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40村|河南方洼村：沉睡在山坳里的贫困小村庄终于被唤醒了

视 频

金秋时节，天高气爽，又是一年丰收季！

《40年40村——改革路上看乡村振兴》采访组乘坐高铁从苏州北上，走进中原大地，来到了河南省信阳市光山县文殊乡方洼村。

从光山县文殊乡政府出发，沿着水泥铺筑的乡间道路往方洼村走。拐过一个村子后，一条7.5米见宽的水泥大道迎面而来，顺着大道延伸开去，远处的山川丘陵在雾气缭绕中犹如墨晕散开，恰似江南风韵。

伴随着阵阵茶花香，行走在方洼村。一排排异地搬迁安置房错落有致，窗明几净；一条条水泥马路平坦宽敞，连通着家家户户；一幢幢豫南风格的农家小屋隐逸在良田美景之中。“房前屋后一亩茶，一塘肥鱼一群鸭。散养的土鸡满山跑，遍山尽开油茶花。”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喜人景象。

然而就在三年前，地处大别山北麓，拥有10.2平方公里的方洼村还是一个没有主导产业，没有集体经济，基础设施落后的“三无”贫困村。三年来，这座沉睡在山坳里的小村庄是如何被唤醒的呢？在脱贫攻坚的道路上，方洼村又探索出哪些宝贵经验呢？

“几十年了，村子里基本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个穷样子。”

又是一个周末。

临近中午，方洼村的驻村第一书记徐开春从乡里办完事回来后就开车赶往村民赵炳春放鸭的农田里。原来，在上午，徐开春接到了赵炳春打来的电话，想咨询关于小额贷款的问题。

徐开春很高兴，因为在三年前听到最多的是村民要低保，现如今听到最多的是要发展产业。

去年11月份，赵炳春在打工时摔伤了脖子。治疗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为了照顾自己，妻子也辞去了临时的工作，家里失去了收入来源。今年7月份，赵炳春一家被评为了贫困户。

考虑到赵炳春不能干重活儿，村里便将企业捐赠的900只鸭苗全部送给了他。同时，徐开春还帮赵炳春的妻子在村里找了一份保洁员的工作，每个月有1300多块钱的工资。

如今，赵炳春饲养的麻鸭已经繁殖到了2500多只。按照目前的市场行情来看，这些麻鸭可以卖到5万多块钱。俗话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赵炳春在电视上看到了“稻虾共养”的种养模式，便向徐开春进行咨询。

“河南有一些地方在做这种生态的模式，我们可以尝试。”徐开春告诉赵炳春，回到村里去就找相关的资料送过来，详细了解清楚，再一起去周边的城市去实地考察，如果可行，村里将会根据政策进行帮扶。

到了饭点，赵炳春拉着徐开春就往家里走，因为家里割了点肉包了饺子，他想请这位远道而来的书记吃顿饺子。徐开春握住赵炳春的手连连致谢，“给孩子吃，心意领了。”

像这样拉拉扯扯的场面对于徐开春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不过，在三年前，徐开春刚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待遇”，“用‘不堪回首’来形容也不为过。”徐开春摇摇头苦笑了下。

2015年，当时在光山县工商质监局工作的徐开春被组织选派为方洼村的驻村第一书记，“当时领导嘱咐我，这个村很贫困，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要打好这一战。”

虽然没有农村工作经验，但徐开春对自己有充分的信心，毕竟自己在单位的工作就是负责监管当地近300家的食品加工作坊和企业，多少也积累了一定的工作经验。“我有一些亲戚也是农村的，种种茶叶，搞搞养殖，收入比城里白领高多了，方洼村再穷，能穷到哪里去？”

（方洼村旧貌）

2015年9月10日

徐开春到方洼村报到的第一天。

“到了村口，心凉了半截。”

回想起来到方洼村的第一天，徐开春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当时，手机导航已经十分普及，但在导航地图里，愣是搜不到“方洼村”这个地名，“如果不是当地干部带路，很难找到这里。”

