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怀说酒事丨李谪仙醉草吓蛮书

明朝冯梦龙编撰的《三言》里，有一篇描写李白醉酒的《李谪仙醉草吓蛮书》，故事是这样说的：

西川锦州人李白，姿容美秀、骨格清奇，有飘然出世之表，人说是神仙降生，又称为“李谪仙”，他自号青莲居土，一生好酒，不求仕进，只愿看尽天下名山，尝遍天下名酒。

李白来到京城长安，与翰林学士贺知章一见如故，每目谈诗饮酒，宾主甚是相得，眼看省试临近，贺知章修书一封，让李白去找主试官员。谁知今年主考官杨国忠监考官高力士，都是爱财如命的奸臣，一见柬帖，认定是贺知章受了李白金银，却写封空书到这里白讨人情，反而怨恨李白。省试那天，杨国忠见卷子有李白名字，也不看文字，乱笔涂抹道：“这样书生，只好与我磨墨。”高力士道：“磨墨也不中，只好与我着袜脱靴。”喝令将李白赶出考场。

李白受屈，怒气冲天，发簪要报此仇。他留在贺府，终日与贺知章诗酒倡和，等待下次大考。一年后，番使送来国书一道，满朝文武竟不识一字。天子龙颜大怒，贺知章乘机保荐了多才多艺的李白。李白上殿，将番书看了一遍，当场宣读如流，番书是渤海国送来的，大意是威胁唐王朝割让高丽一百七十六城，否则，兵戈相见。

听罢番书，玄宗沉吟良久，众臣更如泥塑木雕，无人敢应，还是李白出了个主意，就是用番国语言修书一封，羞辱番家，让其国君拱手来降。玄宗圣心大悦，即日拜李白为翰林学士，内殿赐宴。李白开怀畅饮，喝得酩酊大醉，当夜于殿侧安寝。

宿醉未醒的李白却精神抖擻，当殿朗声宣读番书，番使大惊失色。天子赐李白近御榻前，坐锦墩草诏，李白乘机要求杨国忠为自己磨墨，让高力士脱靴着袜，“臣意气始得自豪，方可不辱君命”，用人之际，玄宗只得传旨，让杨、高照办。

李白洋洋得意，手不停挥，很快便完成《吓蛮书》，当朝宣读，读得声韵悭锵，番使如土色，以为李白乃天上神仙下凡。渤海国王看了国书，也大吃一惊，番国君臣都以为天朝有神仙帮助，如何敌得，马上写了降表，愿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以后，李白因得罪杨玉环赐金还乡，被水王李拘于幕府，又为郭子仪所救。李白离开长安时，玄亲赐他金牌一块，封他为天下无优学士，逍遥落拓秀才，逢坊吃酒，遇库支钱，有失敬者，以违图论。李白一路只称锦衣公子，到处白喝白吃，游仙玩山，顺便利用御赐金脾惩处贪官污吏。最后，李白在长江边采石山奉上帝之诏，坐于鲸背，腾空而去，后人遂称李白为“酒仙”、“诗仙”，推为第一。

文人与酒，似乎很早就结下不解之缘，远的不说，魏晋文土差不多都贪杯，尤其是“竹林七贤”中的阮籍和刘伶，更是嗜酒如命。阮籍等人沉迷于酒，与服药求仙的上流社会风习有关，也因为他们的内心实在太痛苦了，急需解脱，与文学创作的关系不是很大，到了陶渊明，酒与诗攀了亲，陶渊明以酒入诗，有人说他几乎篇篇作品都有酒。

李白继承了陶渊明的衣钵，他是个酒徒，又是个诗人，纵酒中挥毫，挥酒中狂饮，酒使得心灵闸门顿开，引发出汩汩不绝的诗意；诗又证明了酒的神奇，于是李白博得“斗酒诗百篇”的盛名。

以上，澄怀九姑娘刚说的只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李白，至于本故事中的李白形象，则更进一层，酒与全才博学联系起来了。有了酒，李白什么都特别灵，能写诗，能作文，还能翻译，参与朝政，打击敌寇，与贵妃周旋，替朝廷整肃纲纪，最后，能飞升成仙。总之，酒是万金油，一擦便灵。

说来也怪，那些战战兢兢的小市民，生活在人间底层，沾点酒，充其量也只是聊以助兴或者是借酒浇愁，借着酒劲发发牢骚，骂骂当局，嘲讽一下平日里不敢得罪的权贵、顶头上司、雇主老板、巡捕衙役、地痞流氓，以及所有白道黑道、结过怨、惹过恨的芸芸众生。可是，随着酒精的不断溶入，感到血液沸腾，心在激烈跳动，脑子一发热，什么大话都讲得出来，现实与想像融为一气，办什么事都不费吹灰之力，平日里不敢做，甚至不想的，都变成睡手可得，一即就。当酒劲消失，美景也破灭之余，那股曾经感受过的快感也随即消失，于是他们将这些明知是虚幻的憧憬，都栽到李太白身上，让那位本以酒出名的诗人，成为一名全才，玩天子、权贵于股掌之间的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