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人卢冠廷为香港电影配乐30余年。南都记者 钟锐钧 摄
贾樟柯的新电影《江湖儿女》中，斌哥尚在江湖，巧巧陪伴左右。有一幕雪茄飘烟，《浅醉一生》的前调响起，再度点燃了江湖儿女的血色浪漫。
这是1989年卢冠廷作曲、妻子唐书琛作词的经典歌曲。5年后的电影《大话西游》上映，片中夫妻合作的配乐《一生所爱》哀而不伤，终成无数影迷的一生所爱，卢冠廷的音乐江湖也自此铸就。
如今年过花甲。9月28日《拙见》演讲的活动现场，卢冠廷却仍活泼得像个少年。他用蹩脚的普通话和粤语讲述着那些年的音乐路，妻子唐书琛就坐在一旁为他缓缓翻译着，一言一语间，时间仿佛为他们停止过。
拿了冠军又怎样
卢冠廷出生于粤剧家庭，父亲是粤剧名伶卢海天。16岁时他跟随父亲移居美国。因为自小有读写障碍，为了完成学业，卢冠廷就需要比普通学生花更大的精力。在一次中学的课堂上，老师让学生们朗诵诗歌，简单的要求在卢冠廷这却成了道难题。
“我觉得朗诵很肉麻，但是唱歌就不会。”轮到卢冠廷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配上音乐唱了出来。没曾想，无意的尝试却收获了意外的称赞，黑人老师非常惊讶，对他赞赏有加，又带着他在另外的班级反复表演，当天就演了三回。这是卢冠廷写出的第一首歌。
“我是一个有学习障碍的人，考试总是不及格，什么都学不好，包括写字。但是经过那一次，黑人老师给了我一个感觉：音乐是我人生的一条出路。”
音乐基因被激活的卢冠廷开始放胆尝试。年少时的他开始在街边大小酒吧里做驻唱，然而本以为舞台光鲜能成就他的音乐梦，没曾想却在这三尺桎梏之间熬了8年。
做了8年的酒吧驻唱歌手，1977年，卢冠廷在美国业余演唱比赛中获得冠军。“我写五首歌，结果全部拿奖了，那是我的荣耀时刻。每一首歌都为我赢得了200美金的奖金，同时我还拿了一个特等奖。”
这一次的成功让卢冠廷再度燃起野心。他带着自己的音乐作品去各大唱片公司寻求机会，然而回复只有一句话，放下作品回去吧。
卢冠廷不甘心。他回到香港闯荡音乐事业，同年参加香港歌唱比赛，只获得第四名，而当年获得第三名的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陈百强；第二年继续报名，名次更不如前，不进反退，只有16。也有几家本地的唱片公司和他签约，但无奈卢冠廷的美式曲风总不讨喜，唱片的发行遥遥无期，一等又是数年。“如今回忆起那些日子，我觉得信念是终不可或缺的。就算你现在是为了搵两餐，但是你仍然可以保持你的信念。只要你努力，总会有出头之日。”
卢冠廷在《拙见》的舞台上，回忆追梦坎坷。 通讯员供图
没有唐书琛就没有卢冠廷
在《拙见》的舞台上，今年68岁的卢冠廷回忆追梦坎坷，观众皆唏嘘。他看着台下的妻子，言语间云淡风轻，眼神温柔。“我如今能成功，就是因为妻子唐书琛，没有她就没有卢冠廷。”
喜爱卢冠廷的歌迷都知道，唐书琛就是卢冠廷不变的作词人。她的祖父是民国时期滇系军阀唐继尧，那是和孙中山、蔡锷并肩作战过的护国将军，而香港著名女导演唐书璇是她堂姐。出身大家的唐书琛不乏各路追求者，却注意到了毫无名气、正当失意的卢冠廷。
“像我这样一个有学习障碍的人，在这个社会上几乎无法生存，除了靠音乐。那我就要在音乐这方面做得比别人好，不然我生存不了。”
历经失败的他又回到了驻唱歌手的原点。酒吧不成就去酒店，他选择了香港一家高级酒店唱歌谋生，这里也正是唐书琛工作的地方。
才子佳人毫无意外地相遇，“他刚来酒店的时候，我要采访他出新闻稿。我问他在美国获得那么好的成绩，结果回到香港这个小地方不被认可，他怎么看待这个事情。我本来以为他会说，可惜了我这块好材料，香港人都不懂我。结果他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回答很惊艳，我对他刮目相看，没想到20岁出头的人拥有如此豁达的胸怀。”唐书琛决心陪他等待迈上高峰的一刻。卢冠廷写曲，唐书琛就帮着填词，酒店里唱不下去，她就陪着卢冠廷重回酒吧唱，一唱又是五年。直到1983年，两人合作写出冲破藩篱的《天鸟》。
自此，卢冠廷三个字开始在香港乐坛上占有一席之地。三次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主题歌音乐奖，一次台湾金马奖最佳电影音乐奖。他给张学友、刘德华、张国荣、谭咏麟、林忆莲等人作曲，也给多部电影配乐并制作主题曲。从《最爱是你》《凭着爱》《一生所爱》的深情哀婉，到《赌神》《黄飞鸿之西域雄狮》中的荡气回肠。香港作曲家金培达说，卢冠廷就是他的音乐英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香港，随便看个电影海报，配乐都是卢冠廷的名字。”
“如今你已经登上高峰，最想感谢谁？”《拙见》的主持人田延友向卢冠延发问。“如果有人曾在山顶拉了我一把，这一定是我太太。卢冠廷的名字是她改的，所有经典歌曲的词都是她写的。没有她就没有卢冠廷。”
“所以我不问她快不快乐。”卢冠廷缓缓地说，“我每天都给她快乐。”
《大话西游》的导演刘镇伟请卢冠廷为电影配乐，“这个爱情故事五百年都没有结果。” 网络图
《一生所爱》终成一生所爱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提及卢冠廷，绕不开四个字：《一生所爱》。1994年电影《大话西游》在西安开机。导演刘镇伟请卢冠廷为电影配乐，刘镇伟说，“这个爱情故事五百年都没有结果。”
就是这句话触动了卢冠廷。于是便有了电影中至尊宝和紫霞仙子分道扬镳那一幕，黄沙漫天，音乐渐响。曲调哀而不伤，幕前落泪无数。
《一生所爱》成就了卢冠廷的江湖。“这首歌唱多少遍都不会厌烦。每个人都有一生所爱，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一件东西，也可能就是生活本身。所以我觉得这首歌永远都存在着一种感动人的元素。”陪伴香港电影走过起起落落，如今的卢冠廷过着半隐居的生活。平常都住在香港西贡的山上，也不使用手机。
近些年他把更多精力放在环保上，“我有首歌叫《2050》，就是关注气候变化的问题。”
如今已过68岁的他出了新专辑，从100部电影配乐中选了10首歌收录成册，他感慨算是一生功力凝聚。不时来往内地香港，举办小型音乐会，有太多乐迷想要现场听一次《一生所爱》。“大部分人知道《一生所爱》，不知道卢冠廷也可以做很多其他的音乐。当有一天卢冠廷的歌走进了他们的家庭时，他们就会知道，卢冠廷已不是《一生所爱》可以代表的了。”
采写：南都记者 尹来 见习记者 董晓妍 通讯员 何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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