（治理前的方洼村旧貌）

徐开春说的并不夸张。要进出方洼村，只能从邻村借道。“进了村子就是黄土、枯草还有荒山。整个村子的颜色就是土黄色，瞬间有一种穿越感，回到了30多年前。”村里唯一一条具有“现代气息”的水泥路还是在2002年修建的，只有3米宽，满是裂缝。“汽车都不敢在村里的路上开，车漆都被野草刮花了。”

“几十年了，村子里基本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个穷样子。”村里的老党员邹庆胜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他当时向徐开春介绍方洼村时说的这句话。今年66岁的邹庆胜自1982年从部队退伍后就一直在家务农至今。

（右为邹庆胜）

邹庆胜说，改革开放后，村子里的壮劳力陆续走出去打工了，赚到了钱基本就不会再回村里，都在城里买了房。剩下的半劳力（50岁到65岁）留在村子里沿袭着传统——种粮、吃粮、卖粮，农闲时打点零工，一年下来也就混了个口粮。“吃个豆腐就算开荤，穷苦日子凑合过呗。”一头猪算是家里最贵的财产，“要是有人生大病，就揭不开锅了。”

“村里办事找不到人，只见铁将军把着门。

院里的蒿草齐腰深，听到水牛的哞哞声。”

这是村民曾经传唱了多年的打油诗，说的是村委会的院子。由于村两委班子涣散，村部办公室的门常年锁着。村部的院子长满了杂草，成为了村民们放牛的场地。“村里一年都开不了一次党员会，更别说老百姓来办事了。村民看到村干部就绕着路走。”邹庆胜说道。村里上一任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因病去世了，而继任的村支书和村委会主任还在物色人选，“群龙无首”的局面就正等着徐开春收拾。

村民们听说从上面派来一位新书记，都围过来瞧新鲜。不过，一看到是个书生模样，就有人起了哄：“原来是个‘白脸娃娃儿’。”引得众人都笑哄起来。“看到这个烂摊子和村民们带着失望的笑声，自己感到无所适从。”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徐开春苦笑了下。

放下了行李，铺好了被褥，徐开春就到镇上买了一辆电瓶车。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骑着车，带着纸笔，到田间地头、家家户户进行摸底调研。一个月后，方洼村这本账，徐开春基本算清清楚了。全村10.2平方公里，2082亩可耕种土地，6000亩山地，26口大塘。全村436户、1746人，其中贫困户218户503人，占全村总人口的29％。“这就是典型的‘三无’贫困村——没有集体经济、没有主导产业，基础设施落后。”徐开春说道，“解决了这三个问题，村里的‘穷根’就能拔掉！”

查清了村里的“家底”，徐开春就开始建强村里的“两委”班子，“村民富不富，关键看干部。”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徐开春迅速组建了以致富能手李信远为村支书、吴开华为村委会主任的村级两委班子。同时，村里成立了脱贫攻坚指挥部，配套完善了便民服务中心、党员活动室等，各项职能分工更加明确，群众到村部办事更加方便快捷。

一开始，徐开春脑海中对驻村工作的概念就是帮助村里跑跑项目、要点资金这样的事情，然而真正驻村后深入到每家每户，尤其是到贫困户家里走访后，他此前的认识被完全颠覆。村民们朴实、热情、善良，对脱贫致富有着强烈渴望，这也极大地触动着徐开春要干出一番事业。于是，他带领着村干部一起制定了两个规划——《方洼村产业发展规划》和《方洼村基础设施建设规划》，绘制出了精准脱贫的“路线图”。

摸清了“穷根”，绘制了“作战图”，建立了指挥部，这场战役能打的赢吗？

“脱贫工作其实就是算一笔账，产业能不能有收益，收益能不能精准地惠及到每一个贫困户，都得一笔一笔地记，一笔一笔地清。”

2015年11月27日至28日，中央召开了扶贫开发工作会议。脱贫攻坚战的冲锋号吹响了！

而在中央扶贫开发工作会议召开之前，中央办公厅派驻的扶贫工作组已经进驻方洼村。方洼村在河南省率先打响了脱贫攻坚战。“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感觉方洼村和我们所有人都站在了历史的潮头浪尖上。”

