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科峰
作者小传:成科峰,甘肃天水市人,1960年7月出生,1978年2月入伍,1980年1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陆军第20师炮兵团一营营部战士,兰州军区司令部机要训练大队学员,师司令部机要科参谋,解放军电子技术学院学员,58团(后改编为兰州军区守备第1师1团)司令部机要股参谋。1985年10月部队撤销,调21集团军61师炮兵团,任参谋,参加对越防御作战。后任团参谋、指挥连指导员、机要股股长,61师司令部机要科正营职参谋、科长等职。立三等功3次。2001年10月转业,先后任天水市就业局科长、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副支队长、市卫生局纪委书记、市卫计委纪委书记、市卫计委调研员等职。
1996年11月,中央军委副主席张震视察天水部队,接见官兵,与作者成科峰亲切握手
1978年3月7日上午10时许,经过长达两天两夜的长途奔波,绿皮火车终于驶进了这个位于腾格里沙漠腹地呼鲁斯太火车站。驻地的陆军第20师炮兵团拉运新兵的解放牌军用大卡车,早已排列整齐的等候在火车站广场上。我们这一列运兵专列到站后,带队干部将新兵按照在列车上临时分的班排,依序组织登车。
呼鲁斯太镇,地处宁夏回族自治区与内蒙古自治区接壤交界处的贺兰山深山中,镇名取自辖地内西南部的呼鲁斯太高勒(山沟),位于贺兰山北部重要地段,素有“煤城”之称。在秦汉时期以来,一直是贺兰山地区最频繁的征战古战场,特别是西夏王国与蒙古铁木真,与元朝的忽必烈、成吉思汗期间的厮杀,明朝与鞑靼等部的纷争。
虽然已是3月,但贺兰山仍然寒风凛冽,夜间气温零下二十几度。这里一年四季一场风,从春刮到冬,我们刚一下车,就被风沙吹的眼睛直流泪。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沙漠和植被稀少的戈壁滩,顿时心中凉了半截,与想象中的塞上江南相差甚远。随着老解放载着我们渐渐的远去,一颗心慢慢的沉了下去。又经过十多分钟的车程,把我们送到了铁道路基下的炮兵团团部大礼堂。新兵在大礼堂重新整队集合,团司令部军务股长按照事先拿到的新兵花名册开始点名分兵,我被分到一营营部,尔后接新兵的王排长将分到一营的新兵,重新整队,大家背起背包统一列队,徒步前进,十多分钟后到了一营营部。营部和各连负责训练新兵的班长,将各自的新兵接到了班里,就算到家了。
我的新兵班长叫刘源,宁夏人(部队转业后曾任宁夏自治区公安厅处长),他原在团司令部工作,因军事素质好被调到一营营部担任新兵班长。我刚到班里,就对他产生了深刻的印象,他平时对我们和蔼可亲,说起话来面带微笑,就像兄长般的温暖,和我们拉家常,嘘寒问暖,我们这些“新兵蛋子”很快就和他熟悉起来了。
当年从其他征集的新兵陆续到达部队,这时一天的主要任务是接受入伍教育,内容主要是保密教育、“三大条令”学习和政治、时事教育。
第一个科目训练就是整理内务,整天在屋里摸来蹭去的,把被子叠好后,用手把上下层慢慢捏,直至捏出一条直线,再弄平整用书本等重物压上,有时用两个胳膊肘压,有时用膝盖压,被子压不薄就整理不出好内务。入伍时武装部给我发的是特大号被子,比别人的宽大,叠好后总是又厚又长,可把我害苦了。为了整理好它,中午别人休息,我把它抱到营房背后石山上,找了几块平板石死死的压在了上面,我不信把它压不薄。尽管这样,被子还是整理不出形状,只好向被子里面喷水。被子是薄了却没法盖,时间长了有些地方都发霉了,但还不敢晒太阳,因为棉花受热会膨胀,内务就玩儿完了,所以我就没晒过被子。
