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归隐人：杜马夫妇和他们的诗意禅园

杜马禅园里，山涧水鸣，满目苍翠。

邀三五好友来禅园坐坐，岂不快意？

杜马禅园坐落在城市边缘，草木飘香。 南都记者 刘军艳 摄

金字塔形的艺术馆个性十足。

夏日刺目的阳光照在山头，杜马禅园的木门打开了一扇，杜马夫妇从园子里走出来。男的着中式蓝衫，女的穿着素雅的碎花长裙，微笑着迎客，如同寻常家的主人开门迎客一样。不同的是，他们的家，是一片千亩山林，山涧水鸣，满目苍翠，草木飘香，乐音缭绕……这里是他们在繁华珠三角城市边缘耗时15年开辟出的“桃花源”。

关闭红火工厂，投奔自然山林

杜马禅园是杜马夫妇姓氏的组合，杜为杜边疆，马即马蕙菁。1988年，杜边疆和马蕙菁从中央工艺美院陶瓷美术系毕业，带着年轻人要去改革开放最前沿的想法，南下广州，来到广州大学艺术系任教。

因感到教书生涯拘囿创造力发挥，3年后，俩人选择离职下海。当时有人劝，你们俩留一个在学校任教，这样也有条退路。

但他们还是一起离开安稳的工作，1991年到顺德小布村开办陶艺厂，从事陶瓷首饰研发。为什么设计陶瓷首饰？杜马夫妇认为，大型陶艺品价格高，但几十块一条的首饰更亲民，能让更多人接触到陶瓷艺术。陶艺厂一度发展到即使扩展数倍都接不过来订单的红火状态。此后，杜马夫妇却萌生新想法，“希望通过开设庄园呼唤文化回归，做文化生态”。

从2000年起，他们开始寻找合适的地方；直至2003年，在一位学生邀请下，他们来到三水迳口南丹山麓，租下一片千亩山林50年使用权。“9月打理完工厂的一切，年底便搬来这里。”朋友们不解，杜边疆却说，做文化艺术生态要倾力投入，十年、二十年才能看到成果，如果两头都做，都会做不好。

在多数人不断走向钢筋水泥筑成的城市森林时，杜边疆和马蕙菁反其道而行之，奔向自然森林，开始以山水草木为画布，将天人合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点缀进山林。

2年细致观察，让大自然设计99%

2004年和2005年，杜边疆和马蕙菁并未急于改造和建设禅园，而是耐心观察风水地貌，感受这片土地一年四季生态景观的变化，尤其是极端天气如台风、洪水带来的影响。这种细微观察，大到地貌气候，小至一草一木。

禅园环山而抱，漫江穿过其间。东西走向的山脉，遮挡了南面来自海洋的台风；北边的山，挡住来自北方的寒流，使得禅园气候适宜草木生长，但湿气也相对较大。在园内建筑设计选址上，杜马夫妇决定选择风道处，尽可能利用自然风带走潮湿，也充分节约人工抽湿所耗费的能源以及人力物力。

禅园里有约四十亩生长了十多年的橘园，近年逐渐老化，产量从几万斤锐减至不过百斤。如何进行改造？他们观察到，一片土地，先是长草，土壤温度得到调节，接着生长低矮的灌木，灌木生长起来后，鸟兽会来栖息，鸟兽带来远方树木的种子，还产生粪便，土壤的营养丰富起来，高大的树木也逐渐生长起来。

“现在做生态设计，有些设计师会认为是在一张白纸上设计，其实不是。做生态设计是基于自然界已有的蓝图。为什么要等2年再开工？通过2年观察，我们知道哪里需要保留比较高的乔木，哪里可种植新的植物，哪里能作装修点，哪里布局人活动的物理空间。设计前，我们让自然界首先呈现一个大格局。”杜边疆说，做生态的设计其实可以不费力，但一定要花时间观察，让大自然做99%的设计，让人做1%的设计。这1%的核心，就是人的生活如何与自然和谐相融，不是破坏它，而是更自在地生活其中。

禅园的员工提到一件事，有一年台风刮得猛烈，将一排竹子全吹倒了，员工有些焦急，准备赶紧找人扶起重新栽种时，杜边疆却心平气和地说，“这些竹子被吹倒，是因为迎着风口处，你今年把它扶起来，下一场大台风，它可能还是会被吹倒。所以将它们挖出来，拆分，移种到其他地方，这是大自然帮我们做了设计。”员工表示，这件事换个观察角度，既节省人力物力，整个人心态也会不同。