一时间，这个沉寂已久的小山村热闹了起来。

干部群众上山下塘，施工车辆穿梭往来。山上，挖地栽茶干得热火朝天；路上，打混凝土、修水泥路忙忙碌碌……

在2016年一年的时间里，新修的水泥马路连通到家家户户，全村电网设施得到全面改造，农村安全饮水工程基本到户，村庄绿化和道路绿化实现了全村覆盖。同时，全村按照规划，加宽修整了全部可利用土地，将水库水塘进行了集中治理，变成了“三步一良田，五步一鱼塘”，方洼村当真成了鱼米之乡。“方洼村这一年的变化，抵得上过去几十年！”这是方洼村村民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只有因地制宜,培育和壮大特色产业,才是实现脱的根本出路,才能彻底拔掉穷根。”在中办帮扶干部的指导下，徐开春根据“宜种则种，宜养则养”的原则，制定了产业脱贫路线——房前屋后一亩茶，一塘肥鱼一群鸭。散养的土鸡满山跑，遍山尽开油茶花。

种植茶叶在方注村有厚实的基础,徐开春便利用各部门的扶贫资金,实施“房前屋后一亩茶”脱贫计划。村集体免费为贫困户整理好房前屋后的小块土地,栽植茶苗后交给贫困户管理,收益归贫困户。三年后,全村贫困农户将实现户均增收5000元以上。

方洼村“两委”还收回整合了3个村集体林场,经开挖、整理,发展无性系茶园650亩。在此基础上,成立了“中方“茶叶专业合作社,有157户贫困户在合作社入股,合作社产生收益后为贫困户分红,保障了盆困户的持续稳定增收。

同时,徐开春充分利用村里的水资源优势，鼓励农户在自家门口水塘养鱼养鸭,全村养殖麻鸭贫困户已达17户,养殖数量达万余只。合作社与有养殖条件的农户签订了养殖协议,无偿给农户提供鸭苗和技术,由农户散养,年终以市场价格统一收购。“按当前价格计算,如果一户养50只鸭子,每年可收入4500元,其中,蛋鸭收入3300元,肉鸭收入1200元。”

依托油茶生产企业,方洼村通过流转山地5000亩,农民既可以获得土地流转的收入,还可以到公司务工，获得报酬。公司拿出500亩油茶园给村集体托管一年，安排困户120人从事除草、培土、施肥等管理工作，每亩给管理费500元。通过让利于贫困户，每个贫困人口仅此一项年均增收2000元以上。农民学习掌掘了油茶生产管理技术，在自家房前屋后利用空闲地栽种油茶,油茶籽采摘给加工厂,形成长期稳定的收入。

对于方洼村居住环境不具备发展条件、住房安全没有保障而又属于建档立卡的贫困户，又该怎么办呢？村两委便采取了“易地搬迁”的措施，新建了“方洼五福新村”，选出了易地搬迁扶贫户17户、54人，同时按照自愿、费用自己承担的原则，又确定了63户，249人的同步搬迁户。同时，在五福新村旁配套建设了文体广场文化活动室、文化大舞台、文化宣传长廊等功能设施，建设成为了全村文化活动的中心。

由于每家每户贫困原因各有不同，不找准“病灶”急于开药方，就达不到精准扶贫。在方洼村的扶贫工作中，徐开春制定了一对一的扶贫措施，改“大水漫灌”为“小水滴灌”，选好“药方”一户一策，确保帮扶的针对性和实效性。2016年方洼村就脱贫了27户119人，2017年脱贫了12户48人。“脱贫其实就是算一笔账，产业能不能有收益，收益能不能精准地惠及到每一个贫困户，都得一笔一笔地记，一笔一笔地清。”徐开春向看苏州记者介绍。

