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 | 布洛涅森林：巴黎神秘而魔幻的“放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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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涅森林（le bois de Boulogne）是巴黎市内两大森林之一，坐落在巴黎西部的16区，与东边的文森森林（le bois de Vincennes）在位置上相互对称。

森林所在的16区是巴黎的有钱人聚集的地方，位于巴黎西郊，治安良好，环境舒适。

这座森林是著名的“巴黎之肺”，以占地辽阔、景色宜人、历史悠久著称，是整个巴黎市空气最为清新舒服的地方。

同时，布洛涅森林对于巴黎，也有着一层特殊的、外国游客难以了解的神秘意味。

因为这里，是整座巴黎城中，最为神秘和魔幻的“放荡与淫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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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没去过巴黎的布洛涅森林，可能第一次听到它的名字，但是，或许你曾经在某处见过它的样子。

如果你看过法国电影《天使爱美丽》就会知道，在电影的最开始，爱美丽与妈妈放生家中金鱼的镜头，就是在布洛涅森林中拍摄的。

布洛涅森林，有着整个巴黎最为迷人的湖泊。

森林里有两个大湖——下湖和上湖。

游客可以租船游玩，湖心岛中是小别墅。

湖畔是野营和野餐的最佳地点，尤其是夏天，清凉宜人，湖水波光粼粼，空气中传来阵阵泥土绿叶和鲜花的香气，是避暑的最佳地点。

布洛涅森林也出现在许多艺术家的著名作品之中。

法国印象派画家马奈的名画《草地上的午餐》，描绘了19世纪中产阶级在布洛涅森林中游玩的场景。

梵高的油画《布洛涅森林的散步者》，画出了深秋季节森林的摄人魅力。

让.雷诺阿在他的《布洛涅森林滑雪图》中，再现了将近两百年前的巴黎市民在布洛涅森林中玩雪的场景。

布洛涅森林是一片古老的天然森林，从公元7世纪就有文字记载，它宽阔而美丽，之前它是皇家林苑，是国王的狩猎场。1852年，拿破仑三世在这里建起了林荫道、人工湖、滑雪场等娱乐设施。

法国文化艺术圈的名人们特别喜欢布洛涅森林，据说毕加索和马蒂斯，就是在布洛涅森林的一次散步中，彻底化解了两人的矛盾恩怨。

布洛涅森林更是成为了许多小说家虚构故事情节的背景场所。

小仲马的《茶花女》、司汤达的《红与黑》、左拉的《娜娜》、巴尔扎克的《交际花盛衰记》等多部小说中，男女主人公都曾在布洛涅森林中散步幽会、谈情说爱。

普鲁斯特在童年的时候，整日在布洛涅森林中的湖畔散步，在《追忆似水年华》第一卷中，他如此地描写了布洛涅森林：

在我心目中，这林园仿佛就是一座座这样的动物园——各色草木无不具备，种种景色层出不穷，翻过小山就看到洞窟、草原、山岩、河流、沟壑、小丘、沼泽……

布洛涅林园，也是十分复杂，集结着许多自成体系的小世界。此外还有万千细节，我都寄予充分的信任，仿佛给这些转瞬即逝、游移不定的东西注入一个灵魂，使它们取得一件艺术杰作的完整一致。

布洛涅森林有上千公顷的树林，需要拿着地图、按照计划的路线游览整个公园。

森林中布满了湖泊、花园、瀑布，还有各种美丽的鸟兽，湖中的白天鹅，草地上的孔雀，比比皆是。

树林中的草地碧绿清美，树木葳蕤繁茂，花园里开满了诸多奇花异草，瑰丽鲜艳，令人目不暇接。

1954年的美国电影《龙凤配》中，奥黛丽·赫本饰演的女主角Sabrina对男主角说:

"如果你去巴黎，一定要找个雨天去布洛涅森林，下雨的巴黎别有风味。"

至今，这个环境优美宜人的森林还是巴黎人常常前来散步、玩耍、野餐、跑步和约会的最佳选择地。

2

坐落于富人区、经常出现在小说、诗歌、油画上的布洛涅森林，似乎是巴黎高贵、典雅、清新、纯净的典型。

如果你对一个巴黎人这样讲，他或许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你。

因为，当夜幕降临时，布洛涅森林，就会变成你在白天时根本不到的样子。

我记得第一次去布洛涅森林，是以前的领导老师开车带我去的。

我们在风景怡人的森林中游玩了一个下午，兴致盎然、依依不舍地开车离开。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天渐渐黑了下来，我隐约看到路旁的树丛中有影影绰绰的人影，他们关注着来往的车辆，探头探脑，目光暧昧。

对于这些人的举动，我心生疑惑。

老师看看我，说了一句：a, c'est la prostitution.

