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金斯学会：美国创新集群经验教训启示

来源:中国科协创新战略研究院《创新研究报告》

第45期（总第246期）2018-8-13

编者按：近年来，全球生产力增长放缓，而创新集群区域的蓬勃发展能够有效提高生产力和经济效益。为进一步扩大生产力，各国政府可利用政策促进创新集群的形成和发展。创新集群形成的主要动因是企业与研究人员相互靠近，该现象已被广泛研究。2018年5月，布鲁金斯学会发布报告《集群与创新区：来自美国的经验教训》（Clusters and Innovation Districts: Lessons from the United States Experience）。报告主要通过案例研究分析集群和创新区的性质，并为参与集群发展的决策者提供借鉴。本文就其主要内容进行摘编。

一、创新集群的理论模型

美国哈佛商学院著名的战略管理学家迈克尔波特（Michael Porter）提出的“钻石模型”是分析一个地区产业竞争力的有效工具（图1）。波特认为成功集群的驱动因素形成了四点钻石模式。其中，波特把生产要素分为初级生产要素和高级生产要素，初级生产要素指该地区的地理位置、天然资源、人口、气候以及非技术人工、融资等；高级生产要素包括高级人才、科研院所、高等教育体系、现代通信的基础设施等。相关和支持产业反映了供应商在钢铁等传统产业集群中的作用，单独的一个企业以至单独一个产业，都很难保持竞争优势，只有在上下游产业之间形成良性互动，才能使产业竞争优势持久发展。需求状况主要包括需求的结构、需求的规模和需求的成长，要着眼于国内市场的规模和复杂程度。战略、结构和竞争可检验公司是如何进行企业的战略定位、组织管理的，以及对待竞争者的态度。除了四个基本要素外，还有两个变量——机会和政府。政府作为集群绩效外部的推动者，角色是为产业和企业的发展提供良好的环境，而非直接参与。机会因素很重要，但却可遇而不可求。

图1 迈克尔 波特的“钻石模型”

在进一步研究的基础上，布鲁金斯学会制定了一个有助于培育集群的创新生态系统框架，即创新区是围绕三种资产建立的：有形资产、网络资产和经济资产。这些资产本身都无法支持一个创新区域，但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重叠部分），则为发展创新区提供了基础（图2）。其中，经济资产包括：①创新驱动力，如高价值研究导向部门；②创新培育者，如孵化器、技术转让办公室；③社区建筑设施，如医疗办公室、商店等。有形资产包括公共资产，如公园和广场，以及私人拥有资产，如办公楼、零售店等。网络资产包括创新区利用正式和非正式会议作为促进创新集群中研究人员之间互动。

图2 布鲁金斯创新生态系统支持框架

二、创新集群的成功要素

波特“钻石模型”的研究重点是传统的制造业集群，如钢铁和汽车。布鲁金斯的框架着眼于如何在城市中发展创新集群，专注于制造业工作岗位流失的城市的复兴。本研究在这些理论框架的基础上，总结出一组成功要素，以描述成功创新集群区域的特点。列举如下：

（1）核心竞争力。集群必须有核心竞争力，以支持其可持续发展。

（2）人才。一个成功集群需要具备三个人才要素：强有力的领导、高技能研究人员和熟练劳动力。

（3）文化。发展集群需要两个文化要素：一是支持分享的商业和研究文化；二是吸引人才的生活方式。

（4）商业能力。初创科技公司在集群中不仅要有创新理念，还必须获得发展所需的商业技能。

（5）需求。创新产品和服务必须找到市场。理想情况下，市场应该来自集群内部，否则必须打开其他市场。

（6）资金。初创公司需要财政支持，集群、办公室、实验室等基础设施也需要资金支持。

（7）基础设施。体育资产和公共设施，如机场、公路、住房是集群的基础。

（8）管理环境。准许发展的进程如果过于繁琐，会减缓或停止集群的形成和发展。

三、创新集群成功案例分析（表1）

1. 奥斯汀-德克萨斯（城市群）

奥斯汀是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所在地，也是州政府所在地。奥斯汀集群在电子领域的技术基础上，以其高品质生活和独特的文化品牌而闻名。2016年，该集群的GDP为1350亿美元。奥斯汀-德克萨斯创新集群的成功得益于德克萨斯大学、州政府和地方政府的支持，联邦政府的资助，共享的文化理念，有利于商业的监管环境，以及20世纪60年代成熟科技公司的存在。

