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着,很多情愫,感觉,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文字也只能是一种记录,达不到精神层面上的相通,喑哑无言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感?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写写字句,母亲现在笑称,是抓周时候,抓了一本书的缘故,我细细回想,却总是不记得这一幕。
再恍悟,小时候,爷爷常年订阅《读者》,那时候是半月刊,每到月头和月中,午休起来,爷爷便骑着二八自行车,到学校门口门卫室停下来,把小小的钥匙交给年幼的我,让我去隔壁的信箱里拿刊物。
那时候大学校园里的家属信箱都在南门门口那间小小的屋子里,069号在中间偏下的位置,从小就不太高的我,还是能够着到的,《读者》一个月两期,白色的,和藏蓝色的,月复一月的交替着。
那时的我,只爱看最后一页的音乐,跟着唱唱哆瑞米发嗦啦西,然后再翻翻幽默笑话那栏,之后再交给爷爷,爷爷问,看完了么,我说嗯。
而爷爷会静静的泡上一杯浓茶,很大一杯,那时候爷爷住在一楼,书桌正对着窗户,午后的阳光洒下来,茶叶的青绿透着阳光,散出好看的纹路。
午睡之后,爷爷便开始阅读,时不时拿起放大镜,将看过的文章,觉得好的地方,他会拿红笔划上波浪线,所以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爷爷的书桌上,茶,笔,书这三样,一直都在那里。
刚上一年级的我,字识得不多,看着那些长篇,一脸茫然,记得的,仍旧是,看书时的爷爷,喜欢泡杯茶,爱泡浓茶,时常也爱泡苦丁,玩耍回来的我,不管不顾,喝上一大口,皱着眉问爷爷,开心果呢。
爷爷就会从墙凹处 ,布帘子的上层,拿出开心果,放一些到我手上说,吃吃开心果,品品盖碗茶,吃饱喝足后,爷爷选着两篇文章,让我和妹妹,分别抄写。
学校的信纸一种是横线的,一种是方格的,爷爷说字要工整,写方格,每每写完,爷爷都是说妹妹的字迹比较有特点,我的只能是工整,也因如此,我的字,还是依旧工整,但字形不敢恭维。
文字和阅读,对于我来说,就是这样的一种习惯,往后再翻起,比起照片,更让人回味,那是一种感觉,对于过去的一种感觉,也只能回味。
不可置否也无可厚非的是,我的名字,我对于文字的热爱,我对于阅读,对于书籍的热爱,都得益于我的爷爷,这位痴茶的老者,一生有很多值得歌颂的地方,但在离开的那一刻,却什么都带不走。
父亲常想念爷爷,我知道他心中有解不开的解,父亲早早的就和我说过,让我写下对爷爷的一些情感,我却至今才肯提笔,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有很多回忆想写,却不知该怎么形容。
而爷爷留下的那些书籍,除了茶学研究之外,我觉着我是能读懂爷爷对于情感上的一些想法和认知的,即便我们曾讨论过生死,婚姻,人生,做人等等,那时候爷爷总是说,先做人,后做事,你长大之后便会明白。
爷爷的“茶山行”和他的足迹踏遍了大江南北近大半个中国的茶区,他到过苏、浙、赣、闽,去过云、黔、川、豫,安徽茶区细致程度就更不用说了。
皖西的霍山、桐城、金寨、岳西、潜山、宿松、安庆、六安、舒城,皖南的徽州、休宁、黟县、祁门、歙县、石台、青阳、贵池、东至、繁昌、宣州、泾县、郎溪、广德,等等等等,爷爷还到过许多传统名茶的原产地进行考察。
作为资深专家、高级顾问,爷爷从来不只理会大企业或有来头的寻访者,他对茶农百姓去敲自家的门,照样也是热情接待、认真解答。
石台县的珂田、铜陵坡、雾脊坡茶叶开发以及红桃村的无性系茶园种植等,甚至一些茶叶商贩和不知姓名的人,都曾获得到过爷爷的指导和帮助。
我很喜欢水, 现在看来,是有些受爷爷的影响,爷爷也有很浓的恋水情结,爷爷说和茶相比,水是自然界最单纯的造物,一滴水折射的不仅有太阳的光辉,还有反朴之后的真实与回归感。
爷爷喜欢到山里去,晚年也常待在石台,不仅因为山中有好茶,更因为山里的好水,他说,到了山里,先不急着泡茶喝,只去找那天然的山泉水舀着喝,过足了“水”瘾再说。
提及山泉水的好,爷爷细细回味,随即振奋异常,那些与水在一起的记忆像被唤醒一样,“山里的水很甜很柔,在山里喝到好水要比喝到好茶更让人兴奋,那种纯朴自然将要被人遗忘的东西可以因为一杯清甜的山泉水而鲜活起来。”
爷爷曾经为“水”著写过书,书名也如水般淡雅,叫《名泉名水泡好茶》,他说,茶和水自古关系紧密,泡茶用水也有讲究,如果三分茶七分水,茶水便算七分,反之,亦是如此。
同样一款茶,用山中的泉水和城市中的自来水泡出的茶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所以有人把水比媒比绿叶,虽扮演着陪衬的角色,但又是不可或缺的。
爷爷的一生对于茶很博爱,感情也是,觉得好茶就像美貌的女子,并不稀有,但是能让人心动的,终归只有一人,那款让他心动不已的瓜片想来应是天上的仙子,只在人间稍做停留,却抓住了他的心,所以在爷爷生前最后一本书中,他写下了对于奶奶的情感。
有学者说,一度喜欢初泡的茶,滚水冲入,卷曲的茶叶渐渐舒展开来,凝视叶片的浮浮沉沉,而今,更喜欢几巡过后的茶,少了漂浮、翻转,细枝末节都沉淀在底层,像是心事,历了岁月,渐渐平稳踏实下来。
相比咖啡,我的确更爱茶,她的清香,她的美貌,她的味道,不是她独身便能完成的,薄凉如水的夜色里,温一壶月光 ,青绿的茶汤,漂浮着几朵新芽 。
将心种在这茶里 ,无需情感的喂养 ,只需时光的磨合,便可体会其中各样滋味,心素如简,人素如茶 ,用淡淡的茶香,轻写流年。
生命如同一盏茶的过程,这盏茶,可以喝一个时辰,可以饮一天,一月,一年,也可以品一生,茶有浓淡,有冷暖,亦有悲欢。
林清玄曾在书中言,茶若相似,味不必如一。但凡茗茶,一泡苦涩,二泡甘香,三泡浓沉,四泡清洌,五泡清淡,此后,再好的茶也索然无味。
诚似人生五种,年少青涩,青春芳醇,中年沉重,壮年回香,老年无味。
爷爷对于茶的痴迷和钻研,自其年幼耳濡目染,茶情甚笃,因爱茶而习茶,因习茶而懂茶,因懂茶而痴情于茶,爷爷已离开五年有余,我却一度未能提笔写下些什么。
此生有憾不能传承爷爷的茶学,但茶的不解之缘,仍深深烙在我心中,思念亦如茶香,在茶的安静,茶的湿润里,面对未来的未知的一切,我永远爱您!
烛光倒影为我添茶 ,相逢太短不等茶水凉,当时只是道寻常,浓茶转淡,饮到路断梦断,自然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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