“酸甜苦辣咸，每一个滋味都尝到了。”回想起自己3年多来的驻村扶贫经历，徐开春感慨道。

其实，徐开春的家庭情况非常特殊，父亲常年瘫痪在床，母亲因患有阿尔茨海默病（老年痴呆）。到方洼村驻村以来，徐开春吃住都在村里。由于任务繁重，他平时很少有时间回家。照顾父母和孩子的重任就落在了妻子身上。“我父亲文化程度不高，我就跟他说，我是去给老百姓修路，带他们赚钱去了。他听完就不停地点头，连说‘好’。”

在方洼村，从来没干过农活儿的徐开春学会了插秧和割麦。因为整天跑工地，跑田地，跑农户，他的手上起了老茧，脸也晒黑了，村民们再也没人喊他“白脸娃娃儿”了。“去老乡家里走访，到了饭点就不让走，非得留下吃饺子。”虽然衣服扯乱了，手拽得通红，但是徐开春心里非常开心，“老乡们没把自己当外人，我们的真心他们都能看得到。”

驻村第一书记的任期是两年。不过，到了2017年轮换时，徐开春主动申请留了下来，“很多工作还没做完，我还想继续再干下去，看到这些项目开花结果，让村民们享受到红利。”

“到农村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原来，徐开春只是在书本上看到这句话，并不理解其中深意。如今，他感受到了这句话的真正力量，“能够参与脱贫攻坚这场硬仗，我非常自豪；看到老乡脸上露出的笑容，我不后悔。”

“我们村子翻了身，我也跟着翻了身。”

太阳快要落山，气温渐渐低了下来。54岁的李贵远忙完了一天的活儿，开着小货车回到了家。见到看苏州记者一行，他热情地打了个招呼，领着大家到家里坐。

李贵远的家门口就是一口池塘。池塘里的水经过了治理，水色格外纯青,房屋树木倒映其中,影影绰绰,恰如一幅乡村写实风光油画。门口的路面也进行了硬化处理，即使在下雨天，走路也不怕一脚泥。

李贵远住的老房子还是建于上个世纪90年代初。不过，在那个时候，村里能建得起这样规格的房子的人家并不多，“砖木结构，用料很足，窗户的造型当时就是最时尚的，总共花了2万多块钱。”在当时以做“万元户”为荣的时代，李贵远家的日子算是小康水平了。

改革开放后，李贵远就到安徽闯荡，靠着木工手艺挣了些钱，回家盖了房子。到了1998年，李贵远凑了些钱买了一辆20多万块钱的大货车，改行跑起了运输。虽然挣的不多，但日子还算过的去。“如果不是那件事，我现在可能也盖了新房了。”说话间，李贵远的语气变得低沉了起来。

原来，在2013年，李贵远驾驶大货车时发生了交通事故，他负主要责任。“赔了30多万块钱，车也报废了，几年白干了，又向亲友借了一大笔钱。”

这件事情对李贵远打击很大。欠的钱如何还上？没了车又到哪里去挣钱？怎么养活一家人？想到这些问题，李贵远便头疼不已，“后来干脆不想了，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不愁，就这么过着吧。”

就这样，李贵远回到了家，每天在酒桌和牌桌上消愁。家里的收入来源就靠几亩水稻，偶尔还要再向亲友借一点。“出门路上远远看到借过钱的亲友，就难为情地绕着路走。”回到家后，妻子和三个孩子也是三天两头跟自己抱怨，“好多人也劝我出去苦（赚）钱，没那个劲。”2014年，李贵远家被村里评为了贫困户，“没办法。”他心里及其不情愿，但也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李贵远没有考虑过。直到2016年年初的一天，村里的第一书记徐开春带着村干部来到了他家里。“村里当时在搞建设，需要跑运输的人，我是贫困户，以前又干过，村干部他们第一个就想到了我，来做我的工作。”对于李贵远来说，这确实是一次翻身的机会，但没有运输车怎么办呢？这个问题，村干部们也为他想好了——根据政策，李贵远可以享受一定额度的免息贷款。同时，村里还帮李贵远的媳妇找了一份工作，在当地一所学校里做饭，一年下来也有2万块钱的收入。

