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狗咬到截肢:中世纪手术要则

利维坦按：下面的这张图描绘了12世纪末在英国的三种手术：

左上角的并非灌肠——虽然当时的贵族流行通过灌肠来解决便秘问题——而是痔疮手术。左下角的是鼻息肉切除术，右边的则是在为白内障患者进行的外科手术。中世纪时期的手术往往由于术后感染而死亡的患者很多，有些术后变成残疾的人被认为已经不再是社区的生产者，所以往往会沦为乞丐，而且由于残疾被认为是“不完美”的，因此教会经常拒绝给予残疾人宗教仪式。

颅骨损伤手术示意图

比本文的外科医生蒙德维尔还要早一些的Rogerio Frugardi（也被称作Roger of Salerno）被认为是治疗脑神经损伤的一位先驱，他的学生后来根据其讲义编辑出版了《Chirurgia Practica》，人们相信当时Rogerio Frugardi可能已经创造出了一种用于检测颅骨硬脑脊膜或脑膜撕裂的技术。现在称为瓦尔萨尔瓦动作（Valsalva maneuver），医生让他的患者屏住呼吸以增大颅内压力，然后医生会观察是否有气泡或脑脊液从头骨外泄露。

文/MEDIEVALISTS.NET

译/乔琦

校对/斩光

原文/www.medievalists.net/2014/10/surgery-14th-century/

本文基于创作共同协议（BY-NC），由乔琦在利维坦发布

亨利·德·蒙德维尔（Henri de Mondeville，约1260—1316）是两任法国国王（腓力四世和路易十世）的外科医生。1312年，他著述了《外科》（Cyrurgia）一书，这是中世纪时期该领域最早的著作之一。蒙德维尔在法国和意大利行医多年，他在书里提供了各方面的医学疗法，从脑外科手术到处理狗咬都有。以下就是《外科》一书中的部分章节。

亨利·德·蒙德维尔《外科》一书的15世纪副本

从膝盖里取出铁棒

图源：Fiveprime

在我曾经见过的一个案例中，现有工具都无法取出异物，我们需要发明一些新设备。在这个案例中，一名男子的膝盖被一根铁棒贯穿，膝盖正好处在铁棒的正中，两端露出的铁棒等长。铁棒的中部细长，而两头则圆滚滚的。贯穿伤口起始端一侧的膝盖已经变形，整条腿也僵硬地弯折着。

我们是这么把铁棒取出来的：把一截粗大的原木牢牢固定在地面上，掏空它的一头，空洞的深度和宽度足够容纳整个膝盖区域。在空洞的两侧，我们各挖了一个槽口，以放置铁棒突出的两端。我们还用布片填充了空洞内部，以保护膝盖，使其免受进一步伤害。此外，我们将一块金属板贴在患者腿侧。金属板上开着一个洞，铁棒突出的一头穿过这个洞，架在原木一侧的槽口上。接着，一名彪形大汉手持一枚重锤，朝着突出的铁棒一头就是重重一击，铁棒就从原木的另一侧飞了出去。

如何取出箭头

《Chirurgia Practica》副本中表现从头部取出箭头的手术。图源：Trinity College Library, Cambridge

至于带倒钩的箭头取出问题，首当其冲的是，你必须先弄清楚正在处理的是什么类型的箭头。取出各种类型的箭头需要用到的技术、工具都是不同的。如果外科医生对这方面的信息了解不足的话，他很可能常常会误入歧途……有一次，我就是犯了这个错误……

在这个案例中，箭头从患者前臂靠近手腕的地方射入，在软组织之下沿着骨头表面前进，最终箭头指向肘部，正好位于控制手掌运动的肌腱之下。在我尝试将箭头拉出伤口时，我没有意识到箭头上还带着小倒钩——这是一枚英国箭头——这些小倒钩拽住了肌肉，而我既不能让被钩住的肉解脱，又不能取出箭头。于是，我不得不划出一条切口，直接将这块金属取出来，而在这个过程中，伤口又不可避免地扩大了。无论是对患者，还是对我，这都是巨大的不幸。

如何处置颈静脉受伤

图源：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在我的从业经历中，只经历过一种出血无法控制的伤口：颈部区域的贯穿伤（在下面这个例子中是由箭头引发的）。这种伤口会伤及颈静脉以及附近的颈动脉和气管。外科医生必须迅速取出箭头以免病患窒息，而在此过程中他根本不知道箭头贯穿了哪些血管。如果病患仍能说话——哪怕是以嘶哑的嗓音——主治医生也许就不用过度担心。

取出箭头之后，对外部流血，医生也许还可以尽一点绵薄之力，但对意料之外的内部出血，他就无能为力了，而这会导致患者在取出箭头后迅速死亡……如果喷血太过猛烈，那就用一枚硬币或是别的类似的东西堵住伤口……如果担心之后真的会发生内出血的话，那就让病患先听完牧师最后的祷告，再将异物取出。如果在采取有效措施之前，病患喷洒出的血液就已然多到足以危及生命的话，牧师也必须和外科医生一样，进入岗位，准备开展自己的工作。

如何对待看到自己在流血的病患

图源：Medievalists

现在，我们来谈谈，怎么对待那些看到自己在流血的病患。无论流血是否已经止住了，医生都必须告诉病患，这是为他好。另外，如果之后他又看到自己在流血并且担心这种情况仍会继续，那就用同样的话再告诉他一遍。

记住，对此时的病患来说，想象力远胜过其他任何能力。病患想象自己正在流血的画面可能就像母鸡想象自己是公鸡一样荒谬……这时候，给他吃一些在美酒里泡过的面包会让他好受些。这可以让他冷静下来，并重获生机。另外，情绪稳定下来的病患也会自然而然地主动缓解流血的现象。他可以重拾破碎不堪，甚至已被抛弃的理智，一起回归的还有血液和体温。

