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 | 文图拉：当初不辞职是因为爱得太浓烈，责任别都塞给我

“不能名垂千古，便遗臭万年！”这是对前意大利教练文图拉的最佳写照，快去宜家给自己买个板凳吧，谁还敢收你？2017年11月13日圣西罗0比0的历史性灾难已经过去7个多月，但意大利人的伤痛随着世界杯的硝烟未见任何消散，对文图拉的罪人批判也从未停止。

滑天下之大稽的一幕出现了，文图拉在影响深远的罪过后，第一次出面说话，除了给自己找借口，就是发牢骚批评他人，口口声声“我承担我的责任，不是我的不能塞给我！”人是你挑的，打法是你定的。你挑剔足协不配合，孔蒂、普兰德利、里皮在任时不都这样？

文图拉嘲讽布冯的眼泪：“我可不会在镜头前哭泣”，解释最后一场德罗西的发火（“上我干嘛？现在该上前锋！”），“他不是针对我，是对让他热身的体能教练。”无耻到这个地步实在令人无话可说。

其余的话，“我在认真考察巴洛特利，如果进了世界杯会带上他；我心生失望，若把意大利带进世界杯，我会辞职，我不会去打世界杯；3次想到辞职都没去做，这才是我的最大错误。”既有事后诸葛不负责任的空头支票，更显墙头草的可鄙可憎。

如下是《米兰体育报》对文图拉采访的全文，作为意大利球迷的超现实玩笑故事集。采访从文图拉的一句莫名其妙故作高深的评语开始，他说：“我想给我和国家队的这段经历寻找个意义，可这段过往本身就没有意义。”被球迷调侃：“你最没意义！”

◆《米兰体育报》：文图拉先生，您一直在说意义这个词，到底找到了没？

文图拉：没有，我只有解释。我在足球圈35年了，35年都在足球场上，从没在足球政治场上，我不属于意大利诡异足球系统的任何一帮一派。我一直认为，你是什么样的人，大于你选择什么阵营，也就是你的本性大于你的表皮，你能生产出什么，比你呼吁支持什么更重要。

我给意大利国家队的技术规划一度进行得非常顺利，我接手了一支近50年来年龄最大的国家队，我把她翻新了，年轻化了，注入一大批年轻球员，让14个球员尝到国家队首秀滋味，若进了世界杯他们也会进入大名单。俄罗斯世界杯是这批新人的跳板，他们可以做得很好，然后成为2020欧洲杯的热门夺冠队。

这么说吧，一切本来都挺有意义的，可在客场对阵西班牙那一战全部结束，突然煞尾。那场前，我7胜2平享有球迷的支持，那场0比3后，我立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失落颓废，国家队被这种氛围包围了，就像葬礼。我把这个氛围称为罪行，我在足球圈从未见过的罪行。

◆这么说来，对西班牙一战是您执教国家队的分水岭？从顺利变失败？

对，毫无疑问。那场输球后，围绕我的就是持续的从不间断的抨击、审判、伤害，简直要把我说得不像个人了。我成了所有问题的唯一罪魁，但凡大家觉得不好的地方，都来找我清算。足协在干嘛呢？当观众，看着我挨骂！球队呢？都没责任，他们是好样的，所有错都是文图拉的。

好嘛，文图拉射门击中了横梁，文图拉错过了必进之球，文图拉让意大利错过世界杯，文图拉让足协重新选举……那场伯纳乌比赛之前，我还是国家队的教练，比赛之后，我不再是教练，而是全民出气筒。就我一个鼓鼓的皮球等着大家来扎。

◆您说到教练，看来您一段时间还是国家队的教练……

不，我只是执教了那波球员，其实我从不是国家队主帅。因为国家队主帅是个机构性的身份，它要求周围人的尊重和支持，全力配合，可我并没得到，我一直都是孤军奋战孤家寡人。

那场对西班牙前，我给足协官员写了电子邮件，主旨是我感到我不再是计划的中心，我感受不到支持，那段时间意大利媒体也在报道：‘文图拉是个孤独的教练’，很对，很能说明问题，不止是我个人感受到的风向，媒体也感知到对我一人摧枯拉朽的声讨。可那是我在世预赛第一场输球。

◆对不起打断您一下，您已经有这种退堂鼓念头了，为什么不辞职？

说得对，我自己也问自己，干嘛不走呢？应该是为了足球狂热、激情、责任，还有一点点傲慢和自以为是吧，觉得我可以扭转现状。那时，我比任何时候都为自己是个意大利人而骄傲，对国家队的爱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我清楚我代表的是什么。事后看来，我那时的决定是错的。

