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胖粒
/ 一 /
有人说 GAI 给人的感觉是江湖大侠,布瑞吉是奶痞少年,雾都哥是低调大佬,而我给人感觉却是一个平凡的人。这多少有点令人不爽嘛,不过还是赞同这个说法。我的确是一个普通的重庆綦江人。
说起綦江,一到重庆火车站,就有人把你拉到起,面包车车师傅一下子围上来冒起嗓子杵在你面前喊:“綦江!綦江走不走”。师傅比较狠,你要是半路想上厕所,师傅叼根烟嘴一歪随口说:“前面就是,马上到。”但半个小时过去,才晓得被师傅骗了,只能一直憋到起。
去重庆前,我在一个小铝厂上班,有天我问厂里的班长:“兄弟你有什么梦想没?”
“有啊,我决定在这个厂里面好好干,干个十来年,有车有房。到时候干到小厂长这个位置就觉得很好。”班长说。
“你不觉得这种生活像个机器人吗?”我反问他。
他说我不觉得啊,我干了十几年之后就有房子了,觉得很满足。
他的回答让我有些吃惊,我之前也意识到这个待了几年的小铝厂已经不能待了,必须要走了。
厂长知道后就问我辞职后想去做啥子,让我要考虑清楚,厂子马上就要建房子了,再待下去能分到一套。我平静回答说,想好了,不干了。 厂长没再说什么,就说抽根烟再走吧。
掐掉烟。到重庆。却不知道要干啥子。那段时间穷,靠女朋友养活。后来盖哥带着我去了一个直播公司做直播,但他最后却没干了,因为性格有点暴躁,做直播,并不适合他。我坚持了下去,但那个时候做得并不理想,一个多月也只有 300 多块的工资。
在我很绝望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些把我拉起来的东西。通过一个朋友,我去了另一家直播公司,生活就此改善了。15 年年底我才直播了 12 天,却得到了 9000 多块钱。12 天赚了 9000,这很了不得。要发财。我一下子就来了激情。其实人只要赚到了钱,做什么事都有激情。我就开始疯狂直播。有时候会播到凌晨两三点多,一般来说,没有人像我这样播七八个小时。太疯了!
得到了回报,我就更疯狂,工作特别起劲,都不参加 Battle 比赛了。在网上天天直播 freestyle,一天唱三四个小时。我知道怎样去逗别人开心。也发现自己特别适合做这个工作,还可以挣钱,这份工作,觉得对了。 我的工资也从从 9000 块到一万多、两万多、三万多、四万多、五万多。但是没料到的是,直播这个行业变化太快,公司让我我去深圳直播,我去了二十多天,但没有进行直播,这段经历是我最惨的,让我变了一个人,这段时间我写了一首歌曲《悔》,那就是我当时的写照。
为了赚钱不再比赛来到他乡,
活得像是一个乞丐把积蓄花光,
签下合同以为是条致富的捷径,
才发现这是迄今最后悔的决定,
但从不怪谁 只怪自己太年轻,
想要生活变得太肥想要几十万的年薪,
幻想能从屌丝慢慢变成大牌,
结果是我在绝境里活了下来,
沉浸在与困难的会面中很爽,
人总是要学着在被虐中成长,
感谢这些困难让我不再是个愤青。
——王齐铭《悔》
/ 二 /
上学时我很调皮,暑假没钱,就想去哪里挣点钱跟兄弟唱歌、去网吧打游戏。附近有个废弃的学校,我们就想这个学校就已经报废了,就翻进去把一些里边儿的铝合金门窗,篮球框拆下来拿去卖了,结果就被举报,我妈晓得后一上来就朝我吼“你这个狗日的硬是带厌。”
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老师就会找我们谈心,上晚自习时,生物老师就喊我出去跟我说,王齐铭,离高考只有一百天了,我觉得你努力后是会有一个好成绩,我不想看到你把自己荒废了,如果你有什么搞不懂,你可以来问我,我给你做辅导。我突然就被老师感动了,但我的学习热度只有那么一会儿,因为太久没有学习了,突然发现每一堂课都听不懂,已经晚了。
面前一片漆黑,而教学楼透着渗人的白光。我走向黑处的操场,拿着篮球,突然感到开心。可能我就是一只鸟,不应该被关到鸟笼里,想起《阿飞正传》里的一句话:“以前我以为有一种鸟一开始就会飞,飞到死亡那一天才落地。其实它什么地方也没去过,那鸟一开始就已经死了。”我害怕自己是这只鸟。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再在学校里读书了。那天过后,我天天都很放松。但是有个同学突然问“你有什么梦想?”我当时就懵了,我说:“这个......过一段时间再回答你吧。”我意识到自己什么目标都没有,他问住我了,回去思考了好久,班上同学都有梦想,考个大学,但我的梦想是出去打工挣钱,做生意。后来我才知道我那个梦想叫:为自己打工。
毕业后我就去给一家刚开业的健身房发传单。每天要喊口号,喊个锤子嘛,我硬是不爽这些。老板还要我们看到一个人就上前去扭着,拿着传单扭一条街,让路人办卡。但我就觉得这不行。如果我走到街上,有人一直来扭着我,让你买嘛买嘛,我会想打他。我只会说,“美女看一下我们健身房的活动,看哈嘛。”她如果要走,我就只说“美女看一下,拿回家解下也可以。”在这我干了一个月不到就辞职走人了。我在家里玩了两三个月,我妈说你要么去当兵,要么去读个专科。当我发现人的生存需要文凭或者是一技之长的时候,就会焦虑,也会自我厌弃。
找工作无望,我再次回到健身房,有天我在街上发传单,遇到一个穿得西装革履的人。他对着我笑,过会走上前来跟我说“小伙子,你很有激情啊。”我说“你办张健身卡更有激情。”他一笑,又说:“我觉得你的工作态度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刚才在那边观察你发传单,你们这三个人啊,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从西装荷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耶,莫非电影里的情节要上演了?这是星探吗?他又说话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兴趣你可以到我公司来找我。”有点厉害,屌,我这是被看上了吗?
