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走蒙内铁路，看中国印记，其示范效应远超铁路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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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从北京出发，辗转15个小时，经亚的斯亚贝巴转机后抵达内罗毕的那一刻，我睡意全无，第一次踏上非洲大陆的兴奋激动着实难以抑制。由于之前曾做过非洲安全事务以及中非安全合作方面的粗浅研究，我脑海里的非洲大陆总是与"21世纪最不安全地区"、"维和任务区集中地"、暴力、冲突等联系在一起。此次肯尼亚之行，不仅敲碎了我本不该存在的刻板印象，也让我重新认真思考未来这片土地的发展路径。而这一切，都要从一条铁路说起。

从先进的列车到赴陕西深造的女司机

走进蒙内铁路内罗毕车站的时候，我无论如何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乘坐一趟火车而如此兴奋。高大壮观的车站主体建筑，宽敞、明亮、干净的候车大厅，现代化的先进列车……一切都与国内高铁及其配套设施别无二致，只有当地列车员和铁路工人的存在时刻提醒我，这是在肯尼亚，在非洲。

肯尼亚虽然已经算是非洲发展水平较高的国家，但交通基础设施依然是其发展的软肋。内罗毕市区道路狭窄、时常堵车，即使是中心商务区情况也不比周边好多少。就是在这样一个城市道路基础设施都极不完善的国家，却成功建成通车了一条高标准的现代化铁路，的确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列车徐徐开出站台。车厢内，宽敞、舒适的座椅可前后旋转；车厢外，就在不远的地方，殖民时期修建的米轨铁路与崭新的标轨铁路并行。两条铁轨相距百年，开启着迥然相异的历史篇章。

▲米轨铁路与崭新的蒙内铁路并行

蒙内铁路连接肯尼亚首都内罗毕和蒙巴萨港，主线全长472公里，客车时速120公里/小时，火车80公里/小时。2017年5月31日客运线通车、2018年1月1日货运线通车至今，累积开通客运列车1026列，运送旅客约122.5万人；累计开通货运列车471列，货运量64.6万吨。为当地创造26076个就业岗位，378家当地企业参与工程分包合作。

▲蒙内铁路客运列车

▲蒙内铁路货运列车

对于肯尼亚当地人而言，蒙内铁路的意义绝不仅仅是上面那串冷冰冰的数字。我们参观蒙内铁路位于内罗毕的运营维护中心时，蒙内铁路首批8位肯方女司机之一，肯西莉亚就列车运行、保养、维护等方面内容为我们做了全面详细的介绍。除了她讲述的内容，给我留下更深刻印象的，是她自信大方的笑容。去年1月，包括肯西莉亚在内的8名肯方女司机，赴中国陕西宝鸡铁路技师学院学习火车驾驶理论知识和技术，接受驾驶、检修、维护等标准程序培训。去年5月31日蒙内铁路正式通车时，肯西莉亚顺利驾驶了肯雅塔总统试乘的列车。

蒙内铁路的建设过程中，累计为当地提供了4.6万工作岗位，培训当地管理人才5000人。目前，铁路运营公司雇佣肯方员工1597人，占职工总数的69.8%。客运列车乘务员全部由肯尼亚当地人担任，这些肯尼亚漂亮姑娘和帅小伙儿们已经成为了蒙内铁路上最动人的风景。女乘务员身着红衣黑裙套装，系金色丝巾；男乘务员穿深蓝色制服，系红、黑、绿三色领带。他们的制服样式乍看上去与中国高铁乘务员的很类似，但红、黑、绿是肯尼亚国旗的颜色，这样的搭配独具肯尼亚特色。现在，他们每天都用热情、友好陪伴蒙内铁路的乘客，为其提供周到、细致的高质量标准化服务。除乘务员外，铁路沿途随处可见肯方员工承担铁道巡查等工作。

非方学者的疑问：调度室里为何都是中国人？

接下来，肯方最为关注的核心议题，是中国企业如何通过15年的运营，完成全套的技术转移，为肯方培养能够胜任火车驾驶、调度、运营管理的专业人才。我们参观铁路调度指挥中心时，不少非方学者质疑，为什么调度室里都是中国员工。说实话，完成全套技术转移的过程艰难且充满挑战，目前肯方员工确实还不具备操作火车调度指挥系统的能力。但据中国路桥公司介绍，今年7月会有首批3位肯方员工进入调度室学习相关技术。

由于肯尼亚自身不具备完整的铁路工业体系，其大学内也没有完整的铁路工程技术人才培养体系，要想从头开始，完成火车驾驶、调度、指挥运行，以及铁路建设、检修、养护等全套专业技术转移困难重重。现在，这个进程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中国路桥已经与肯尼亚政府达成协议，在3年内分3批次全额资助100名肯尼亚高中毕业生赴中国进行为期4年的铁路相关专业本科学习。前两批共60名留学生目前正在北京交通大学学习，第三批40名也于今年4月底启程前往中国。