2. 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城市群)

匹兹堡因其钢铁工业而被誉为“钢铁之都”，但在20世纪 80年代，钢铁行业的就业人数却大幅减少。此后，该地开发了围绕生物技术、制药和信息技术为核心的技术集群。2016年，集群的GDP为1380亿美元。匹兹堡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索恩堡计划、强大的现有教育和研究基地、大量的联邦和州资金支持及低生活成本。

3. 三角研究园(区域集群)

三角研究园位于北卡罗莱纳州，由杜克大学、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UNC)和北卡罗莱纳州立大学(NC State)三所大学组成。设立该研究园的目的是为了促进该地区各大学的研究，并吸引从事研发的公司。园区内最突出的两个产业是生物技术、制药和信息技术。2016年，集群的GDP为1240亿美元。三角研究园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与匹兹堡的成功类似：世界级研究型大学、充足的联邦和州资金、强有力的领导能力、低生活成本和高质量的生活水平。

4. 俄亥俄州-阿克伦(城市群)

俄亥俄州的阿克伦因其轮胎和橡胶工业发达曾被被誉为“世界橡胶之都”。但在制造业工厂迁出后，20世纪80年代、90 年代初的阿克伦进入了经济急剧下滑时期。但现在，阿克伦利用以前的橡胶和轮胎工业基础已成功实现经济复苏，成为聚合物行业的全球领先者。2016年，阿克伦的GDP为370亿美元。阿克伦通过一所致力于与企业和社区合作的研究型大学、具有创新精神和可持续发展观念的领导、现有的熟练技工以及在聚合物行业的先导优势，实现了转变。

5. 海港创新区-波士顿，马萨诸塞州

与其他许多案例不同的是，海港创新区没有大学或研究公司。相反，城市本身是主要成因。波士顿海港区转变为商业和创新中心，主要得益于地方政府的强有力领导。

6. 硅谷（区域集群）-加利福尼亚州圣弗朗西斯科湾

硅谷是全球首屈一指的科技集群，拥有全球最大的科技公司(如Apple, Google)，并以创新和创业中心而闻名。2016年，集群的GDP为7220亿美元。协作和共享的文化推动硅谷超越波士顿的技术走廊，成为高科技领域的领头羊。优秀的研究机构、联邦和州政府的资助、促进高技术移民的联邦法律、政府、大学和私营部门间的协作也发挥了作用。

表1 六个创新集群成功要素分析

四、失败案例分析

1 马来西亚科学园

为努力建立国家级生物技术集群，马来西亚于2003年宣布创建一个科学园(生物谷)。政府自上而下管理这个项目。但该科学园是一个失败的案例。科学园由政府提议建立，建设资金也由政府提供，但私营企业还没有做好准备。此外，马来西亚缺乏相关科学家，且地理位置使其难以从外部吸引技术。私营部门缺乏启动科学和生物技术集群的商业技能，经济体内部对这样一个集群可能产生的产品和服务没有强烈的需求。各种关键要素的缺乏最终导致科学园没有达到预期目标。

2 美国清洁技术

奥巴马政府试图鼓励清洁技术公司在经济大衰退后为经济复苏做出贡献，并创造一个具有竞争力的清洁技术产业。从2009年9月到2011年11月，清洁技术贷款担保总计359亿美元。但事实证明，贷款担保的合法性有着严重问题。决策者缺乏确定有潜力项目的能力，在选择项目方面存在偏差，最终导致项目失败。

