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中国古典文学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蒲松龄的《聊斋志异》。蒲松龄的其他著作,鲜有人提及,唯独这本《聊斋志异》却风行几百年而不衰,被誉为中国古典文言短篇小说难以逾越的一座高峰。
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认为《聊斋志异》“用传奇法,而以志怪”,意思是:《聊斋志异》的语言风格模仿唐代的传奇小说笔法,叙述婉转、文辞华丽,而内容却似晋朝的志怪小说“记神仙狐鬼精魅故事”。鲁迅先生眼光独具地揭示了《聊斋志异》才能在众多小说中脱颖而出、成为我国古典文学的一部名著的原因:蒲松龄巧妙地、富有创造性地糅合了两类小说的优点,令读者耳目一新。
蒲松龄最早的“粉丝”当属清初著名诗人、文学家王士祯。《聊斋志异》刚写成,还没刻印,就受到王士祯的激赏,传闻他甚至愿意以五百两黄金购《聊斋志异》的手稿。王士祯的“名人效应”给《聊斋志异》做了最好的宣传。自此,《聊斋志异》一纸风行、洛阳纸贵。
任何事物都一样,有好之者,亦必有厌之者,对《聊斋志异》嗤之以鼻的也大有人在。在正统学者看来,小说本就是落拓文人消遣游戏之作,加上《聊斋志异》有较多男欢女爱的描写,有些评论家斥其“格调不高”,对之深恶痛绝。甚至到了现当代,仍然有学者对《聊斋志异》反感至极。在笔者的阅读生涯中,多数看到的是对《聊斋志异》的“好评”,敢于给予“差评”,而且一点不客气的,我所知道的有一个现代学者,名叫“傅庚生”。
傅庚生(1910—1984),号肖岩,辽宁沈阳人。1934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国文系。曾执教于北京弘达学院、东北大学、华西大学、北京大学等院校。傅庚生是海内外知名的古典文学研究专家,解放后,曾担任陕西省政协常委、陕西省第五届人大代表、西安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等职。
傅庚生著有《中国文学欣赏举隅》《中国文学批评通论》《杜甫诗论》等。其中最为人所知的是《中国文学欣赏举隅》一书,这是一部20世纪以来中国文学批评与文学欣赏方面的名著。在此书的第四章,傅庚生提到《费宫人传》。《费宫人传》记载的是明朝末年,李自成攻陷京城,崇祯皇帝以身殉国的悲烈故事。傅庚生认为此文“文甚炼而辞亦哀”,但其中有一句“翠积脂凝,河水为之不流,而香且数日也”,极其轻薄,损害了全文的悲烈之情。他认为写悲烈事迹,不应该夹杂“打情骂俏”的低级趣味语句,好端端一篇文字,会因为这些语句而断送。接着,傅庚生还提及《聊斋志异》,说了这么一句话:“蒲松龄作《聊斋志异》,记鬼狐之事,不云“留共寝处”,即云“愿荐枕席”,其俗恶与此正同。”言下之意是:蒲松龄动不动就写鬼狐与男主角“同床共寝”,是低级趣味,俗恶透顶!
也许会有人对傅庚生的这个论调不以为然:现在都啥年代了,怎么还有这样食古不化?然而,我们细读傅先生的分析,并重检《聊斋志异》,发觉他说的并非毫无道理。蒲松龄在很多篇章中,都写到书生偶遇狐仙或女鬼,“一言不合”就动真格的,三观确实不太正。尽管瑕不掩瑜,《聊斋志异》自有其优秀的成分,但从青少年健康成长的角度考虑,未成年人还是不读《聊斋志异》为妙。自古就有这样“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的说法。少不读《水浒》,是因为怕青少年受不良的习性影响;老不读《三国》,是怕年纪大了读《三国》会愈加老谋深算。这个说法其实并没有否定这两部名著的价值。同理,如果我们认同傅庚生的观点,那么,似乎应该加上一条:少不读《聊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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