珵素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愈有一首诗,名为“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是写给他的侄孙韩湘的。其中有两句:“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听过“八仙过海”传说故事的人读到这里,大概都会觉得熟悉和好奇:难道“八仙”中的韩湘子真的存在?韩湘子与韩湘究竟是什么关系? “韩湘”与“韩湘子”只有一字之差,难道韩湘子的故事,是从韩湘的事迹中演化出来的不成?
《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提到的侄孙湘,即韩湘,字北渚,是韩愈的侄孙。只看韩愈的诗,大家对韩湘或许仍然感到陌生,但再联系韩愈的《祭十二郎文》,大家对韩愈与韩湘的关系或许就有更明确的认识了。祭文中,韩愈所祭奠的十二郎,就是韩湘的父亲,韩愈的侄子韩老成。
正如祭文中所说,韩愈幼年丧父,兄长也多早逝,他的长兄韩会无子嗣,二兄韩介生有二子,韩百川早逝,韩老成过继给韩会。韩愈由其长嫂抚养,与韩老成自幼相守,感情深厚,而韩老成病逝后,韩愈对韩老成的儿子韩湘颇为重视,因此会在自己被贬时借诗向韩湘表明心志。韩湘也没有辜负韩愈的期望,不久即考中进士,官至大理寺丞。
就相关资料来看,韩湘在韩愈的关照下刻苦读书,最终考取功名跻身仕途,与一心求道的韩湘子大不一样。何况《韩湘子全传》中明确写着,韩湘子是韩愈长兄韩会之子,是韩湘的叔伯辈。从这里看,韩湘子与韩湘并无太大关系。或者说,至少韩湘子的故事并非从韩湘本人的事迹里演绎出来的。
当然,《韩湘子全传》成于明朝,此时韩湘子的故事已经比较完整,若要完全辨清韩湘子与韩湘的关系,还需要考察这些传说的最早版本。
韩湘子的故事早在晚唐时已经有了雏形。晚唐笔记小说《酉阳杂俎》记有这么一个故事:韩愈的一个疏从子侄从江淮来投靠他,但此人无心学习,在学院中经常欺负同学。韩愈对此颇为生气,厉声斥责,但这位子侄不为所动,而是展示了一项技艺,种下一株牡丹,月余后开花,成白红黄绿四色,且每朵花上都有一联诗,其中有“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句。到韩愈被贬,雪阻蓝关时记起这联诗,非常惊异,才知道自己的这位子侄是位奇人。但此时,这位子侄已经告辞回江淮一带。
这个故事虽然简陋,但其后韩湘子的故事基本都从这里发挥开来。特别是这联诗,被不断发挥,被认为是韩湘子度韩愈的证据。
只是《酉阳杂俎》中并没有提及韩愈这位疏从子侄的姓名,而在稍晚的《仙传拾遗》中,虽然故事逐渐丰富,但也同样没有将这个故事与韩湘扯在一块,而是将故事的主角定为韩愈的外甥。
较早将这个故事与韩湘扯在一起的是《青琐高议》与《韩仙传》。《青琐高议》中的故事与《酉阳杂俎》相近,只是《酉阳杂俎》中的“疏从子侄”在这里已经变成了“韩湘”。从故事来看,这位字叫作“清夫”、会异术的韩湘除了名字与韩愈的侄孙相同外,其他并无太多的牵连。到了《韩仙传》中,除了“韩湘,字清夫”等设定不变外,整个故事已经与《酉阳杂俎》、《青琐高议》等版本大为不同,而是与《韩湘子全传》接近,是完完全全的神话故事。
韩湘子故事的演变大致如此,从中我们可以看到,韩湘子的故事与韩湘本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大,只是后人为了演义需要,将韩湘的名字直接安在了这位杜撰出来的韩愈的侄子头上,也因此才会出现韩湘与韩湘子差一辈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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