3 加拿大税款抵免政策

20世纪90年代，加拿大政府在劳工基金倡议下推出税收抵免政策，以促进工业发展。因此，创新公司资金激增。但是，这些资金最终由缺乏经验、无法判断项目可行性的管理人员分配。最终已经成立的风投基金决定退出加拿大市场，转而在美国投资。

4 美国小企业投资公司

美国小企业投资公司成立于1958年，因为人们认为小企业在没有政府支持的情况下无法进入资本市场。但是该方案自启动以来就遇到许多问题。2009年，总问责办公室的一份报告指出，“由于无法追究公司的责任，对实施欺诈行为没有任何惩罚”。这些问题主要来自于项目选择不良、徇私舞弊、缺乏问责等原因。该方案也以失败告终。

5 美国密歇根州混合动力汽车计划

本世纪初，密歇根州政府提出一项混合动力汽车计划。旨在帮助底特律公司赶上丰田。然而主要汽车制造商已制定了自己的计划，而那些本应得到帮助的公司对这一倡议没有任何支持。最终导致计划失败。

对失败案例进行分析发现，建立集群过程中出现以下四种情况容易造成计划失败。一是政绩工程。马来西亚决定为自己的国家增加光彩而建立一个生物技术区，却并没有考虑使其发挥作用和繁荣所需的可行性。二是缺乏专业知识。如果政策制定者想发展一个集群，必须先咨询科学家和商界人士，并实地了解技术和集群的价值。三是缺乏有力的领导者。集群领导必须具备他们努力实现的目标所需的能力。四是徇私舞弊。如果政府行为者将自己的利益置于公共利益之上，或通过将资金转移给朋友或同事，或做出有利于某些利益集团的决策，会导致集群的失败。

五、经验教训

综合分析成功案例和失败案例，得出创新集群区域建设过程中的成功经验，总结如下。

（1）核心竞争力：核心竞争力至关重要，但构成核心能力的因素有一定灵活性。本质上意味着集群必须具备生产市场所需的产品和服务，并使集群中的公司具有竞争优势。然而，适度渐进式创新往往也同样重要。在某一领域开发专门知识的科学家和工程师能够将这些知识重新定向，以创造新的核心竞争力。

（2）资金：集群发展离不开资金。所有案例研究中，都有政府实体提供资金。但这不是唯一来源。天使投资者和风险资本家在美国和其他地方的初创公司的融资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3）人才：强大的领导者或领导团队对集群的成功至关重要，领导团队必须对集群或创新区的发展做出贡献，需要制定政策，以确保集群内生增长。高技能研究人员是发展一个以创新为基础的集群的核心。创新区早期阶段，没有必要拥有大量熟练劳动力；然而，若集群扩大，缺乏熟练工人将成为一个制约因素。政策制定者必须预见所需熟练工人的数量，并确保劳动力充足。

（4）商业能力：初创企业创始人不一定知道如何经营公司。一种解决方案是咨询风险投资公司，使其在发展过程中指导公司业务；而另一种是将退休的企业高管引入到企业中提供咨询决策服务。

（5）需求：创新产品和服务必须有需求市场。这一点至关重要。

（6）基础设施：机场、公路、住房是成功建立集群的基础，也是集群发展的关键。

（7）文化：政策制定者在文化建设方面不会发挥决定性作用，但有形基础设施有利于理念共享。例如，巴塞罗那和斯德哥尔摩的创新区举办了研讨会和非正式会议场所，以鼓励理念共享。另外，集群内完备的人员便利设施（有吸引力的居住和工作场所）更有可能成功。

（8）管理环境：如果集群要成功发展，就必须解决地域上的监管问题障碍。

（9）耐心：本文案例研究范围从20世纪50年代以来一直在发展的硅谷，到2010年的波士顿创新区。纵观这些现在发展极具生命力的集群区域，发现它们都是动态发展变化的，发展壮大需要时间，因此决策者必须在其技术集群战略计划中培养耐心。

文章来源

https://www.brookings.edu/wp-content/uploads/2018/05/es_20180508_ bailyclustersandinnovation.pdf

编译：曹学伟 张新玲

《创新研究报告》编辑：张丽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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