我早该走人，里皮推荐我执教国家队时我就该走人；里皮内定当选足协技术总监而后来未能上任时，我就该走人；足协许诺我成为各级梯队技术总负责人、全权调度球员和技术指导、后来却食言把这个角色给了别人、理由是为了他们日后的选举，那时，我就该走人！

足球圈和企业运转一个道理，只要一个重要岗位的员工被视为罪魁，那就没的好，这个人就是一无是处，他只会犯错误不会干好事，直到他被口水杀死才算完事。

◆让我们说回对西班牙那场吧，听说国脚对您的424阵型不满，他们不知道怎么踢。

那场刚结束，很多人就开始高呼我下课。我看到电视节目里的主题都是‘文图拉回家吧’。人们都说，我应该羞愧、感到耻辱。请问，我为什么耻辱呢？因为输给全世界最强球队吗？西班牙在热身中6比1大胜阿根廷，我该为输给西班牙耻辱吗？

3天后我们对阵以色列，刚打了10分钟，雷乔艾米利亚的现场球迷就开始发出嘘声。我作为意大利足球人，从没见过这种事，国家队比赛刚开始就嘘。那个时候，我应该清醒认识到，我的国家队生涯已经结束了。

可惜啊，连续第3次，我竟然没有辞职选择留下。仍是孤独地面对所有指责，足协、职业联盟、教练协会，每个机构都没人站出来为我说句话。

◆两次对阵瑞典的赛前呢？队内气氛很紧张吧。

何止紧张啊，应该说是吊诡！匪夷所思！我当时的感受是，似乎所有人都盼着意大利输球不参加世界杯，都巴不得我们摔倒，他们好去发出他们的声音干他们想干的事。其实早在世预赛分组揭晓时，得知我们和西班牙同组，但凡有点智商的正常人都知道，除非奇迹，否则意大利要打附加赛的。

可真到了附加赛，人们居然觉得这是千不该万不该的噩梦，是失败的体现，是将要死去的挣扎。你们看，我太渺小了，在整个国家舆论风向的大齿轮中，我只能被绞杀。

你们仔细回想一下，是不是附加赛之前就有了某种苗头，足协要改革重组、塔维奇奥该被换下、意大利足球要革新，本质就是高层权力的重新洗牌，某些人要找到合适契机发动这次改革，我和国家队被当成工具，他们要借着我的完蛋达到他们的目的。我当时就想问：意大利到底谁想打世界杯？多少人想去世界杯？

◆您得到答案了吗？

不清楚，只能肯定球迷渴望世界杯。其他所有人都未必。

◆这么说也包括球员了？他们也不支持您？

为应付附加赛，只要全队团结一心正常发挥就好，我已在队内公布：全力赢得世界杯出线权，然后我离开，我不会参加世界杯。没想到马上就被媒体写成：我放弃训练、我枉顾球队意见坚持自己的想法，我和球员形成对垒……

这一切都在破坏国家队安宁和谐，可怪就怪在，大家都看到了，没人出来说好话，没人想让国家队团结起来，都在享受这种热闹。我们出局，第一时间不就有很多人冒出来炮轰足协上层呼吁全部换人吗？有些人早已急不可待了。（注：前足协主席塔维奇奥在质疑声中辞职。）

和文图拉一样，塔维奇奥也是个甩锅狂魔——把责任一股脑推给文图拉。

◆您总是在谈足球政治，我们还是回到球场，从虚无的问题回到具体问题。听说输给西班牙之后，您给了参议员更大权力？对阿尔巴尼亚前您们之间有一次激烈对话。

是啊，制造混乱的又一例证。布冯、基耶利尼、巴尔扎利主动来找我，问我可不可以在我缺席的情况下，和年轻一辈私下沟通，他们想独立对话，阐述效力国家队的责任使命。

我觉得这提议很好，球员内部是需要沟通的。哪想到，这被解读为参议员发动的兵变，球员要架空我自行安排阵容和打法。这都怎么传出来的呢？这么说的人，必定想传递一些信号：我想就是要表达我失去国家队的信任，我无力统领球队了。比这更荒唐的事你们见过没？

◆但，不管外界怎么非议，您只要战胜瑞典就什么事都没有，归根结底不还是您和球队自身的问题吗？

算了吧，有那种环境，即便碰到一个弱队、平常状态我们能击败的对手，也肯定赢不了！从球员到舆论，都已经不作为了，干等着最后的宣判，看看到底会怎么样。反正有个垫背的，有个替罪羊，有个为一切埋单的人：文图拉！不管怎么差劲，都能拿文图拉来说事。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趁早弃船逃跑。