我大吃一惊。

后来我才知道，每当夜幕降临，布洛涅森林就变成了巴黎乃至整个世界最大的露天妓院，这里的卖淫者有男有女，然而占大多数的是变性人。

这座净化巴黎空气的肺叶，到了晚上，就是最放纵和淫乱的地方。

如果你读过小说《达芬奇密码》，你也许会对其中的一个场景印象深刻，兰登和索菲为了逃避法国警方追捕时，深夜驱车进入了布洛涅森林，书中是这么描写的：

每到夜晚，这片森林，是一片黑暗而扭曲的景象，里面尽是些畸形变态和拜物教徒，森林里蜿蜒的小径上聚集着上百个全裸或半裸的人，他们待价而沽，期待着满足肉体最深处难以言表的欲望——他们中有男人，女人，也有非男非女的人。”

一群“夜游鬼”从树丛里跳了出来，在车灯的光亮下展示他们的“本钱”。前方，有两个袒胸露乳的女孩正向车内投来挑逗的目光。在她们后面，一个满身抹油、只用一根布系在裆下的黑人男子转动扭动着臀部。在他身边，一个迷人的金发女郎掀起了她的迷你裙，向人展示她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女人……”

布洛涅森林跟“放荡”扯上关系，并不是近来才发生的事情。

在一百多年前，莫泊桑的短篇小说《散步》中，就讲述了在布洛涅森林中发生的故事：

一名巴黎的孤独老人，年轻时是个文员，有一天晚上独自在森林散步，这里的夜晚充满了欲望和荷尔蒙，面对风尘女子的勾引，他发现自己没有金钱和性能力，已经老去。最后他独自走向森林深处，在一棵见证无数风流韵事的树上吊死，结束了自己残老的生命。

一百年后的如今，布洛涅森林继续着它的“皮肉生涯”。每当天色渐黑，华灯初上，这里就成为了卖淫者和买春者的乐园。

数据统计，这里的卖淫者中，大部分是变性人。

“她们”大多不是法国人，许多来自厄瓜多尔、罗马尼亚、阿尔及利亚、哥伦比亚等国家的贫穷地区。

为了生存下去，“她们”改变了自己的性别，操起了皮肉生意。

“她们”浓妆艳抹，有着男人宽阔的轮廓，以及整形带来的丰乳肥臀。

“她们”按照自己的国籍分成不同的圈子，排列在布洛涅森林的道路两旁。

“她们”敞开胸怀，接待一切来客，无论长相、年纪：年轻人、老人、已婚男子、残疾人、同性恋、异性恋，在她们这里全部一视同仁。

卖淫者在路边截到顾客后，“接待”则通常在林中较深的地方。

对于那些不愿使用避孕工具的嫖客，价钱要高一至两倍。有相当一部分的卖淫者是艾滋病携带者。

夜幕下的布洛涅森林，在黑夜的阴影里，那些出卖肉体的变性人们，充当了巴黎的性器官，成为了整座城市的欲望的发泄口。

“她们”将自己视为“安抚者”，为那些正在遭受欲望煎熬的灵魂提供“快速、简单、谨慎”的解决之道。

与此同时，“她们”也面临着比任何人都多的危险，被抢劫、被强奸、被杀害……

2017年5月份，布洛涅森林里发现了一具被肢解的女尸，引起了整个法国社会的关注。

尽管危险，但是“她们”依然喜欢在黑夜中游览整座森林，她们包里装着防狼喷雾，高声哼着歌，用放浪夸张、潇洒放肆的态度，作为保护自己的铠甲。

“她们”的脸上、眉宇间经常带有伤痕，那是被嫖客或路过的年轻人打伤的，受到伤害后，“她们”不敢报警，因为比起打伤“她们”的人，“她们”更加害怕警察。

“她们”会被路过的车辆丢石块，经常有人在路过的车窗中探出头来，高声咒骂和羞辱她们，朝他们吐口水。

但她们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比起生活本身的苦难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3

布洛涅森林，以一种奇异的姿态矗立在巴黎的西边，它扮演着双重角色，一面是优雅，一面是放荡。

白天，这里是人们郊游、野餐、运动和休闲的胜地；一到晚上，这里就变成了淫乱与堕落的黑暗王国。

这简直是巴黎的魔幻现实主义的最佳场景。

倘若没有白天的优雅、或者失去晚上纵欲的部分，布洛涅森林都不会成为完整的自身。

就好像凯瑟琳·德纳芙饰演的法国电影《白日美人》：

她是富有的中产阶级高贵美丽的夫人，过着体面而高雅的生活。然而，在下午的二点到五点，丈夫出诊的时间，她就会变成最为卑贱的妓女，以出卖身体、受人虐待为乐。

优雅与放荡并存，高贵与卑贱同行，既浪漫又荒淫，既纯洁又肮脏，既庄严又下流。

法国人特别喜欢用一个词：le paradoxe，中文翻译成“悖论”，或者“悖逆逻辑”。

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法国文化的气质，它总是表现出一种迷人的“矛盾性”。

比如，法国的“太阳王”路易十四既是专权霸道、骁勇善战的一代君主；同时，他又是喜欢打扮，喜爱登台演戏，热爱涂脂抹粉的“娘娘腔”。

再比如，凡尔赛宫曾是全世界最为高贵典雅的宫殿；然而，偌大的皇宫里竟然没有一间厕所，人们在花园中随意大小便。

法国人自古以浪漫多情著称、最喜欢使用香水；可是，他们自古也以不爱洗澡、体味厚重闻名于世。

法国伟大的文人，如福柯、波德莱尔、萨德、让·勒内等，备受后世敬仰；与此同时，他们又是性瘾患者、梅毒携带者、恋尸癖、性虐待狂……

互相矛盾的特点，存在于同一个事物，令这个事物充满了神秘莫测的魅力和致命的吸引力。

这就是布洛涅森林的气质，是白日美人的气质，也是法国文化中隐含的气质。

它告诉我们，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是相互矛盾、充满悖逆的，我们没有办法用一个标签、或者一个简单的定义来对其准确的概括。

黑夜中总是包含了白天的气息，天空中也可以看到深渊的影子。

复杂性，或许才是这个世界最为颠扑不破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