1%的人为设计，细节处显匠心

悬空而架的路桥、阳光斑驳的竹林、别具一格的信流阁、金字塔形的艺术馆……在禅园，无论是人工栽种的植物，还是个性十足的建筑，都尊崇与自然融为一体。

据介绍，禅园建筑设计有个原则，“在施工过程中，不引入，不迁移，能不破土就不破土。”比如园内路桥，都是悬空搭建，既保护了原有地貌，又不阻碍植物生长，还为动物昆虫保留活动通道。而园中建筑皆是就地取材，禅园的创意工作室，便是由原来的兰花棚直接改建而来，工作室石墙则是收集山上散落的石头砌成。

信流阁是一排溯溪而建的客房，红瓦红砖，弧形拱顶，屋前有荷塘。9间客房，面积不超过150平方米。“这是小房子、大院子设计，尽量压缩建筑面积，将空间让给自然环境。”禅园工作人员介绍。

客房内拱顶很高，使得房间并不显局促。引人注目的是通往二层隔间床铺的木梯，木梯由一块完整的老船木龙骨制成。通常，老船木家具给人古朴、粗犷、原始的感觉，但房间中央的木梯，却给人雅致、温润之感，“秘诀是刷漆”。

起初，杜边疆从朋友那里拿回这些老船木后，不知该怎么用，后来想到设计家具。为了与客房幽静雅致的环境相得益彰，他摒弃惯常刷3层漆的工序，而是刷了13到15层漆，每刷一层漆，就将它打造得极薄，最后刷十多层漆的厚度，同刷3层漆一样。“刷十几层漆后，光打到上面，经过十几层折射，视觉效果就如同鹅卵石一样润泽。”类似设计细节的追求，在一间小小的客房还有不少，如节省空间的立式衣柜，其木料、金属配件，都是杜马夫妇购买和亲自设计打造的。这种匠心，也体现在整座禅园的设计中。

身在禅园

诗意的生活，并不在远方

抚琴吹埙，鼓乐当歌，春耕秋收，莳花弄草……禅园的生活尊崇知行合一、返朴归真。每到收获季节，一串串荔枝、龙眼、黄皮等水果，压弯禅园的枝头，满园果香四溢。而每逢有访客来临，杜马夫妇和禅园工作人员，会在艺术馆内的音乐厅为大家演奏一场禅乐。杜边疆说，“身体、思想、灵魂，是修行的三个层面，禅乐恰是为直抵灵魂而设计的。”

音乐厅内，高高的金字塔形拱顶有聚声之效，内墙用鸡蛋包装隔板当回音壁，身处其中，只觉得万籁俱寂，安静得甚至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演奏人员围成半圈，杜边疆盘腿坐在最左侧，马蕙菁坐在最右侧。音乐起时，杜边疆开始演奏尺八和陶埙，空灵、质朴的音乐在室内流淌起来。尔后，相继有人抚琴、有人吟唱等，都是即兴表演。

千亩禅园，包括杜马夫妇在内，只有约10位工作人员。参观杜马禅园会发现，工作人员随身斜挎一个小工具包。他们每人轮值一天，负责巡视整片禅园，途中遇到树枝要修剪等，可处理的随时处理。“不像都市里的工作，每个人分工很细，我们这里每个人负责不少事情，农业、手工业、日常打扫、做饭，还要学习很多，比如视频拍摄、摄影、音乐，前几天杜老师还请一位国标舞老师教我们基本动作，让我们感受身体经络如何舒展，与健康有怎样的关系。”杜马禅园里工作人员表示，“可能有人觉得做这么多很辛苦，但我们做得非常开心。”

园内之食，都是自己所种，包括吃的蔬菜，喝的果汁，饮的花茶，水塘里还养着青草喂的鱼。这里一个人轮值3天为大家做饭，杜边疆会要求每个人要了解其他人的身体状况，做适合大家健康的饮食。在禅园，每个人晚饭前要喝一杯果蔬汁，里面一定加了苹果。

偶尔，禅园工作人员会抓到偷猎的村民。这些村民会告诉他们，周边山林里已没有野生动物了，只有这里还有。“因为我们格外注重保护。”

采写：南都记者 刘军艳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除署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