如何应对围观群众

图源：Alert & Oriented

在有出血的场景中，务必遣散亲友等围观群众，也包括那些既不是医生的助手、也不是病患密友的人。韦格蒂乌斯（Vegetius）曾写过这么一段话：围观群众只听得到坏消息并且会让工作中的人变得紧张不安。

另一个充分理由是，你会发现，围观群众里往往会有一些从没见识过这种可怕手术场面的人。他们会昏厥，而这会惊吓到病患，使他更加慌乱。当他看到这些看客里有人昏厥、有人晕倒，他内心的恐惧会愈发生动起来。所以，尽力驱散这些围观群众吧。不过，如果他们中还是有人留下来的话，倒也有些好处。倘若有看客在昏厥倒地时，头不慎撞到了木块之类的东西，你在救治他的过程中收获的成功可能要比治疗那位主要病患大得多。

受伤病患的饮食应当如何

图源：Expo in the City

面包：用上好的小麦粉；将其搁置一段时间进行发酵，之后再把它烘焙到半熟——既不要太熟也不要太生——差不多三天时间就可以了。其他食物：口味应该清淡、温和且易于消化；以能够大量补血的食品为佳，食用这些食材时尽量不要掺杂太多水分，但也不要烤焦。这种食物哪怕只是吃一点儿也对病情颇有帮助，比如，母鸡、阉鸡、小鸡、阉割的小山羊、野鸡、鹧鸪、喙部狭长的草原鸟类以及水煮蛋。如果可以的话，肉类最好烤着吃，但要把烤焦的部分去掉。至于葡萄酒的话：拿出你能弄到的最好的吧——红的或白的，淡酒也行，只要是香醇的、可口的都可以，但注意烈度要适中。

脑外科手术

图源：Tomás Cabacas Hurtado

你也许觉得脑部创伤会比其他部位的伤口更致命，不过泰奥多里克（Theodoric，亨利的一位老师 ）曾治愈了一个失去了三分之一后脑的人——这可是负责记忆功能的区域。这位病患的工作是制作马鞍，在伤愈后，他完全重拾了这门技艺。

至于我自己，我经常在取出造成脑创伤的箭头时，摘除一小点儿附着在箭头上的脑组织，它们就像是松软的白奶酪（译者：……）。我严格按照泰奥多里克的方法处理这种创伤，避免采用会引起剧烈疼痛的手段，以免进一步惊扰到病患。不过，如果处理此类创伤的方法不当的话，它们会比本书中提到的任何一种伤口更为致命。

截肢要截到哪里

图源：Les Guerriers d'Avalon

如果遇到坏疽已经严重到无药可医的情况，外科医生必须采取截肢的手段阻止坏疽进一步发展，以此来挽救病患的性命。因此，如果某节手指的末端已经坏死了，那就截到下一个关节处为止。这个规则在身体别处也同样适用。

举个例子，如果坏疽已经蔓延到了手掌，那就截到手腕为止；如果已经扩展到了前臂，那就截到手肘部位。不过，如果坏疽已经波及到了上臂，那么这个病患恐怕就活不下来了。我在此叙述的有关手臂的一切同样适用于脚趾、脚掌以及小腿。如果坏疽已经抵达大腿，那么病患也性命难保。

如何截肢

图源：Pinterest

用两条绳子或者毛巾紧紧扎在肢体周围。其中一条就扎在关节下方，另一条则扎在截肢区域健康的那一侧。这两件辅助工具必须从上下两个方向牢牢地固定住被截肢体，这样可以确保外科医生的工作区域保持稳定。同时，如此紧实的捆绑也会降低病患的敏感性。必须抬高被截肢体，以减少出血。

手术过程中要尽可能避免会引发不必要伤痛的操作。对一名熟悉解剖学的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来说，关节切断术并没有那么困难，所要求的技艺也不多。如果不得不锯断骨头，那就按照下述方法操作：在两条捆绑物之间切出一个环形切口。用一件滚烫的铁质或金质灼烧器——它们像手术刀片那样宽而薄——一直向下切到骨头。然后要用湿润的布块覆盖在软组织的表面上，以免它们在截肢的过程中受伤。使用正确的工具并用敏捷、迅疾且轻柔的手法锯断骨头。

被狗咬伤了怎么处理

图源：Medievalists

在诺曼底，有一个备受推崇的处理狂犬咬伤的方法。因为这个方法操作简单，当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是最目不识丁的居民也知道。这个方法是：无论咬人的狗是否携带狂犬病毒，无论伤患是否确定自己有患上狂犬病的风险，每个被狗咬了的人或动物，都要在海水中浸泡九次。而外科医生所要做的仅仅是处理伤口。解毒剂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我常常能看到某些被带到海滩边的人或动物已出现不良征兆——他们在行走过程中平静而温和（译者注，狂犬病末期患者不再兴奋，变得平静起来）。在这种情形下，我总是会冒险给病患吃一点委陵菜，也算是一种合适的介入。

您可以在《亨利·德·蒙德维尔的外科学》（ The Surgery Of Henri De Mondeville）一书中，看到伦纳德·D·罗森曼（ Leonard D. Rosenman ）对《外科》一书的完整翻译。

往期文章：

“利维坦”（微信号liweitan2014），神经基础研究、脑科学、哲学……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反清新，反心灵鸡汤，反一般二逼文艺，反基础，反本质。

投稿邮箱：wumiaotrends@163.com

合作联系：微信号 liweitan2018

一家过去时的书店

长按上图二维码，或点击“阅读原文”进店