我回去跟我妈商量要不去这公司看看是做啥子的,反正这是綦江谁怕谁啊,但我还是防了一手,我喊了朋友在楼底下等我,如果有啥子事就让他们上来帮忙搞。
我噔噔噔上了楼,一推开门,发现一群女孩子在那工作,原来是搞美容的!美容?那我来这里做啥子嘛?那个“西装”看到了我,把我带到窗户边,神神秘秘,搞得像黑道。他指着楼下几个人说,你看那是我们的员工,你有这个潜力,我相信你。原来又是发卡啊!不是当明星!虽然有点失望,但我还是去做了。因为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重庆的七八月份,晒死个人,天天三四十度,我就站在坝子里,看到一个人就上去说:“姐。我们做活动看一哈儿嘛。太阳这么大陪我上去领份奖品,我也上去吹下空调好不好?” 我就用这种博取同情心的方法去拉人,有时我还给别人唱歌。 做张学友的经典动作,眼睛一闭,深情唱道:“等你等到心痛.......”
/ 三 /
我每个月的目标是一个月要拿五千块钱。
拉一个顾客到店里,如果对方在店里面停留了半个小时,我就可以拿八块钱,一天能拉十个人,就是高手中的高手了。拉上去的也要分有效顾客和无效顾客,因为有些人一上去就走了,这就白搞了嘛。干这行,不被人尊重是常态,有次我很礼貌地跟一个女孩说“你好美女,我们这边做活动你看一下撒。”我还给她鞠了个躬,结果她二话不说提着包包就追着我打,我有点懵,她说“你再来我就报警”。
但我们不能跟顾客发生争执,只有忍气吞声,没有办法。其实很多人不知道这个行业心酸,从这个行业我也感受到了所有行业的辛苦,很多人觉得这个推销是在骗人,给你做一个免费的服务,再去推销买卡,但我觉得我没有骗人,因为你也可以不消费啊,我让你上去,给你做一个免费的服务,那你也是贪小便宜,一个巴掌拍不响。任何行业会有这种手段,会给顾客一点小幻想。比如说你买衣服,其实这件衣服你穿起来不好看,但是我作为一个销售员就会说,“这个衣服在你身上超好看的。”站在销售员的角度这难道不是正常行为吗?
后来我又去了綦江铝厂。去那一干又是两年。
我负责铝厂的净化空气。机器很大,我们要检查这些机器的运作,保证它二十四小时都在运作,所以说就是三班倒,白班、中班、晚班。二十四小时都得有人上班,而且逢年过节没有休息日,只有轮班休息。
我每天都要去测试机器的温度。那些机器有七八十度,安全起见,夏天都必须穿长袖长裤,穿皮鞋带头盔。我记得我去了一年不到死了两个人,外加重伤一个。有一个比较惨,电解铝后会有铁水,这个水有两三千多度,结果操作失误,那个水就翻倒了,蒸腾的水蒸气上千度,把那个人烫伤了百分之九十,在医院躺了一个月,走了。
无聊时我就在网上玩 YY 语音,和别人打游戏、唱歌。有天突然在上面听到一人唱了一段 freestyle,我觉得好帅啊。我就去问他,兄弟你在哪里学的。我就去了他说的那里,进去一看,里面全是唱 freestyle 的人。
我感觉发现了新大陆,觉得很开心。最开始我不知道他们那些伴奏去哪里找,我就去周杰伦的伴奏中唱 freestyle,比如说《简单爱》这些歌曲。
freestyle 即兴说唱嘛,都是自己现编,但也不知道怎么押韵,反正就是乱说,我这个人就是脸皮厚,因为之前每天在外面发卡,而且网上看不到人只听得到声音,我就更“肆无忌惮”。最开始的时候会有很多人骂我,“你这个菜鸟,你在唱什么,你滚下来,你居然放周杰伦的歌,你个傻逼”。那个时候天天在 YY 语音上面玩,每天下班了就练习,有时候不吃晚饭,一直唱到十二点才睡。
说唱让我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我出去走在街上,要么穷人,要么有钱人,这个社会有各自固定的秩序,但是说唱让我脱离了这个秩序。当我拿到麦克风的那一刻,就觉得别人都是菜鸟。我跟别人不一样了。
但其实我唯一的天赋的就是脸皮厚,当时教我说唱的师傅跟我说,“你其实不像谁谁谁那么有天赋,但你有一点特别好,就是脸皮太厚。玩说唱第一点就是要这个。”