干！李贵远当场就答应了。20多天后，李贵远就到县城买了一辆小货车跑起了运输。村里的建设项目多，李贵远一天比一天忙，“每天知道明天要干什么，日子有了盼头，干活儿也有劲。”

很快，李贵远就拿到了第一笔工程运输款，他从中分了几份，用信封包好，亲自给几个亲友送了过去，“感觉腰杆挺直了。”虽然跑运输辛苦，但是收入还是比较可观，一年下来，欠的外债也还掉了不少。2016年年底，李贵远便来到村子里，申请摘掉了“贫困户”的帽子。2017年年底，李贵远将最后一笔2万块钱送到了朋友手中，还清了所有的欠债。过年时，李贵远在家里特地摆了两桌酒席，请亲朋好友吃了顿饭，“我们村子翻了身，我也跟着翻了身。”

李贵远算了算，夫妻俩今年加起来能有10多万的收入，还在上学的小儿子按照扶贫政策仍然可以享受“两免一补”的福利，家里也没有其他大的开支。在李贵远看来，自己曾经靠双手过上的小康生活过两年又可以回来了。

“农村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城市有丰富的发展经验，从城市回到农村，我们年轻人一定可以干出一番事业。”

过了9月份，豫南天气逐渐转冷，又到了适合种植香菇的时节。从方洼村村部出来，沿着水泥路行走一公里，拐过一道弯就来到了村里的香菇种植基地。

基地目前已初具规模，占地35亩，建了23个大棚，其中有13个大棚是从今年9月份开始建的，眼下工程已经接近尾声。31岁的李意这段时间的主要工作就是带着村民搭建大棚里的架子，架子搭完后，就可以上菌棒产香菇了。

皮肤黝黑，中等个子，脸上常常露出朴实的笑容，身上总透出一股子干劲儿。这是看苏州记者见到李意后的第一印象。

李意是香菇基地的负责人，也是村里有名的返乡创业大学生。虽说年纪轻轻，但乡亲们对这位年轻人很是佩服——肯干，有头脑！不过，就在去年（2017年），李意刚刚回来时，大家还是十分可惜，“好不容易考出去的大学生，干嘛又回到小山村？”再说，这个娃儿连地都没种过，咋能种好这么多香菇？其实，这两个问题，李意也曾无数次地问过自己。

小时候，李意每天都要踩着泥巴路，到5公里外的镇上去上学。靠务农为生的父母一直盼望着李意长大后能跟其他孩子一样，考上大学，到城里去，过上城里人的生活。

大学毕业后，李意前往广东工作，一年下来也有7万块钱的收入。这样的工资收入，在老家城里来说，也算中等偏上了。“只要在城里安了家，扎了根就中了。”这是父母曾经对李意常说的一句话。

在城里买房结婚，再将父母接到城里享福，这是村里很多年轻人的想法。李意也不例外。他也给自己定了一个规划：先工作7年，赚了钱回到老家的县城里开个店创业，再将父母接到城里去。

不过，一件事情的发生，让李意不得不重新调整他的人生规划。去年（2017年）4月份，李意家里出了一场变故赔了别人几万块钱，家中一下子陷入了窘境。

得知消息的李意从广东赶回了家。谁知，村里发生的变化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一次回家还是在2015年，村里基本上还是老样子，时隔一年多后再回来，快不认识了，遍地是产业，遍地都是宝。”一路走，一路看，一个大胆的想法也在他的脑海里萌生了。

“家里条件不好，父母身体状况也不佳。看到村里发展的这么快，我想村里肯定缺人，缺年轻人干事。如果有个项目可以做，我或许有机会留在村里。”李意将这个不太成熟的想法跟父母商量了下，果然遭到了父母的反对，原因很简单：读了书又回到了农村，别人会笑话；同时，在城里工资高一点，可以帮家里还还债。

