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视、困惑、香蕉人……在法国作为亚裔是怎样的体验？

本文经授权自沪江法语（ID: hujiangfr)

这是“张，一个小中国人”（Chang，le petit Chinois）的故事，“他吃米饭和荔枝，戴着一顶帽子”（il se nourrit de riz et de litchis, et porte un chapeau...），“他有着一双小眼睛”（Ses yeux sont petits），这样的一首童谣出现在巴黎地区两所幼儿园的教材中。

自去年在网络上被快速传播之后，受到了法国各界的强烈批评。SOS Racisme协会迅速谴责了这首童谣的出版者，法国华裔也对此表示严正的抗议。

华裔青年协会的负责人Daniel Tran表示这首童谣基本上涵盖了法国人一贯对亚裔尤其是中国人的刻板印象，至今这些带有明显种族歧视意味的Cliché（陈词滥调）还一直在法国广泛传播。而法国亚裔很少会为不公遭遇而发声，经常采取息事宁人的“避世”方法，这也使得法国社会对亚裔的关注度不高，甚至不在意亚裔受到的歧视。

其实，生活在法国的亚裔，尤其是从小在法国生长的年轻一代，也时常对自己的身份充满了困惑。

融合 Intégration

十九世纪，亚洲移民开始抵达法国。早期的亚洲移民基本上来自印度支那地区，比如越南人，柬埔寨人和老挝人等。上世纪初，法国招募了大量的中国劳工，后来大多数被遣返回国，但也有一部分留在了法国。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大量的中国温州人进入法国开始经营皮革服装等生意。之后随着中国逐渐富裕，越来越多的留学生涌入了法国学习工作和生活。目前，粗略估计法国有将近100万亚裔，约占总人口的1.5％。但这并不是官方数字，因为法国法律禁止按种族来统计人口。

一直以来，第一代亚裔在整个法国社会都是极其低调的，由于语言能力的薄弱，再加上文化和生活习惯的差异，大多数亚裔们选择生活在自己固定的圈子中，这也使得亚裔和法国人能够长期和平共处。第二、第三代亚裔由于成长在法国，则更愿意也更努力地试图融入法国主流社会。

Je me suis convaincue qu’être Franaise, c’était mieux qu’être vietnamienne.

我确信做一个法国人，比做一个越南人更好。

越南人N女士童年时随着父母逃难到了法国，作为最早抵达法国的难民，他们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和帮助，政府为他们提供免费的住房、家具、工作和学校，这让他们对法国充满了感激。当时，将难民的学龄儿童寄养在法国家庭读书被认为是一个好主意，但事实上也让他们获得了各种并不怎么愉快的经历。除此之外，她在学校读书时会因为是亚裔而受到欺凌，同学嘲笑她的口音，这也使得她更加发奋地学习法语，现在她成为了家族中唯一没有口音的人。N女士一直努力地成为法国人，但她却总是被告知她不够法国（t’es pas assez franais pour être ici）。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意识到自己并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法国人。

柬埔寨人Christine的父母曾是难民，他们在七十年代来到了法国。Christine在巴黎Belleville长大，这个区有很多亚裔移民，充满了多元文化，Christine觉得很棒。可是当她开始读书、开始进入法国社会的时候，她却时常受到欺侮，她甚至为自己的根源感到羞耻。不少成长在法国的亚裔青年多少都经历过被嘲笑或排斥，他们大多不愿意被外界打上“中国人”、“越南人”、“柬埔寨人”这样的特定标签。他们也比自己的父辈更努力地融入法国，甚至想表现得更加优秀。

尤其是华裔，他们的后代大多都接受了高等教育，有的继承了父辈的生意，有的则从事了不错的职业。富裕的华裔，逐渐成为了法国社会低调又神秘的族群。

困惑 Confusion

“Qui suis-je ? Une simple question à la quelle il n’est pourtant pas facile de répondre. Dans un environnement familial plutt silencieux sur les blessures du passé, les jeunes Asiatiques de France apprennent à se définir en partant à la quête de leurs origines.”

“我是谁？一个很简单却又难以回答的问题。在一个曾经受到过伤害却宁可保持沉默的家庭环境中，年轻的法国亚裔们试图通过寻找他们的起源来定义自己。”

第一代的亚裔移民往往对自己的根源有着强烈的认同，但他们在法国长大的孩子却时常会由于陷入不同的文化之中，而对自己的身份认同产生困惑。他们在法国出生成长，接受法国的教育，从内心而言，他们可能更认可自己是法国人。

于是这群长着亚裔脸孔的年轻人被戏谑为“Banane”（香蕉人），黄皮白心的描述似乎也是充满了歧视。

一位37岁的华裔G女士为自己的博客取了这个名字，她自述道：

“Même si des gens trouvaient le nom moche ou sexuel, j’ai choisi ce nom parce que ma mère m’appelait ainsi quand j’étais petite.”