▲蒙内铁路调度指挥中心

然而，从长远来看，能否实现全套技术转移的关键在肯尼亚自己，而不是中国企业。目前，除上文提及的留学生项目外，中国企业培训肯方技术工种多为短期项目，这种模式能够让肯尼亚员工短时间内掌握一项或若干项实操技能，但无法成体系地为肯尼亚培养成熟的铁路技术人才。肯尼亚必须要在改革自身教育体系方面做出切实努力，建立完整的铁路工程技术专业学科体系，只有当肯尼亚的青年学生真正有意愿、有条件学习相关专业时，实现技术转移才真正可能。

远超铁路本身的示范效应

"蒙内铁路的影响不仅局限在肯尼亚，它是整个区域发展的里程碑"，肯尼亚交通与基础设施建设部部长James Macharia说。的确，肯尼亚乃至整个东非地区建设区域联通铁路网的雄心，不止于此。蒙内铁路将继续向北延伸，连接纳瓦沙工业园，经基苏木到达位于肯尼亚西北边境的马拉巴，然后与邻国乌干达、南苏丹和卢旺达的铁路网互联互通；肯尼亚北部还有LAPSSET项目，即建设联通拉穆港、南苏丹和埃塞俄比亚的交通走廊。东非作为铁路一体化程度最高的非洲次区域，在铁路对沿线地区经济带动的效益影响下，其经济一体化的进程将被迅速推进。

▲东非铁路网

蒙内铁路作为中非"一带一路"合作的旗舰项目，其示范效应的体现远不止铁路本身，更重要的是铁路刺激区域经济发展的造血功能。蒙内铁路建成通车，将有力推动蒙巴萨、内罗毕和维多利亚大湖区三大经济圈的建设和发展。

作为东非第一大港，蒙巴萨港中转运输的集装箱覆盖了乌干达、南苏丹、卢旺达、布隆迪等肯尼亚周边邻国。承建蒙内铁路的中国路桥公司，早在2010年就承建了蒙巴萨港的第19号泊位，该泊位2013年8月正式启用，使蒙巴萨港集装箱吞吐量增长25%。如今蒙内铁路的开通进一步促进了"港铁联运"战略的实施，巩固了肯尼亚东非经济领头羊的地位。

▲内罗毕集装箱内陆港

中国企业在非洲：从"承包商"到"地区经济参与者"

近年来，中国企业参与非洲基础设施建设模式发生了显著转型，不再局限于以往单纯的基建项目"承包商"角色，而是以基础设施建设为契机，不断拓展投资领域，将铁路建设与投资产业园、制造业、房地产、物流、服务业、港口等融为一体，不仅为中非产能合作创造了更大空间，更切实推动了非洲工业化进程。在此过程中，铁路基础设施的建设实际上为民营企业参与全产业链投资搭建了平台。例如，去年7月，肯尼亚西部城市埃尔多雷特开工建设该国第一个经济特区，该特区以"珠江"命名，由广东新南方集团与肯尼亚DL集团下属的肯尼亚非洲经济特区有限公司合作建设，预计投资约20亿美元。该项目一期将进行700亩工业园区的建设，包括农业加工、能源、机械、工程、建筑、电子、信息通讯技术、化学和制药等行业。

要让基础设施建设更好地带动区域经济发展，对非洲国家而言需要在相关愿景、战略、政策等宏观蓝图的基础上，出台详细的计划落实路线图可操作的方案，为外国投资者提供清晰的导向和指引；中国企业需要及时掌握最新相关信息，把握投资机会。在肯尼亚北部的LAPSSET项目（建设连接肯尼亚拉穆港、南苏丹和埃塞俄比亚的交通走廊）中，肯尼亚政府对拉穆港的建设有相对清晰的规划，计划建设32个泊位、700平方千米的经济特区，将拉穆打造成重要港口和旅游城市，带动物流、服务业发展。未来，国企和民企在对非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与产能合作方面可以分别发挥各自优势，进行组合式投资，避免恶性竞争和资源重复投入，实现投资规模效益。

蒙内铁路的成功，离不开中肯两国政府高层合作共识的达成：习近平主席和肯雅塔总统亲眼见证项目融资备忘录的签署，肯雅塔总统在项目融资、标准确定等方面做出了许多重大的政治决断，肯尼亚政府为项目顺利建设和投入运营提供了大力支持。铁路既是经济发展不可或缺的大型基础设施，又具备公共产品的特性，其本身具备投资周期长、风险大、收益见效慢的特点，因此世界各国的铁路建设都离不开政府的大力扶持。指责铁路项目无法获得眼前的收益，是短视且不公正的。目前蒙内铁路运营情况良好，客运列车上座率达到95%以上。从长远看，肯尼亚经济发展潜力很大，其开放的外汇政策有利于吸引外资。

尽管未来，中肯、中非基建合作肯定会遇到各类问题和挑战，但蒙内铁路已经将肯尼亚带上了崭新的发展轨道。我们相信，肯尼亚乃至整个非洲，会像疾驰的列车一样向前飞奔，这片古老大陆焕发新的生机指日可待。

▲本文作者姚乐在蒙内铁路客运列车旁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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