘嘤,毛发尽竖,竦肩缩颈,疑有而无,久乃可明,若有言者曰:“吾与子居,四十年余,子在孩提,吾不子愚,子学子耕,求官与名,惟子是从,不变于初。门神户灵,我叱我呵,包羞诡随,志不在他。子迁南荒,热烁湿蒸,我非其乡,百鬼欺陵。太学四年,朝齑暮盐,唯我保汝,人皆汝嫌。自初及终,未始背汝,心无异谋,口绝行语,於何听闻,云我当去?是必夫子信谗,有间于予也。我鬼非人,安用车船,鼻齅臭香,糗粻可捐。单独一身,谁为朋俦,子苟备知,可数已不?子能尽言,可谓圣智,情状既露,敢不回避。”
主人应之曰:“予以吾为真不知也耶!子之朋俦,非六非四,在十去五,满七除二,各有主张,私立名字,捩手覆羹21,转喉触讳,凡所以使吾面目可憎、语言无味者,皆子之志也。——其名曰智穷:矫矫亢亢,恶园喜方,羞为奸欺,不忍伤害;其次名曰学穷:傲数与名,摘抉杳微,高挹群言,执神之机;又其次曰文穷:不专一能,怪怪奇奇,不可时施,祗以自嬉;又其次曰命穷:影与行殊,而丑心妍,利居众后,责在人先;又其次曰交穷:磨肌戛骨,吐出心肝,企足以待,寘我仇怨。凡此五鬼,为吾五患,饥我寒我,兴讹造讪,能使我迷,人莫能间,朝悔其行,暮已复然,蝇营狗苟,驱去复还。”
言未毕,五鬼相与张眼吐舌,跳踉偃仆,抵掌顿脚,失笑相顾。徐谓主人曰:“子知我名,凡我所为,驱我令去,小黠大痴。人生一世,其久几何,吾立子名,百世不磨。小人君子,其心不同,惟乖於时,乃与天通。携持琬琰29,易一羊皮,饫于肥甘,慕彼糠糜。天下知子,谁过于予。虽遭斥逐,不忍于疏,谓予不信,请质诗书。”
主人于是垂头丧气,上手称谢,烧车与船,延之上座。
《送穷文》之所以深入人心,因为他揭示了士人生存窘境,道德品行才能上的“富有”及现实的失遇不得志——“穷”的冲突,也肯定了士人安贫乐道的精神。士人之“穷”不等于物质的贫乏,它是更高一层的存在意义上的“穷”。千古文人之“穷”不出于韩文“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这五穷。它包涵了士人立身处世的方方面面,小到个人交友大到命运穷通,这是出于韩愈对于儒士个人生存困境细致入微的分析。
《送穷文》的艺术魅力在于五穷是韩愈总结个人经历所得。其“矫矫亢亢,恶圆喜方”的“智穷”由上书郑余庆辩诉笞责军人一事可印证;“傲数与名”之“学穷”指韩愈不屑于研究数与名,而热衷于对孔孟之道的追求;“文穷”指韩愈文章不与世俗同调,只求畅意自肆;“命穷”指做事认真负责,不谋私秘;“交穷”直率的个性,容易得罪他人。韩愈以诙诡之笔抒发了抑郁不得志的愤慨,留下了这篇千古奇幻之文。自嘲的笔调,戏剧性的对白,诙谐的风格,奠定了《送穷文》的文学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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