“即使人们觉得这个名字很丑或含有性意味，我还是要选择这个名字，因为我妈从小就这么叫我。”

她表示小时候中文说得很差，这使得她的母亲经常抓狂，而她骨子里更认同自己是法国人，与她父母的认知差距非常的明显。后来她努力学习中文，达到了交流自如的水平，也使得她的母亲觉得很羞愧。

而另一位华裔S小姐则明确表示她认为自己是法国人，她积极参与法国公民活动，印象中自己并没有遭到过明显的排斥，但她也承认，父母付出了很多努力才能融入法国社会。

F先生成长在巴黎郊区的一个白人社区，父母生意的成功使得他的成长环境也优于很多当地人，他是班里唯一一个亚洲面孔，尽管他没有受到过明显的歧视和排挤，但在同学、朋友、邻居的心中，他是中国人。等他成年后，因为他的亚洲脸而获得了前往中国工作的机会，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中国，却发现自己并不了解中国文化，在中国同事的眼里他只是一个“香蕉人”。

同样的困惑也出现在了亚欧混血儿中，由于特殊的外表，他们的身份困惑更加突出。法国人Alain先生早年一直在中国工作，娶了一位台湾太太，生了三个漂亮的儿子。他曾和小编感慨道，在中国的时候，三个孩子时常被中国人叫“小老外”。可是回到法国后，法国人则叫他们“中国人”。于是他们问Alain，自己究竟是法国人还是中国人？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年轻一代的法国亚裔在两种文化的夹缝中却能起到“transmission inversée（反向传输）”的作用。他们的父母法语不好，和法国社会融入得不多，而他们则可以将各种信息较好地传递给长辈，帮助他们处理各种法语事务、经营家族生意、辅导年幼弟妹学习等等；同时他们也积极地将亚裔勤劳聪明的一面展现在法国社会中，有助于法国人树立对亚裔的正确印象。

看法 Opinion

至今，很多法国人只要看到黄皮肤的亚洲人都会称他们为“Chinois（中国人）”，一些人会告诉他们自己是“越南人”或“柬埔寨人”，但他们并不在意，对他们而言黄皮肤的都是中国人。这也使得一些亚裔感到很无奈。那么，“Asiatiques de France（法国亚洲人）”这个称呼，对这一族群到底意味这什么？

Les Asiatiques de France, ce n’est pas forcément très homogène. Il y a beaucoup de personnes avec des origines et issues de générations différentes.Il y a les immigrés de 1ère génération et les gens comme moi de 2ème – 3ème génération avec beaucoup de Chinois, Cambodgiens, Vietnamiens, et même Indonésiens. （Linh-Lan, 29 ans）

在法国的亚裔，并不完全同质。有许多人来自不同的根源和世代。有第一代移民，也要像我这样的第二代、第三代，有很多中国人、柬埔寨人、越南人，以及印度尼西亚人。

Les Asiatiques de France, c’est un terme très vague qui recouvre en même temps une certaine réalité. Ma mère est cantonaise et mon père est teo tchew. On a donc une langue, une cuisine, une histoire… Ce n’est pas la même chose quand je parle avec des amis originaires d’autres régions. Mais on est dans le même bateau en France, qu’on soit vietnamien, chinois… On nous traite de ‘’chinetoc’’ ! （Grace, 37 ans）

法国亚裔，这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术语，却又同时涵盖了某种现实。我的母亲是广东人，我的父亲是潮州人。所以我们说同一种语言，吃同一种菜色，有着同样的历史根源...当我与其他地区的朋友交谈时，情况就不一样了。但是我们在法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无论我们是越南人还是中国人......我们都被称为“中国佬”！

Les Asiatiques de France, c’est une communauté très variée. Il y a des parcours, des histoires, des cultures différentes. C’est une communauté de ressentis et de perceptions. （Anthony, 37 ans）

法国亚裔是一个非常多元化的团体，有着不同的经历、故事和文化。是一个充满了情感和感性的团体。

Je pense que c’est un work in progress (un travail en cours, ndlr). Les Asiatiques de France n’existent pas encore en tant que communauté représentée. Il y a une envie qu’elle se structure mais ce n’est pas encore le cas. （Hélène, 35 ans）

我觉得这是一项还在进行中的工作。法国亚裔还没有成为一个有代表性的群体，有人希望亚裔团体能够建设起来，但事实上这还并不能成行。

出于种种内部外部原因，即使同在法国的亚裔，也可能会有完全不一样的体会。所以可能也无法一言蔽之，作为亚裔生活在法国是好是坏。而且相信不只是法国，在其他国家想必也有相似的问题。

你在国外生活吗？体会如何？

Ref：https://www.francetvinfo.fr/monde/chine/le-racisme-anti-asiatique-est-vu-comme-moins-grave-parce-quil-est-banalise_2546789.html

https://www.respectmag.com/28975-definir-soi-meme-defi-jeunes-asiatiques-de-france

https://cafebabel.com/fr/article/asiatiques-en-france-banane-racisme-et-crise-didentite-5b7e92f2f723b31f393671dd/

https://www.contrepoints.org/2018/06/28/319119-limmigration-et-les-francais-perdre-son-identite-ou-perdre-so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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