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自愈”对不少人来说并不陌生，大家也曾或多或少听说过晚期的病人在没有任何医疗干预的情况下奇迹般的自愈，康复。这种听起来像是小说里的剧情，然而在医学上还真有。自从有医学文献记载起，全球癌症自愈的案例就超过了1000起，我国也有80多例的自愈的患者记录在案。
那么难道就没有科学家对这些癌症自愈的病人进行研究吗？还别说，真有，他就是肿瘤免疫疗法的开创者威廉·科利（William Coley）。
【一】死里逃生的弗雷德·斯坦
1891年，一位从癌症中死里逃生的人——“弗雷德·斯坦”走进了科利的视野。斯坦在大约7年前，左脸颊上长了一个鸡蛋大小的肉瘤。4次治疗试图切除都以失败告终之后。斯坦已经放弃了治疗，做好了一切准备，等待死神的来临。
但出乎意料的是，死神最终并没有把他接走，4个月后，斯坦斯坦的癌症居然奇迹般的自愈了。记录显示，在伤口感染化脓性链球菌后，斯坦经历了几次反复发烧。尽管发烧使得斯坦备受痛苦煎熬，但随着每次发烧，肿瘤都有缩小，最后肿瘤完全消失，只留下左耳根下的大疤痕！可以说，这几次的“发烧”是上帝赐予的礼物了。
探索心极强的科利医生查阅到，早在1868年，德国医生Brush就报道了部分肿瘤患者在感染了肺炎链球菌后，体内的肿瘤生长被抑制甚至被彻底清除。
这个信息给了他很大的灵感，他大胆猜测，细菌感染刺激了斯坦的免疫系统，正是这种免疫反应导致了“斯坦”癌症的根除！既然化脓性链球菌能够引起斯坦的免疫反应来抗击癌症，那为什么不故意使用化脓性链球菌感染其他患者，来达到治疗癌症的效果呢？
说干就干，科利计划将获得的细菌溶液直接深度注入到肿瘤体内。
接受这种治疗方法的第一个病人是一位卧床不起的男子，他的体内有不能手术切除的肉瘤遍布全身。在用了科利发明的新治疗方法后，这个男子真！的！被！治！愈！了！这简直是一个奇迹。他完全康复，并且活了26年。科利被这成功鼓舞的欣喜若狂，仿佛治愈癌症的黎明就在眼前了。
【二】科利毒素
威廉·科利
然而，该疗法随后对其他病人的治疗结果却并不稳定，感染常常难以控制。甚至有人死于链球菌感染的情况。
随后，科利改进了他的细菌溶液。他将化脓性链球菌和粘质沙雷氏菌的灭活细菌混合后，得到了一种新的溶液，也就是现代人们所称之的“科利毒素”，他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根据1999年发表的一项研究表明，与传统的现代治疗方法相比，科利的癌症治疗方法至少同样有效。
接下来的几年中，科利继续完善他的技术。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一共治愈了一百多个病人的癌症。
科利毒素治疗前后
癌症高致死率激发人们了对“科利毒素”新的兴趣，因为这种药物能有效对抗晚期癌症。100多种的科技出版物描述了曾利用“科利毒素”成功治疗晚期癌症的案例，这些癌症包括乳癌、结肠癌、肾癌、肝癌、肉瘤、淋巴癌、骨髓瘤和白血病。
制药公司帕克-戴维斯（Parke-Davis）与科利合作，在1899年到1951年为医生们提供科利毒素。
然而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一帆风顺。
【三】从开创性的免疫学家，到世界名声最差的庸医
科利毒素
帕克-戴维斯公司为医生们提供的科利毒素并没有达到人们期望的效果，甚至还“杀”死了一些本可以活的更长的病人。
同时，医学界并不认同科利毒素——因为只有科利本人能灵活的控制注射的细节，其他医生并不能很好的进行注射，实验结果难以重复，细菌的毒力也难以控制。在当时的年代，连普通的疫苗都没有得到普及，就更不要说所谓的癌症疫苗了。没有人能理解科利毒素的原理，甚至连科利本人……也不能解释他的毒素有效的原理。
所以当局并不认可他的做法。
更为要命的是，这个时候，癌症放射疗法开始流行。虽然放射性疗法对患者自身也有着很大的损伤，但它毕竟有着十分明显的“肉眼可见”的治疗效果。科利立刻失去了资金的赞助，原先资助他的研究小约翰·洛克菲勒也转向资助放射性疗法的相关研究。
与此同时，他几乎受到了全世界各地的同行们的嘲笑，甚至有的学者开始在期刊上反对他的相关研究，指责他不该拿病人的性命开玩笑（因为科利几次进行的实验并没有取得相关部门的允许，很多也是在外界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在私人空间进行的）。他们呼吁当局立刻取消科利这个怪人的实验和研究，吊销他的医生执照。
