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乌兹钢，流传千年的致命金属

（作者/匠人工坊张勇，代表作手锻大马士革刀《合璧》《长风》《冷月》）

在中世纪早期，大马士革刀就已经为欧洲人所知，他们在西亚发现了满是水纹状图案（穆罕穆德梯纹或玫瑰图案等）的刀剑、斧头和装饰华丽的防护装甲，这跟他们以往见过的兵器大不相同。

而真正被这种兵器折服，是十字军东征期间，欧洲人发现，大马士革刀刀锋坚硬，锋利，甚至能够弯曲90度而不会断裂。

但希腊人和罗马人都知道，这种致命兵器的原材料，最初是来自于两千多年前的古印度。

两千年前的神秘金属

在公元前500年，印度南部Chera王国的泰米尔人就已经生产出了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好的钢铁，即罗马人、埃及人、中国人和阿拉伯人记载的Seric Iron，这是一种特殊等级的铁矿石钢种，它以铸锭的形状大量出口，后来被称为“Wootz”，乌兹钢。

在公元1世纪，罗马科学家Pliny the Elder 在《Natural History》中就提到了从印度南部进口铁。公元3世纪，希腊炼金术士Zosimos也提到印度人通过“熔铸铁”给高质量的刀剑制造钢材。

印度冶金学家严守的秘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制造乌兹钢的技术一直是印度冶金学家严守的秘密。因此，印度人垄断了这种高需求金属的生产和出口。公元前500年，印度生产的乌兹钢出口到罗马、埃及、阿拉伯、中国、欧洲等多个王国。

在西亚地区，工匠用乌兹钢锻造出了著名的大马士革弯刀。中世纪时期，十字军战士第一次在大马士革遇到了使用这种高质量刀刃的阿拉伯人，大马士革刀的名声传遍了整个欧洲。

叙利亚大马士革的刀匠，1900年

在那个时候，欧洲生产的任何钢铁都无法与印度的乌兹钢质量相媲美，在接下来的几个世纪里，印度仍是乌兹钢生产的领头羊。

直到19世纪初，欧洲人才对乌兹钢的生产方式有所了解。在Benjamin Huntsman和Henry Wesley Volsey等欧洲学者的研究中，记录了印度人使用坩埚法生产乌兹钢的过程。

Benjamin Huntsman研究试验的坩埚（英国谢菲尔德工业博物馆展览）

破译乌兹钢制作过程

近现代以前，最主要的三种冶铁方法是坩埚法、平地筑炉法和高炉法。乌兹钢采用的是坩埚工艺。

将生铁、熟铁、和富碳材料(切得很细小的桂皮木片、竹子、卷柏的绿色树叶)等倒进耐火的粘土坩埚中，密封加热。木炭不能取代绿色树叶。

冶炼乌兹钢，主要包括三个部分：

1、熟铁渗碳。加热的过程，可以促进碳在熟铁中的扩散，从而产生钢铁。渗碳，是乌兹钢工艺的基础。

2、生铁脱碳。生铁在熔化过程中，降低含碳量。

3、熟铁和铸铁在坩埚中加热，通过熔合产生钢铁。

这个过程中，铁被赋予了更强大的特性，比如延展性、高冲击强度和降低脆性，这些都是刀剑的理想品质。另外，工匠还在坩埚里加入石灰石、玻璃等，可以去除或增加硫、硅、磷等元素，从而进一步提升质量。

印度人用这种坩埚法，冶炼出了一种非常坚硬的钢，钢的含碳量和质量要比当时其他铁器高得多。

同时，它也是一种不均匀的复合钢，这往往导致乌兹钢被进一步锻造成刀剑后，经过锉削、抛光，会显现出繁复的花纹图案（是由高碳钢的回火马氏体或珠光体基体中的微碳化物片，以及低碳钢中的铁素体和珠光体条带组成）。

图：手锻大马士革刀合璧 | 匠人工坊

图：手锻大马士革刀 | 匠人工坊

乌兹钢的秘密

坩埚法，是现代冶金技术之前较先进的钢铁技术之一。而乌兹钢，就是印度基于坩埚工艺和特殊的矿石生产的，是一种在当时性能极佳的高碳钢。

印度西南部的西高止山脉，尤其是湿婆山脉，多年来为印度制作乌兹钢提供了最好的矿石原料。

17世纪，乌兹钢的生产规模几乎达到了工业规模，Narayanpur、Anuradhapura等中西部、西南部地区，都是古代乌兹钢的生产基地，有大量的冶铁工匠通过白沙瓦向西迁徙。同时，这里还有丰富的燃料。工匠们把几十个坩埚并排摆好，将铁、木炭、绿色树叶等一层层地装进坩埚。加热时，他们还采用了独特的风炉，由季风提供动力。

印度冶炼的乌兹钢，具有天时地利和一定的偶然性，这种工艺超出了印度当时整体的技术发展水平。

据Mr. Joyner, C.E.所言，自1866年以来，印度政府就开始禁止这一行业，因为砍伐森林威胁高地。

传奇故事

大马士革钢的名声和历史也产生了许多传奇故事，比如它能劈断来复枪的枪管、切断飘落的纱巾。

1857年，印度反对英国殖民的民族起义中，大马士革刀的故事也流传至今。英国人制造了一种特殊的机器，打算剿断所有的大马士革刀剑，不料机器却被坚硬的刀身给摧毁了。

包括全球超火的美剧《权力的游戏》中，用龙焰协助锻造、混入了咒语和魔法、轻便、坚韧且从不会卷刃、折断的神秘合金——瓦雷利亚钢，或许也是受了大马士革钢的启发。

相对于现代冶金科技，大马士革钢已全无优势可言，现代工业可以通过高新技术，制造出低成本、高硬度、高韧性、耐腐蚀、耐高温的很多种超级钢。但是，大马士革钢作为冷兵器时代最优秀的“超级钢”，其历史标杆地位永远无法被取代。现代的刀剑艺术家普遍将大马士革刀奉为刀中极品，而它的确代表着手工锻造刀剑的最高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