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三十九年六月,熊廷弼调任南直隶学政,离开辽东,入关还乡。
随后几年的督学经历,让熊廷弼惹起不少的争议,比如《幸存录》说他:“当其督学江南,行法极严,然严而不当”,对书生非常严厉,但往往又会徇私情,让许多人感觉不公平。
这当中影响最大的一件事就是所谓的“杀人媚人”。说起来此事错综复杂,与万历晚期政坛的党争紧密相连。熊廷弼也深深卷入了这场党争之中,为他后来的人生悲剧打下了伏笔。
大体而言,万历年间的党争分为两大集团,一方是势力强大的东林党,另一个集团的组成比较复杂,有汤宾尹(安徽宣城人)和顾天埈(江苏昆山人)为首的宣昆党,言官当中又有所谓的齐、楚、浙三党。其中的齐党领袖是山东莱芜人亓诗教,燕人赵兴邦等。楚党的领袖是宫应震和蜀人田一甲。浙党的领袖是姚宗文,势力比较大。
“杀人媚人”案件的由来大致是这样:宣城有两位生员,一名梅振祚,一名梅宣祚,被人举报强奸官宦人家的媳妇徐氏。举报人也是两位生员,一名芮应元,一名芮永缙。巡按御史王国祯把梅振祚等人逮捕问讯。据说,梅振祚等人贿赂了这位巡按御史,结果案件迟迟没有进展。
新任巡按御史荆养乔和提学御史熊廷弼接手此案。审案时,熊廷弼用杖刑把芮永缙打死,荆乔养对熊廷弼的做法很不满,认为他不处罚梅振祚和梅宣祚,反而打死芮永缙,是“杀人媚人”。于是又牵扯到另外一个人,就是宣昆党的代表人物汤宾尹。
荆乔养认为,芮永缙早前与汤宾尹之间有矛盾,汤宾尹曾经想把另一位生员施天德的妻子纳为小妾,那女子却自杀身死。生员冯应祥、芮永缙就把汤宾尹告到官府,并且为死去的女子建立祠堂,大肆宣扬汤宾尹的丑行。荆乔养认为,汤宾尹与熊廷弼的关系很好,熊廷弼这一次杖毙芮永缙就是为了讨好汤宾尹。
荆乔养因此上疏弹劾熊廷弼,一番指责之后,自己甩手不干了。熊廷弼气得够呛,辩解说:他对芮永缙施以杖刑,是因为这个人行为恶劣,不是因为他举报奸情。
左都御史孙玮认为荆养乔和熊廷弼都有问题,建议把荆乔养革职,熊廷弼停职听勘。此事引起轩然大波,对于是否应当勘问熊廷弼,赞成者和反对者形成了两大阵营。赞成者包括:李成名、孙振基、李邦华、马梦祯、魏云中、刘策、崔尔进、李若星等。
反对者包括:官应震、姜性、吴亮嗣、梅之焕、亓诗教等。
一时之间,奏章如雪片一般呈上来。孙玮深感不安,请辞。明神宗对各方的言论一概不理。
御史徐应登负责调查事件的真相,他认为,梅振祚等人确实有奸淫之罪,他们本人也认罪,熊廷弼对他们的罪行痛恨不已,说:“兄弟聚尘,恨不手刃。”所以,荆乔养和熊廷弼对于梅振祚、梅宣祚案件的结论是大致相同的。
而芮永缙、冯应祥、苏海望几个生员因为闹事,被除去功名,监押起来,并且被熊廷弼施以杖刑。其中打得最重的是苏海望,而且芮永缙是在杖刑二十天以后才死,不能说是被熊廷弼打死的。而且汤宾尹与整个事件毫无关系,与芮永缙之间也没有什么瓜葛。所谓“杀人媚人”的指责不成立。
徐应登也总结了熊廷弼为官处事的风格,说他“以力挽颓风为已任”,“期于一惩百儆”,“才情气魄咄咄逼人”,“豪爽英迈,凡事担荷”,为官处事很有魄力,这是熊廷弼的优点,但他也因此让许多官员感觉不快,树敌很多。当他后来大权在握时,这一点表现得更为突出,最终导致个人和国家的悲剧。
万历四十一年二月,荆养乔和熊廷弼双双去职。熊廷弼回籍听勘,这一年他四十五岁。
如果熊廷弼的仕途到此结束,他和他的家庭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中国历史也就少了一位悲剧性的人物。可惜命运不是这样安排的。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