新兵训练过程中,要进行学习心得交流。班长让每人先写一篇文章看看,我当时凭着高中毕业的文字功底,加之入伍前还当过一年的民办教师,多少还有些写作方面的底子,洋洋洒洒地写了十几页稿纸,班长拿过来一看说到,没想到你小子的文字水平比队列训练水平强多了。接着,班长把我推荐给营副教导员苏自新(后任团政治处主任,转业到甘肃省天水市任长城技校校长),担任营部宣传员。
此后的几个月,营部办黑板报的任务就有我担负了。办黑板报又要写还要画,要定期更换内容,我办的黑板报既有诗歌散文又有心得体会,图文并茂,内容丰富,深受官兵喜爱,在新兵和营首长的心目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是班长给我提供了展示写作能力的机会,至今我心存感激,非常感谢刘源班长为我提供了这次难得的机会,让我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才华,他既是我的新兵班长,又是我指点迷津的恩师。
第二个科目是站军姿,这是新兵最基本的训练,开始只站15分钟,一直到最后增加到1小时。由于天气寒冷,有很多时候都在室内进行。
我们这批兵分别来自陕西、甘肃和四川等地,这里的环境和气候,对于新兵来说是一次严峻的考验,气温在零下二十多度,整个贺兰山上积雪白茫茫一片,凌烈的寒风如刀割般地扑面而来。训练结束后,大家急急忙忙就往宿舍里跑,尽情地享受着炉火的温暖,闻着火墙散发出泥土的芳香,豪饮着炊事班早已备好的热气腾腾的姜辣汤,很快便酣然入梦了。
第三个就是队列训练。我们的班长平时很随和,但他抓起训练来却是另一副面孔,慈祥中面带威严,每个训练动作他都先讲要领,亲自作示范,然后,要求我们照着做。在进行队列训练时,我的正步动作总是踢脚不到位,这时刘源班长总是一边讲分解动作,一边耐心给我纠正。也曾经被班长单独教练过,并按照他的要求,脚保持离地面20厘米的高度,反复进行训练。这件事我印象很深,严师出高徒,当时虽然感到腿痛胳膊酸了,为了把每个科目练到位,我还利用业余时间悄悄练,为下一步训练奠定了基础。
经过两个多月枯燥的队列训练,我们终于等到可以摸枪进行射击训练了,当时炮兵配备的是折叠式56式自动冲锋枪。
首先要进行为期一周的理论学习,再进行枪械拆卸分解练习,等对枪械性能熟知了才进行瞄准练习。在射击训练中,大家严格按照操作要领,眼睛、缺口、准星三点一线,有意瞄准无意击发,每天重复着一个动作。终于有一天要进行实弹射击体验,激动的一晚上没有睡好觉。第二天班长组织实弹射击体验,我3发子弹打出了29环的好成绩。在后来的实弹射击考核中取得了新兵第一名的成绩,5月份和其他连队选的几名新兵尖子一起,代表一营参加了全团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轻武器射击表演,为一营争得了荣誉。世上没有天生的强人硬汉和高尚情操,只有经历了艰苦环境的磨砺和持续的教育灌输,才能培养出坚强的意志品质和爱军爱国的情操,成为优秀的军人。这就是我当新兵悟到的心得。
1998年作者成科峰回到贺兰山呼鲁斯太炮兵团旧址留影
军人的职业是净化人生、大公无私、至高无上的,我认好这是人世间最崇高的职业。军人,就是用生命、用灵魂对国家和人民的一种最大担当。几十年过去了,而当兵时站岗的情景和心情,至今还萦绕在我的灵魂里。记得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凌晨3点,轮到我上岗,而且这是我当兵以来第一次站岗。岗哨是营部的大门,说是大门,其实就是一个门洞,哨亭是砖头砌的立在大门旁,哨亭前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它离营房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换哨后我扛枪站在岗哨里,当时穿着皮大衣、毛皮鞋,戴着皮帽子、皮手套,可谓全副武装。岗哨外鹅毛大雪,西北风狂啸,稍微平静一下,还听到山上狼群嚎叫的声音,身上虽然全副武装,却冻得不时轻轻地跺脚,丝毫不能麻痹警惕地四处瞭望。