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单小院 我的前世今生

我生在东单，长在东单，东单可以说是我记忆深处第一个全息景象。所以现在，虽说我身在海外，多年未去东单；可一想起它，马上身临其境，感同身受。虽然，老邻居记得，我25岁那年，我家就搬出东单小院；之后25年，我就没有回去过，可他们哪里晓得，虽然，我没有出现在他们眼前，可我在梦里不知回去过多少次，以至于谁家门口有一棵树，哪个拐角有一块石，我都了如指掌，记忆犹新。

至今，我还庆幸一件事，就是当年的女朋友，现在的妻也有幸去过我的东单故居，以致现在我们离开胡同，离开北京，还有共同的话题，相同的记忆在东单，我家住在北极阁三条。别小看这条胡同名不见经传，可它四周与老字号相邻，粘了不少光，添了不少彩儿。

首先胡同往东，叽里拐弯可以穿到南小街；中途，听母亲讲有大土地庙和小土地庙，可我从记事起就没见过它们；估计解放以后文革之前，就被列为“四旧”，被推倒铲平了。而在小土地庙附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铺。当时，这爿小铺只有一两个售货员，面积也只有六平方米；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柴米油盐酱醋茶应有尽有。那时，居家过日子，都是就近解决；所以无论打一瓶酱油，还是打一碗黄酱，都是我的差事，都要到小铺走一遭。向南，与我们这条胡同平行的胡同叫栖凤楼。人们一听这个名字，就可能猜出一二。那时解放前戏子营生的地方，也是天桥戏园子的一个分支。再往南，在东单路口东南角，就是卖琥珀花生的祥泰義；再往南走100米，就是春明食品店。那时，这家店可了不得，是专供使馆和外宾的糕点店。由于我家离它较近，也享受了不少口福。在它斜对面，还有同仁医院。听时任大夫的父亲讲，每年春节燃放鞭炮期间，都有人不幸在那里被摘除眼球。

向西，就是占地很大、解放前就有、美国人开的协和医院。记得我6岁那年，在哪里曾经住过院，由于当时害怕、抵触，还有一些阴森，恐怖的感觉。胡同以北，就是新开路，也是我的小学所在地。我曾查过文献，想知道新开路“新”到什么时候，可看到1940年的北京地图，那时就有这个地名。再往北，就是买花生瓜子的德昌厚，它的旁边是年代久远的大华电影院。在哪里，我们不知看过多少电影，什么《地道战》，《地雷战》，一张票才5分钱。很多故事情节都在记忆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在东单，还有两个地方与我们小院息息相关。一个是东单路口西北角的东单菜市场，另一个是东单路口西南角的东单体育场。东单菜市场以卖蔬菜和水产为主，所以它门口的大皮帘子一到冬季就被蹭得油光锃亮。菜市场旁边是东单邮局，那可是那个时代人们常去的地方。可如今，它们早已不复存在；一个被互联网挤兑走了，一个被东方广场所取代。

而东单体育场现在还是体育场，只是过去的体育场比现在的大得多；既有足球场，又有篮球场。据查这个地界解放前还曾是一个小型飞机场。在70年代中后期，人们的文娱活动不多。所以体育活动比较流行。那时，东单体育场四周围有铁栅栏，还设定开放时间。可我和发小热情旺盛，等不到开放时间，就翻越一人多高的铁栅栏，迫不及待地进去打球。具体我们院的门牌，是北极阁三条22号。表面上看，这个院是一个普通的大杂院；可去伪存真，依稀可以看出它当年的摸样。它的前院有“人”字型的大庙，庙顶虽有杂草，可透过琉璃瓦，可以想象出当年的流光溢彩。里院，一南一北有两幢不同风格的小楼；门洞窗棱古色古香，石砖地板珠联璧合。后院，还有宛如苏州园林般的假山石洞，据说这里曾是民国某军阀的官邸，后来又查证是汉奸陆某的私宅。总之，耐人寻味，扑朔迷离。

众所周知，与发小相处较长，相互影响，实属正常；就像我在东单小院的发小华子，我俩在一起成长了二十多年，一起在院里自建的篮球场上打篮球，一起把铺板支在凳上打乒乓；就连吃饭，我也爱和华子凑在一起，边吃边听那时流行的“半导体”。可认识一个人不过几天，就对以后产生重要影响，这不免出乎大人的意料。这个人不是院里的邻居，而是我家对门韩姨家的外甥女，名叫小帜。记得有一年，她从广州来京小住；穿着漂亮的军装，亭亭玉立；每天外出回来，都在院里的水池边洗衣裳，然后挂在小院里公用的铁丝上晾晒。那时，她的干净和俊俏在我眼里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所以特别清新；以致多年以后，我的女朋友也穿着军装，气质不凡，干干净净地走进东单小院，走进我的生活。

一晃，光阴荏苒，我和东单小院一起度过了55年；它见证了我的成长，我见证了它的变迁。虽然25年前，我离开它之后，又去过很多地方，见识了大千世界，可如今，我怀念最多，思绪不尽的地方还是东单，还是小院。妻子说：虽然你常常梦回东单，可你现在毕竟和它隔着万水千山，太平洋两岸；可我觉得此话也不尽然，我和东单并不遥远，就是十个小时航程，一个小时车程而已。因为北京是我出生的城市，东单是母亲抚养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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