不过，李意并没有打消自己的想法，而是去找村支书李信远商量。“李书记带着我在村子里转了一圈，讲了村子里的脱贫思路和产业规划，正好有一个香菇种植项目缺少一个合适的负责人，我就想我可以来做这一块。”回到家后，李意反复跟父母做思想工作，终于说服了他们。

“那天下午，他（李意）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愿意留在村里，愿意做香菇的项目。我当时却犹豫了，我就想你这么年轻能吃得了农村的苦吗？”至今，村支书李信远每次回想起此事，都会打趣地说道，“我怕他干了三天半，跑了。”不过，李信远凭着自己对李意从小到大的观察，相信他能干出一番事，就答应下来。

（左为李信远）

料理完广州的工作后，李意就赶回了村里，换下了运动休闲装，穿起了下地干活儿的工作服，住到了香菇种植基地的工棚里。在驻村扶贫工作组的介绍下，李意多次到周边城市去考察学习香菇的种植技术和管理模式，并在一个种植基地进行了10多天的种植和管理的实践。“白天学种植，向师傅们请教，夜晚上网搜资料恶补。”

10月份，村里投资建设的10座大棚和一座小型储藏冷库完工，李意便带着村民们进行香菇试种。“当时心里也没底，到底能不能种出来，一个半月后，第一茬1万5千斤的香菇长得特别好，开门红。”香菇试种成功的消息让大家乐开了花，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便随之而来——卖给谁呢？

香菇在冷库的保质期是一个月，但对外销售的渠道却是“零”，这让村干部和李意非常着急。村支书李信远想了一个土办法，让大家伙发动亲朋好友前来购买，但只解决了一半，剩下的香菇又该怎么办呢？李意便想到了网络营销，他尝试着在网站和手机客户端上进行了注册，对外发布了香菇的相关信息。没想到，这一尝试居然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一下子有几个大客户联系到我，有的联系上了后几天就过来实地考察了。原来只是听说过网络销售，没想到真被我用上了。”从一筹莫展到销售一空，从零渠道到多个渠道，只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一炮而红，赚了近5万块钱。”

就在大家牟足了劲儿大干一场时，2018年年初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让大家来了个“透心凉”。“早上起来一看，所有的大棚全部被雪压塌了，好多菌棒都被压碎了。赚的钱大部分又赔了进去。”为了减少损失，恢复生产，驻村第一书记徐开春带领村干部和村民，对大棚进行紧急修复。“遇到天灾也是没办法，好在销售渠道已经逐渐成熟，大棚修复后立即投入生产，正好赶上了年关，香菇效益十分不错。最后盘算了一下，总共还赚了12万多块钱。”李意介绍说，“按照目前的规模和效益来看，到今年春节前，整个种植基地可以实现近60万的销售额。”

从农村到城市，再从城市回到农村，李意并不认为这是“白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农村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城市有丰富的发展经验，从城市回到农村，我们年轻人一定可以干出一番事业。”李意有一个梦想，就是有一天将村里的香菇种植基地承包下来，打响方洼香菇的品牌，吸引更多的年轻人回到村里跟自己一起创业，带着村民们奔小康。

根据脱贫工作的时间节点，目前，方洼村的脱贫工作将分阶段接受上级相关部门的验收考评。在今年10月下旬，方洼村已完成了自我考评工作——目前方洼村的贫困人口为10户22人，贫困率为1%，远远超过国家制定的2%的标准。“其中有6户人家没有劳力需要政策兜底保障，剩下的4户人家明年脱贫，我们还是很有信心的。”徐开春自信地对看苏州记者表示。“方洼村是河南省脱贫工作的窗口，我们要的不是数字的降低，而是实实在在的高质量的脱贫。”

到了明年（2019年）9月10日，徐开春的驻村扶贫工作就要结束了，但工作之余，他还在构思方洼村未来的发展框架，“因为方洼村属于大苏山国家森林公园的后花园，未来可以开发村里的旅游项目，发挥我们的山区优势和环境优势，融入到当地大的旅游发展环境中去，实现农旅融合发展，最终将我们村打造成一个美丽的生态旅游度假村。”徐开春对方洼村的未来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