面对这种恶劣环境,油然而生一种恐惧。说实话第一次站哨还真有些紧张。“新兵怕号,老兵怕哨”,意思是新兵最怕紧急集合。深夜,一旦部队的紧急集合号一响,所有干部战士在规定的15秒时间内,必须打好背包,着好装,携带好武器,夜间急行军几十公里拉练。那时候也出现过很多笑话,裤子穿反的,背包跑散的等等。所谓“老兵怕哨”,意思是老兵对部队生活训练一套规律已经掌握,已经见怪不怪,执行自如。而站哨是“枯燥无味,打乱正常作息规律”,心里对这些“简单动作”有些许的“恐惧”。殊不知,只要你是军人,不管你心里愿意不愿意,这些“规定动作”,都要一丝不苟的做到位。“军令如山倒”就是这个道理。
新兵生活只有短短的3个月时间就结束了。6月,我被分到营部侦察班,幸运的是班长是我的新兵班长刘源,我任侧观器材手,主要任务是与主观器材手交绘捕捉目标,为炮兵提供有关密位数据。在班里,新老兵一起生活、训练,和谐相处,很快融入了部队的大家庭。
新兵生活虽短,但在我的人生道路留下了永恒的记忆。在这期间,团里要推荐一名优秀新兵,去兰州军区司令部机要训练大队学习,又是刘源班长推荐,经过考试、政审、到老家外调等一系列程序后,于当年6月底被保送学习。新兵分到班的第3个月,也就是1978年6月,部队按照军事训练计划,以摩托化方式输送到离营区百余公里的塔尔岭地区外训,外训期间,接到上军校的通知。刘源班长组织了一个小型欢送会,用几盒军用罐头为我饯行,共话友谊。
我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亲爱的战友,打起背包独自踏上了开往石炭井的班车。从此,我的新兵生活告一段落,步入了人生新征程,这一干就是24年的军旅生涯,期间驻守贺兰山8年。2001年我在团职岗位上转业回地方工作,告别了使我锻炼成长、难以忘怀的军营。
那年月,对于一个刚进入部队的小青年来说,对每一件事都是新鲜、好奇、记忆深刻,每天的活动就像钟表一样,一圈圈的转,没有超越,没有突破,只有重复。早上起床冬季的寒冷和漆黑与被窝里得温暖和美梦都在延续时,听到起床号声,把你乍然惊醒。赶快穿衣,扎上腰带出早操,半小时出操完毕。紧张的洗漱和整理内务半个小时,实际上十几分钟就要完成,还要开展小群练兵活动,主要是队列。早饭号响了,各排整理队列到食堂前集合,一人指挥全连唱歌,而后半小时就餐,就餐完毕稍事休息,就开始了一天的军事训练或其他工作。
那时候没有电视和收音机,一般是由各班组织,有时候排里组织,学习内容大多是报刊社论和重要文章。周末是班务会,总结一周的训练和学习情况。
周末团里组织部队看一次电影,驻守在团部附近的一营和四营以及团直属分队,以连为单位组织部队扎腰带、携带轻武器、手拿小马扎,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嘹亮的口号,唱着革命曲歌,雄纠纠气昂昂,前往团部礼堂。那时,感觉特别神圣,到了礼堂,团军务股值班参谋,早已等候在那里。连队带队干部逐一向值班参谋报告,待部队到齐后,值班参谋再统一整队,一声向“中”看齐向前看,随着放凳子令下,部队齐刷刷的坐下。电影结束后,部队整齐带回,有时候部队还安排我们写电影观后感。
弹指一挥间,40年过去了。新兵的生活很苦,但有很多乐趣 ,让人很充实,让人一辈子留恋。如今,回忆往事,记忆犹新,虽然离开部队十多年了,但部队情结永在,永远不会忘记为一道流过汗,洒过血,奉献了青春的每一位官兵。永远不会忘记巍巍贺兰山——我们心中那座永远不倒的丰碑。今天,当我再次想到新兵生活时,往事如烟,无限感慨,许多情景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曹益民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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