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北京人艺青年导演班赞的第四部舞台作品《伊库斯》在人艺实验剧场上演。
《伊库斯》是英国当代剧作家彼得·谢弗的经典作品，取材自一个青少年刺瞎了六匹马犯罪的真实事件。在改编过程中，彼得·谢弗放弃了对离奇案件细节真相的探究，用浪漫主义创作思维，独立创作了一个少年犯罪的动机——对马神伊库斯的奉献与崇拜。
这不是彼得·谢弗第一次和北京人艺结缘。早在80年代，英若诚就翻译过《上帝的宠儿》并将其搬上首都剧场排演。这次《伊库斯》排演成功，我们也对导演班赞，以及剧中的主演何靖进行了采访，揭秘这部中文版《伊库斯》创作时的故事。
导演班赞在剧中客串马场老板（摄影史春阳）
这部戏和马有很大缘分
班赞在上大学的时候便读过《伊库斯》，多年来他一直梦想着将它搬上舞台。这次他觉得冥冥之中排演这部戏有着一种特殊的缘分，他笑称“在这部剧中我本身就属马，而且演‘艾伦’的王佳骏小我一轮也属马，他本身名字里带着的‘佳骏’二字，也有‘好马’的寓意，这几点加起来，缘分可以说是很大了。”
在首演结束后，班赞得到了很多观众的反馈。以精神病医生狄萨特为艾伦进行治疗的开始阶段为例，表演中艾伦连续用了几个中国观众常见的广告语来表达自己当时的内心世界。
何靖饰演剧中精神病医生 狄萨特（摄影史春阳）
在个别观众看来这种台词表达存在戏谑观众、有找包袱的嫌疑，但班赞觉得“我完全不同意，作品没有一点调侃观众的意思，这是很严肃的戏。”
“试想那时英国社会没有任何思想和意识，孩子每天被各种各样无聊的信息灌输，只会学唱一些毫无意义的广告歌。如果剧中艾伦唱的是英国当时的广告歌曲，观众更加感受不到那种情绪。”班赞希望通过这些创作，能将他理解的作品内涵完全传达给观众，但他也认为，“有人理解了，那就是我们沟通上了。有人敏感了，那还是需要一个去思考的过程。”
带主创走进真实的马场
《伊库斯》这部作品在创作的主旨上，遵循着“写马演马不见马，但还要有马”。这对班赞和他的团队是一个全新的挑战，但他觉得通过观察，观众还是能够认识和理解演员们与马之间的联系。
这或许得益于他先前带着主创人员到濮存昕的马场去亲身体验人与马之间的关系，熟悉马场里的生活，尽可能地获取与马相处的经验。
男主演王佳骏饰演艾伦，六边形光圈就代表六匹马（摄影史春阳）
由于排练时间与其他客观因素的影响，大伙只去过一次马场体验生活，班赞觉得“一次真的有点少，这样的体验至少得和马相处一周左右，但天天去几乎不可能。主要想让演员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首先得对马的外形，习性有所认识。”
为了加快年轻演员对剧中角色的理解和心理塑造，班赞率领着扮演“艾伦和吉尔”的演员王佳骏和王君瑞走进与戏中场景完全一样的马厩里，在六匹马的注视下将他俩单独关在里面，切身去寻找人物内心的感觉。这对俩主演来说都受益匪浅。
濮存昕参与了海报设计
在《伊库斯》创作的过程中，班赞很感谢剧院前辈对于他的帮助和提携，从排练到审查，濮存昕给予剧组很多建设性的意见：包括演员对人物的理解、场上没有马的情况下，马的细节该如何处理、主要角色内心世界的解读等等。冯远征也一直在帮助这部作品完善最后的结尾，统一了台上人物的表演风格、演员的台词问题和特殊场景中的表演要求。
这些细节让班赞提起来依然心怀感恩。
↑ 原版海报
↑ 濮存昕建议修改的最终海报
如今海报上的马头形象就是濮存昕亲手画的，这里面还有一个小故事。班赞回忆“最开始的海报版本上，马头前面被一条具有象征性的皮带串联着。直到有一天濮老师来看我们排戏，发现图上这条皮带并没有代表马嚼的铁环连接，濮老师坚持让我必须得把这两个铁环加上，他认为没有环串联着皮带这匹马的概念就不能成立。本来快演出了我也没当回事，但濮老师每隔两天就过来看，盯着这件事盯了很长时间，后来我被他这种精神打动，最终让设计加了上去。”
不会用裸露吸引眼球
《伊库斯》透过情节向观众展示了家庭、教育、宗教等诸多方面的悲剧，对于原作中涉及有关宗教、性唤醒等敏感话题在这部作品里的体现和艺术处理，班赞认为“宗教本身是非常好的事，但如果因宗教产生了一些家庭问题，这正是我们需要系统思考的问题。这个戏并不是阐述宗教问题，而着力点在父母。宗教在这个戏里并不会产生任何歧义。”
《伊库斯》剧照（摄影李晏）
男主角艾伦由“恋马情节”而引申出关于性唤醒的表达，在世界各种《伊库斯》的版本里都有他们自己独有的体现，曾饰演《哈利·波特》的男主角丹尼尔·雷德克里夫就曾在百老汇的舞台全裸出演。
关于这个地方的艺术处理班赞认为“首先，如此大胆直接的展现在我们国家不允许，北京人艺更不允许，这个剧本里所产生的情节主要为了刺激艾伦最后如何将六匹马的眼睛刺瞎而准备，他带着心理负担和女人在一起，我们着重为了表现这心理，描述两性之间是为了剧情发展，至少我不会在这上面去博观众眼球。”
何靖：这个角色过瘾
从2000年进到北京人艺以来，从《天下第一楼》里的小生子到《小井胡同》里的陈九龄，何靖一直饰演的都是各种剧目里的“小人物”。像《伊库斯》里的精神病医生狄萨特戏份如此重的角色，在这18年里还是头一回。
《伊库斯》剧照，黑色西服的就是何靖饰演的精神病医生（摄影李晏）
在他看来，《伊库斯》的剧本并不难，但要把它表演的让别人也感觉不难才是最难的。狄萨特这个角色，要抛开他以往所有的表演和生活习惯，因为这个角色和何靖本人相差太远。他认为：“这个角色不光在表演上，其实从心里上也有特别大的跨度。首先我是聆听者，观察者，审视者，然后也是思考者。”
如今的何靖终于体会到了过去与自己同剧院的哥哥辈、父辈的那些演员们在舞台上挥洒自如的表演方式，他直言“这种感觉很过瘾，实质也是一种引领着观众，走向思考，或者走向宣泄的过程。”
创作没有彻底的撕裂会很痛苦
从排练开始一直到结尾，何靖与班赞都是在一种激烈的冲突和讨论中度过的。通常是为了一种情绪或一句台词双方争执不下，虽然争论的都是很小的细节，何靖认为“也许是因人的想法有时有很大的出入，但在创作中所谓的理解和交流是不存在的，私下我俩互相倾诉的时候发现，其实就是当时彼此没有理解，但是我觉得和班赞的配合度还是相当高的。”
在何靖看来他和班赞最可贵的地方，便是在创作中两人的摩擦和碰撞，这些可以把自己真实想法袒露给对方。在某种程度上彼此各退一步，为了是最终那个共同的目标。何靖觉得“创作中不怕有争执，有些摩擦是正常的，有争执但不伤情感，若一个新作品的诞生，没有彻底的撕裂是很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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