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浴火，梦回金陵

“秦淮缓缓流呀, 盘古到如今。江南锦绣，金陵风雅情。瞻园里，堂阔宇深深。白鹭洲水涟涟，世外桃源。”看过电影《金陵十三钗》的人，应该都会对这段插曲印象深刻。金陵风物，向来有它自己的韵味。

写金陵的人不少，葛亮便是其中之一。第一次知道葛亮这个人，是在文艺风赏上，看到笛安对他的访谈。我一直对笛安带有某种程度上的崇拜，她对文学有种独特的理解与坚持，带着这样的心情，我也想去了解一下：和她对话的人，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如果去探究葛亮的出身，我相信很多人都会感到吃惊：他的祖父是葛康俞教授，太舅公是陈独秀，叔父是邓稼先。我常想：先辈的光辉给他带来荣耀的同时，是否也是一种负累？所幸，葛亮就是葛亮，他并没有被先辈的荣光遮盖住自己的光芒，他活成了他自己。

几个月前，我看完葛亮的《朱雀》，一时间只觉得悲意凉凉地沁入心底，再待回味，已经是复杂难言。人性的纯善与邪恶，宿命缠绕迂回，大时代下一切都蒙上了模糊的光影，具象成金陵一座城的朦胧轮廓。身覆火焰的朱雀在南京城上盘旋，这座城市也在千百年的风雨中不断蜕变。时代风云变幻，人事早已不同，金陵还是那座金陵。

叶毓芝、程忆楚、程囡。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三代女子，但可以明确的是，有些东西是会潜伏在血脉里的。无论表面如何平和淡然，终究不失南京女子的血性，敢作敢为，坚毅果敢，无论命运如何折磨，她们都能凭着这种血性撑下去。让人在觉得悲凉之余，更觉钦佩和感动。或许只是本能。毕竟这一切，在金陵城面前，都算不得什么。

南京作为古都，却似乎并没有被当年的繁华遮蔽，流于俗套。相反地，它所经历的繁华与落败使它更添了一种安定，使人看着，仿佛心也静下来了。可不是，十朝古都、王谢家族、《南京条约》、太平天国、国共两党......南京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长者，在岁月中成了铭记者的一员，性子却还是敦厚平和。南京人在这盛衰之中，学会了顺势而为，以不变应万变。

在《朱雀》的故事里，许廷迈无疑是一个人格纯洁的人。身上流着中国的血，久居异乡，归来时以另一种视角看南京，给人一种不同的奇异感觉。这其中，他也逐渐成为时代中的尘埃，融入时代的洪流里去了。这就与《北鸢》不同，《北鸢》的轨迹是传统社会的自我反抗与演变，读者是局外人；而《朱雀》则是在书中加入了一个旁观者，这样，读者从故事本身得到启示的同时，在许廷迈身上也可隐约窥见当时西方对中国的态度。

破旧的古董店、喧闹的夫子庙、隐蔽的赌场、旧家庭、新时代，在一个个故事看似无关却又紧密相连的间隙，时代不断地成为背景，穿插着“反右”、“文革”、唐山大地震、毛泽东主席逝世。人物的悲喜被放大，他们的绝望与挣扎，他们的坚强与勇气，如昙花一瞬，又淹没于时代的风尘中了，哀戚也是暂时的，在金陵面前，这实在不算什么。但离开了文字，人生的苦痛与漫长，却是人人都在经历着的，它固然有欢愉，但它的强硬与冷漠，却也不容忽视。

葛亮在与笛安讨论《北鸢》时，对笛安说：“那个时代的动荡导致了很多个体命运多舛，但是从我们今天的视角看过去，它恰好拥有一种不拘一格的丰富。”那是一个怎样的时代啊。似乎所有人都可以感叹一句生不逢时：渴望和平的人期待安稳，想当枭雄的人懊恼没有出生在那个年代。但是，有什么可羡慕的呢？每个人的人生，都有着不一样的韵律和底色。换做《朱雀》里的人物，也是一样。

人生不易。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苦难与荣耀。重要的是，风沙迷了眼，你是任凭自己走错方向，还是停下脚步看清楚前路再行走。葛亮在他的文字中反复叙述那些看似微小的事情，在金陵平静的外表下，永远有汹涌的暗流。书中众多绝望的情节，不愿回想，不愿重复。

葛亮其人，确实继承了祖辈的一些风骨。你很难在一些青年作者身上看到那种恢弘气度，带着真正看清历史之后那种淡定和从容。他也确实执着，从《谜鸦》、《七声》到《北鸢》、《朱雀》，执意书写他心中的世界。或许很多人，都能在他的文字中，感受到沉静的力量。

据说在上古神话中，朱雀是凤凰的化身，身覆火焰，终日不熄。在历史面前，个人的爱恨已微不足道。故事中的许多女子偏如朱雀一般，焉知她们不是这历史的铸造者之一？人物虽小，折射世间万象。

朱雀浴火，梦回金陵。历史仍如它往常一般，迈着沉稳的步伐，踏着千万人的悲欢，成为了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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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作者：川樱四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编辑：游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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