就这样，科利从一个开创性的免疫学家，变成了世界名声最差的庸医之一。科利的事业一落千丈，仿佛成为了罪人。1936年4月16日，科利“含冤”死去，至死都没有得到相关的承认。
【四】女儿的「反击」
科利和他的女儿
不过好在有他女儿海伦·科利（Helen Coley） 的努力，科利的贡献才没有被真正遗忘。
“I will never let what my father done mean for nothing"
(“我绝不能让父亲的所作所为毫无意义，甚至被冤枉”)
她随后发的18多篇专著里，确定了500多名被父亲成功治疗的病患，使父亲得到了“平反”。1953年，为纪念父亲，她还发起了一个非营利组织癌症研究所（Cancer Research Institube，CRI）。
当然，除了他女儿的努力外，仍然有许多医生看好这个技术。在许多科学家的努力下，免疫疗法终于开始崭露头角，成为肿瘤研究中迅速上升的领域。
20个世纪80年代，科学家就发现了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抗原-4（CTLA-4）。CTLA-4就像一个“刹车装置”，在免疫细胞即将对肿瘤全面发起进攻时，瞬间关上大门阻止了这一切而得以生存。甚至可以说CTLA-4就是恶魔的守护神了。
然而，当外部感染时，CTLA-4这个恶魔的守护神则不再表达，使得免疫细胞开始发生作用。也就是说，当外部感染的时候，人体的免疫系统发生了“重启”，“开机”后立刻开始查杀这些肿瘤。这就是为什么在某些条件下，炎症可以造成癌症自愈的可能原因之一。
【五】肿瘤免疫治疗新元年
American Society of Clinical Oncology大会
到了21世纪，肿瘤的免疫疗法更是频频获得突破，好消息不断。
2010年，FDA批准了一种能够使男性患者的免疫系统攻击前列腺癌细胞的疫苗Provenge。
2011年，FDA还批准了另一种治疗黑色素瘤的免疫治疗药物Ipilimumab。该药能阻断T细胞中的蛋白质受体CTLA-4，让T细胞对癌细胞发起全面的进攻。
黑素瘤细胞
2014年，FDA批准Pembrolizumab （PD-1单抗）用于治疗手术及现有其他药物治疗无效的恶性黑色素瘤。
2018年，CAR-T疗法（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免疫疗法）凭借明确的治疗效果和临床又是，成为免疫细胞治疗中颠覆性的技术，广受产业资本看好。
T细胞（小球）攻击癌细胞
而这一切，离科利在癌症自愈病例中，无意发现那些阴差阳错逃离癌症魔爪的幸运儿，已过去了100多年。
但不得不说，科利的研究超越了历史，或者说，他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肿瘤免疫治疗。
【相关阅读】
树上十个肿瘤，一枪打掉一个，请问还剩几个？
演讲 | 马军：淋巴瘤诊断+免疫治疗进展
参考资料：
《Uwe Hobohm.Healing Heat:Harnessing Infection to Figjt Cancer.American》 Scientist.2009.02-03
《肿瘤细菌疗法综述》Jul.2015 Vol.4 No.4
https://www.damninteresting.com/coley%E2%80%99s-cancer-killing-concoction/
https://en.wikipedia.org/wiki/William_Coley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54656254/answer/251173870
https://www.jianke.com/nrzl/4944758.html
SME
https://www.guokr.com/article/442547/
编辑 | 王一鸣
审校 | 石明亮 于望 郭颖
终审 | 老愚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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