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十五回写了一段奇文,秦钟得趣馒头庵。这一段算得上《红楼梦》最大胆的感情描写。秦钟因为和小尼姑智能儿有情,赶巧秦可卿葬礼,王熙凤一行人就宿在馒头庵,秦钟和智能儿少年情感萌动,偷尝了禁果,不想被贾宝玉撞破,抓了个现行。而贾宝玉威胁秦钟要晚上睡下和他算账,也不知道算得什么账,留下了《红楼梦》第一谜案。
秦钟和智能儿的组合是明清小说很流行的组合。一个书生和小尼姑,或者一个少妇和小和尚……很难说当时人的心理。似乎深严的礼教在对撞另一个信仰之时,边缘处的阴暗有那么一个缝隙。很多人称之为藏污纳垢,我却认为是边缘处的一个喘息的空间。有些人对秦钟或者智能儿的感情不齿,认为他们背离了伦理和道德,甚至背弃了信仰。我却认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秦钟和智能儿不是《水浒传》中潘巧云和裴如海,他们的感情更多是少男少女情感的第一次萌动,更像初恋。
秦钟这孩子一生最大的悲剧是认识了贾宝玉。二人身份不对等造成秦钟学成了贾宝玉身上的纨绔。说白了就是心理失衡,变得贪慕虚荣,也有了浮夸。他因为和贾宝玉上学,更学了一些贵族间不好的习气,比方和小尼姑智能儿的认识。要知道秦钟和智能儿分别往来贾母处机会绝不会多。两人碰面的机会寥寥,竟然一见钟情进而做出超越封建礼法的事。不得不说古人对时间的把握,远比现在人更激进。
关于秦钟和智能儿的相识,原文说:
那智能儿自幼在荣府走动,无人不识,因常与宝玉、秦钟玩笑。她如今大了,渐知风月,便看上了秦钟人物风流,那秦钟也极爱她妍媚,二人虽未上手,却已情投意合了。
秦钟和智能儿见面机会寥寥无几,感情却发展迅速,得益于古人的时间观。尤其青年男女见面极难。如果不能够立即作出决定,就会出现崔护的悲剧。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别样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我们看《西厢记》《牡丹亭》会觉得里边的公子小姐太容易相爱,主要原因也是他们时不我待,一旦错过就不在。智能儿和秦钟的感情升温就特别快。贾宝玉真相:“你别弄鬼,那一日在老太太屋里,一个人没有,你搂着她作什么?这会子还哄我”。
秦钟有贾宝玉这个损友也是倒霉。各种爆料,老底被揭的一干二净。这还不算,到了天黑,贾宝玉竟然直接将秦钟智能儿捉奸在床,再想不到贾宝玉竟然有背后做狗仔队的癖好或者说能力。
智能急得跺脚说:这算什么!再这么我就叫唤。秦钟求道:好人,我已急死了。你今儿再不依,我就死在这里。智能道:你想怎样?除非等我出了这牢坑,离了这些人,才依你。秦钟道:“这也容易,只是远水救不得近渴……”
智能儿毕竟是个女孩子,虽然她面对贾宝玉和秦钟言语也不太稳重,说:一杯茶也抢,难道我手里有蜜?可面对秦钟求欢,智能儿还是表现出少女的羞涩。而且她说了个最要紧的话:除非等我出了这牢坑,离了这些人,才依你!她跟秦钟说这话,是将秦钟当成了今生依靠,是想到了未来。可秦钟在这里却只表现了男孩子的急切。“急死了”“死在这里”“远水救不得近渴”……试问男孩子要付的责任,秦钟脑海中可还有一丝残留?
红楼梦中的性往往很隐讳。尤其对少年男女来说更是如此。但秦钟和智能儿这次曹雪芹罕见的用了白描,如果不是贾宝玉突然出现打断,结局如何真的不敢想象。
贾宝玉突然出现将这场旖旎的情事变得搞笑起来,场面一度失控。
“正在得趣,只见一人进来,将他二人按住,也不则声。二人不知是谁,唬得不敢动一动”
每次看到这里都忍不住喷饭,贾宝玉也实在太可爱了,可惜秦钟没多久就死了,否则不知道他会不会留下终生阴影。毕竟谁也不想自己遭遇中途被打断,还被吓得半死的事情。
贾宝玉打断秦钟的好事,秦钟也没有像他说的一般活不了了当时死在那里。可见男子求欢之时的话语决不能相信。而随后秦钟和贾宝玉的对话就留下了《红楼梦》最大一桩谜案,还是曹雪芹刻意留下的不可解答的大坑!
秦钟笑道:好人,你只别嚷得众人知道,你要怎样我都依你。宝玉笑道:这会子也不用说,等一会睡下,再细细地算账。
馒头庵的一场风月事就此终结,留下智能儿的一腔柔情,秦钟的满腔怨念,贾宝玉的神秘“算账”。而后续的结局是悲惨的。智能儿私奔寻找秦钟,被秦钟父亲秦业知道,暴打秦钟一顿后自己气死。秦钟愧悔交加并发症发作一病呜呼。成为红楼梦第三个因被打而死的青年男子(还有两个是谁?),至于智能儿,似乎曹雪芹也忘了这个可怜的女孩子,秦钟死后,彻底不知所踪,再没有出现。不知道作为惜春朋友,会不会在贾家抄家后出现!这就无考了!
【文/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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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资料重点引自: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80回本 】
【红楼梦·通行本120回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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