◆您总是在跑题，说到别的地方，说回比赛本身，您的人员和战术安排就没问题吗？

输给西班牙后，所有可能的变化，都会被你们说成是错误，我怎么做都不对。你们已预设了立场，觉得我不行。

◆因西涅呢？首轮对瑞典打了半小时还不错，为什么次回合反而不用了？难道不是您的错误吗？

我执教期间，因西涅一直在出场，我从没针对过他。我只是对瑞典的战术做了分析，觉得瑞典的布局、风格不适合因西涅的特点发挥，因西涅打不出来。因西涅只是个幌子，就算我用他了，结果不好的话你们依然有话说，就会问我为什么不用沙拉维，不用B或C球员。这逻辑简单粗暴，没出场的都是好的。

◆德罗西在圣西罗说：‘不该我热身，应该是因西涅’，这一幕很风靡。

可没人询问德罗西在跟谁说话，他不是跟我发火，而是对体能教练。我们的习惯是，体能教练让替补球员热身，为随后的换人做准备。可我当时没给出让德罗西出场的信号，在我设想里，不会让他出场。很无奈，又变成针对我的例子。

◆那时的意大利进球少，进攻受阻，巴洛特利就没用吗？

我为世界杯的意大利阵容设计里，有巴洛特利！意大利随后对阿根廷和英格兰的热身，我若在位肯定会招他。我去尼斯跟他谈过话，他4年前离开国家队时和很多球员关系不好，需要循序渐进慢慢铺垫，我已经创造出让他回归的先决条件，打了基础。

◆不对啊，巴洛特利可是说他被您、被国家队抛弃了，您根本不想要他。

不是真的。尼斯会面后，我就告诉领队奥里亚利，持续关注巴洛特利，让他热起来别冷下去，他会在合适时机以主角身份回来。

◆您现在看世界杯吗？

是的！我仍是教练，要观众世界足球的动态。我确信，如果我们进了世界杯，我提拔的那波年轻人肯定都很出彩，让人们眼前一亮。然而，输给西班牙后我不再是国家队教练了，名存实亡。

◆看看德国、阿根廷、巴西的表现，强队不怎么强，您什么感觉？

所谓强队不强，现在别这么早下结论。世界杯要慢慢调动能量，开局碰到困难是好事。一场平局或输球说明不了太多问题，不会改变强队的本质。没准决赛就是巴西对德国呢，我们走一步看一步（采访在德国出局前进行）。

◆您想对电视机前的球迷说些什么？

我内心有巨大的遗憾、伤感，有时想要死去一般。球迷是真心希望意大利打世界杯的。我不会在电视镜头前流眼泪，我保持我自己的内心所想，没必要时时刻刻拿出来煽情。

◆您现在的情绪状态如何？还想执教吗？

当然了，我不会放弃自己的工作，已为下个工作做好准备。我不失落不绝望，只是有点愤恨。我想重新解释我的足球，在一个没有利益纷争、没有政治角斗的环境中安心调教球队。

半年来，我听了太多说教，哪怕从没当过教练、根本不懂球的人也能来给我上课教我技战术，我也是无语了。3个月间，我从足球大师陨落为一无是处的蠢货，我身上最能体现意大利足球的变幻莫测，瞬间就能改变一个人。那些指责我能力的人，请看看我35年的履历。我还是我。

◆您想对曼奇尼说什么？

加油，好好干，我是他和国家队的粉丝。希望年轻人多出场，希望曼乔不要像我这么孤独，一个人拼命努力，希望他的阻碍不要太大。

◆听说您写了一本书，专门记录执教国家队期间的故事，何时面世？

我还在犹豫，是否要公开发表。那是一本故事集，详细记载了2年间国家队场内外的所有细节。也是一部指南，我指出了国家队的问题，希望对权力部门有用，如何建立一个纯净而高效的足协。

◆采访中您说了很多，现在想想，有哪些您想收回的话？

没有，我所说全都是真的。没有公正就没有未来，没有真实就没有公正，我说的都是全部的真实情况。我现在想说，不管过去的事有没有意义，明天都将到来。眼下，就是明天。

编译 | 张恺 编辑 | 把球给我我要回家

---------------------------------------------------------------

本微信刊载的所有内容，版权均为足球报所有，未经授权许可，其他媒体不得转载。如需转载或改编，请联系足球报新媒体事业部。

邮箱：zuqiubao@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