2013 年去重庆参加铁麦比赛,从家里去重庆坐车 45 分钟,我和一个从唐山来的网友一起过去。上去就开整,掰 ,没有废话,上去就开骂。那个时候为了让自己提高知名度,,对于网络 MC 来说,只有去参加现实的比赛才会让别人知道我们是谁。这个就是当时我唯一的条码。
和布瑞吉那场比赛进行了三轮,最后他得了冠军,我得了亚军。但我还是很服气的,那个时候我突然觉得布瑞吉挺可爱的。有那么一段时间有点小膨胀,第二名有点骄傲。后来发现有点不对,觉得自己还是差了很多东西,我又开始倒回去重新学习基本功,开始“闭关修炼”,大概有半年吧。
那个时候我还在铝厂上班。时值晚班,检查完机器,我会点根烟去外头吹吹风。綦江的天很好看,晚上有很多星子,远处山上的风跑过来,把烟芯子吹得发红。眼前有电线杆,再远处有树,电线和树都是一截一截的黑色,我看着它们,突然就手舞足蹈 freestyle 起来,嘿,指着那根电线杆骂。骂得飞起,就像周星驰有部电影《九品芝麻官》里那样,把那条鱼骂飞起来了。
我爸妈只知道我一天在家各种鬼念,一听到我在网上 battle 时说脏话,他们就就跑过来吼我:“你个龟儿子一天在说个莫子嘛,念念念了半天,还不赶紧吃饭”。
2014 年去上海比“干一票”的总决赛,我跟我妈说了,她知道我去上海她就多给我给了五百块钱。他们开始慢慢接受说唱这个东西了。
在“干燥”我拿到了冠军。奠定了我在重庆的地位。小艾跟我讲,山鸡你那场比赛所以人都疯了,没想到这孩子不得了,这孩子要疯,未来重庆的冠军要被他拿完。
盖哥一直很挺我。有天他过来跟我说:“哎山鸡,要不你加入 GOSH 吧?”这话让我有些惊讶,我便问:“真的可以嘛?盖哥你不要哄喔。”
盖哥板着脸说:“哪个哄你嘛。”
小艾他们几个 GOSH 的元老就过来跟我聊这事,听他们的意思认为我在綦江,而团队在重庆,不太方便。除非我能长期定居在重庆这事才能成。我一听要我离开家乡,就认为没这必要,就拒绝了。
盖哥竟然觉得不好意思了,按他那种性格,会认为这是他自己办事不力,因此他没过多久就来劝说我,让我去重庆,并且答应帮我找工作。我一听能解决我工作问题,所以就去了。
《中国有嘻哈》来找我兄弟去参加时,兄弟问我的看法,我一问,包机票,而且这种节目会带来关注度,有关注度了就有粉丝量,有粉丝量了就有钱,有演出费,我跟我兄弟说一定接。我不骂这个节目,我就笑笑哈,它让很多人关注到这个文化了,当时就是出去唱一首歌也就几千块钱,小青龙出去演一场甚至就几百块。GOSH 当年在杭州办个专场一共就来几十个人,但是人少我也演,不管五个人还是五百个人。
我慢慢坚定了一定要做音乐。我看到 GAI 哥还有好多兄弟都进步了,小青龙也进步了,那我是不是也应该进步,我不甘愿落后。后面跟GAI哥聊天,他说让我坚持住,并且永远支持我。
《千翻儿》这首歌就是讲的我自己,爱捣蛋,但也蛮招人喜欢的嘛,我喊自己重庆彭于晏,也是要给大家 一个笑料,你看这个有反差感,就像宋小宝叫自己吴彦祖。
前端时间,我一个朋友,还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他跟我说他很羡慕我。他说虽然自己结婚了,有车有房,但是真的很羡慕我。我问为什么,他说你可以去做你喜欢的事,他也很想像我这样,做个一辈子都喜欢的东西。虽然你没得钱,但你挺开心。我想了想,没说话。的确说唱给我带来生命力和精神世界,让我变得饱满,有力量。
不过我不想别人叫我 Watchme,你可以叫我王齐铭,也可以叫我山鸡,Watchme 是看我的意思,它是一个标签,也只是重庆话念快了的谐音,就是这么回事。我还是叫王齐铭而不是 Watch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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