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制内五多痼疾的根源是什么？部队不打一仗真解决不了？

作者：西镇；图片：网络；美编 :大大； 本文经作者授权发布；

近日在军旗猎公众号看到一篇讨论部队五多四过的帖子，《批基层部队五多的文很多，这是分析最科学透彻的一篇！》。浏览到作者西门吹牛同志用囚徒困境来描述部队的五多四过问题，笔者深以为然。这样的分析可谓是对五多四过问题现象比较客观的，的确部队五多四过的根源就是每一个机关业务口努力工作的结果，最后却导致整体上上级机关的工作就像压面机一样把工作量如同拉条子一样倾倒给基层，搞得基层部队应接不暇。作为基层带兵人，我们有时嘲讽机关，最好的首长机关就是喝茶看报的机关。虽然话难听，但很多时候的确对上级无限量的与打仗无关的工作很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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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同学的帖子写的挺好，但笔者总觉得话未说尽，后文给到的解决办法也是几笔带过，于是笔者不才，下笔就西门同学的观点进一步讨论。

直截了当的分析，部队为什么五多四过问题积重难返难以克服？中央也多次发文试图解决这一积弊，但总是新五多代替旧无多，换身衣服再上阵。源头在哪呢？笔者看，源头就是首长太多、机关太大，如果简单粗暴的解决，首长机关编制员额刚性减掉一半、大半？会不会五多四过问题得到立竿见影的解决？肯定会的，上级机关部门如果人少，那肯定忙不过来嘛，忙不过来，基层部队就清净了。

但这样简单粗暴的办法肯定不可取。为什么呢？笔者看来主要有三个原因。

一是基层部队的需要，有时基层也会遇到上级机关很忙而顾不上的情况，但往往也会导致很多问题上级机关没人管、没人负责，比如物资采购、经费审批、请示批复、装备配发等等，说白了机关没有人在，战士士兵证丢了可能都没人管，出于部队建设的需要，机关业务处室还是要有的。

二是党委首长的需要。机关部门是党委首长的喉舌、四肢、眼睛、耳朵，这也很容易理解，基本所有首长的决策都源自机关对部队实际的调研、建议，就是开个会讲评下部队也需要机关提供些讲评的数据。事实上这里涉及需另行撰文分析的一个现象，那就是当前部队很多首长缺乏对部队实际问题的深入了解，这里简单一笔带过，笔者从军以来很少见首长深入部队了解实情的，首长每次下部队视察似乎总是很忙，走马观花看一眼，听下级党委一汇报，官兵准备许久的迎检连首长面都没见上首长就匆匆离开了。言归正传说五多四过。

第三个原因也是比较现实的原因，那就是干部队伍的晋升渠道，如果首长机关卡一半，那至少一半的军官到了连长指导员这一级军旅生涯也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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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分析，基于以上三个主要原因，一刀切地裁减机关去解决五多四过问题，在目前体制下基本上属于拆了东墙补西墙，顶层决策者也不会考虑。所以，正因为目前部队体系机构的设置，按照党委集体决策、首长分工负责、机关横向分布纵向配置的体系设置，和机关指导基层的指导思想，才是部队真正五多四过的最重要源头！

原因很简单，部队你既然设置了团-师-军-军区-军委的层级，各级又按照参谋部-政治工作部-保障部的职能进行了分工，每一级党委下又有分工负责的党委常委，你设置有这些岗位，那这些岗位就会发挥作用，既然他们要发挥作用，那你怎样能要求他们减少五多四过呢？所以中央屡屡要求解决五多四过问题，却屡屡没有实效就是这个原因！人家各个机关部局、各个首长要开展工作诶！你凭什么理由嫌人家下发的文电、开展的活动、召开的会议是五多四过？又由谁来界定哪些属于五多四过？如何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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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及此处，西门同学认为有两个解决办法，一是加强统筹协调，二是重塑评价体系，笔者认为均不可行。首先讲第一个，为什么加强统筹协调解决实效不大，先打个比喻吧！这就好比我们人要求自己每天要早起床背英语健身跑步一个道理，缺乏监督和自律嘛！你比如部队提倡多年的加强三会一线统工作，这三个会（党委会、办公会、交接班会）开会研究部署的工作要谁去落实？还是要机关具体落实，分管首长督促落实；再如作战值班室统工作，事实上很多部队作战值班员就是机关干部轮流担负，值班室只有下达通知要求的权利没有拒绝下达的权利，只不过由机关各部局下达的通知全部劳烦值班室去下达，首长签批的文电指示，作战值班员有拒绝下达的权利吗？如果没有，值班室能够统住吗？答案是统不住，唯一能够统住的就是各个机关口的通知能一次性的传达下去，部队同一时间只做一件事情，而不是有时候出现的周五下午参谋部要搞教练员会操、政治工作部要搞党团员宣誓、保障部要组织菜地劳动之类的打乱仗抢人问题。

再者就是党委本级的统筹协调。每次大项活动动员时，活动方案要求第一点基本是加强组织领导，第二点就是加强统筹协调，基本上每次都是军政委要下级党委抓统筹、团政委要大队抓统筹、大队再要去基层抓统筹，最后统筹的担子还是压到了基层，这美其名曰“上头千根线、下头一根针”、“要十个指头弹钢琴”，五多四过的根子在上级的上级的上级，加强统筹协调的要求却传到了下级的下级的下级，谁来统筹？谁去协调？高层机关安排的活动，咱不能叫上级去加强统筹协调吧？人减肥可以自己多锻炼少贪吃，但部队机关体系减肥，是不可能自己给自己动刀子的，五多四过的根源在制度设计，人怎么能对自己的胳膊腿动刀子呢？

接着讨论西门同学第二个建议，重塑评价体系为什么不可行。西门建议五多四过的评价力标准应该按战斗力来区分，这也是个很难的问题，你能说训练与战斗力有关，思想工作、政治教育、文化生活、管理工作、安全工作、保障工作、装备工作等等与战斗力就没有关系？打起仗来，可能一根小小的陆战靴鞋带、一个小小的列兵思想就有可能影响战斗胜负，所以目前部队机关体系设置下，不同的工作只有与战斗力有强关联还是弱关联的微小区别，却没有可能绝对区分清楚的性质关联。所以这又回到了前文，这个评价体系由谁来制定？按什么标准来制定的问题。领袖要求将所有工作要向战斗力标准聚焦，怎么聚焦？是增加训练时间减少教育时间？是增加训练作战经费预算？近几年部队开展的改革调整，减少部队有偿服务、裁剪军队员额、优化整合机关职能部门等等都是聚焦战斗力的的举措，但是向战斗力聚焦本身这个任务仍然任重而道远，所以按照战斗力标准评价是否五多四过本身就是个很模糊的概念，这其中目标宣传的意义大于实际操作的意义，因为它缺乏具体的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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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前体系架构下，无论是人事财权力架构，还是权责利问责体系都是自上而下的，所以问题的出现也是自上而下引起的，但是解决问题却很难自上而下的解决，为什么呢？因为五多四过本身，只是自下而上看上去的态度，只有下级看上级存在的五多四过，从来没有上级看下级觉得有五多四过的，上级看下级只有不落实、伪落实、不放心、不托底。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是屁股决定脑袋。笔者在机关工作时总觉基层上报东西拖拉慢、落实工作欠账多，下基层后只觉得上级五多四过毛病多，为什么？屁股决定脑袋。第二个原因就是说笔者前文论述的，顶层设计者对部队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入。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如今时代开会有领导还会说战士写家信，你说都什么年代了，这个具体不展开了。说到这有人可能会问，现在领导不也说要解决五多四过吗？简单说，这就跟胖子自己说要减肥，基本一个道理，具体不多说。

所以，从根本上向战斗力聚焦，解决五多四过的问题这本身期望从顶层设计上自上而下的解决，也基本上停留在美好的愿望中。对照地方经济体制改革，吴晓波老师说中国的改革成功无一不是从底层社会的“违法行为”开始的，最后成为趋势中央不得不予以认可。从来没有哪项改革是中央自上而下的设计好最优解规则而带来巨大的成功。因此，笔者前文论及解决五多四过最粗暴也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大幅压缩精简首长机关员额，但这样可行性却不大。因为改革本身，你越是大刀阔斧这其中的成本和风险就越大，暴风骤雨似得变化不是改革，而是革命。所以五多四过这个问题，也只能通过自下而上的一个又一个具体问题的点滴解决，去逐步改善。

如何解决？笔者也有几个建议。

一者，打一仗，什么五多四过都解决了。笔者有幸参加或者说见证了一次还算有规模的实战，其间大小将军坐阵指挥，各个机关部门倾力保障，精力全部盯上来保障任务的完成，其中你会发现真正战斗来临时，平时五多四过的机关职能部门其实作用蛮大的。但是，讲这个就不讲政治了，就跟没有人认同通过消灭人口来解决全球变暖是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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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者，修改《纲要》。笔者以为《纲要》很多规定才是五多四过问题的主要源头，一个小小的连队都要开“八个会”，说起来现在各级部队什么五多四过，算好的了！很多文电的传达、活动的开展、会议的召开，基本上都能从《纲要》的规定中找到源头，修改了源头，或许这个问题可以好一点，而至于怎么改，保证一个原则不要变，就是基层的同志一定要有发言权！基层部队的同志不但要参加，还要广泛，要掀起全军群众性的《纲要》修改大讨论，彻底的畅通民主渠道，如同当年我党的真理大讨论一样，很多真正干扰战斗力聚焦的组织、工作才可以得到彻底的取缔和根治；

三者，建立自下而上的反馈机制。如同西门同学讲到的评价体系似有雷同，评价体系一定要有，但评价的主体应该由基层来当，而不是来自顶层设计者的评价！所以笔者命名为反馈机制，这个机制从技术上很好解决，关键是观念上的，就是各级愿意直面部队反映出来的问题，哪怕这些问题反映的不准确、不全面、站位不高、布局不全面，否则无论技术怎样发展，这样的反馈机制也建立不起来，建立不起一个自下而上的问题反馈机制，所谓重塑评价体系只能是个美好的愿望了。

言到此处，越下笔越觉得这样的帖子写起来很危险。很多内容写了又复删去，不写也罢。

最后，笔者同样期待，各项工作和全部精力能够向打仗聚焦，为打仗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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